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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水星记+周孙迪扬

2019年10月27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文/周孙迪扬 彼时是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具体某个年月的某时,黄中路上的某个小弄里响起匆匆脚步声,从若干个坑坑洼洼的水潭里看是一双粗健而有力的脚哒哒哒哒地奔跑着溅起水潭里的脏泥水,撒了路边的花一头的水。黄包车师傅脖子上搭着的汗巾被暴起的青筋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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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孙迪扬

彼时是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具体某个年月的某时,黄中路上的某个小弄里响起匆匆脚步声,从若干个坑坑洼洼的水潭里看是一双粗健而有力的脚哒哒哒哒地奔跑着溅起水潭里的脏泥水,撒了路边的花一头的水。黄包车师傅脖子上搭着的汗巾被暴起的青筋也跟着上上下下不安分,哼哧哼哧的呼气声在弄堂里回响。

哟,赵二小姐,上哪去呀?从破纸窗里探出一只脑袋,对着那扬尘而去的黄包车打趣

黄包车上的女人捻着手帕捂住鼻子,又忍不住身子向前探。师傅快到了嚒?请快...快点吧坐立不安的赵二小姐盼着前方的路,又不时颓然靠到后座,放佛不曾听见刚刚的打趣。当然了,除了她父亲的离去其他还有什么事值得她留神呢?

黄包车吱嘎地一声猛一骤停,车夫满头汗涔涔的断断续续地说小...小姐,赵...赵家到了,赵一枝赶忙掏出她的手包,边掏边看着赵家门头上的门匾,颤抖的手在冷风中变了惨白色。她找不出零钱,顺手掏出了一张五十元塞到车夫手中,哎?小姐找钱啊!抬头只望见一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坡跟鞋。

老爷,小姐回来了!管家急匆匆地跑到里房前,朝着里房大喝。

快...快让一枝进来里房有气无力的声音作出回应

一枝推开门就看见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父亲,一时间扑跑过去泣不成声,只顾着握着父亲的手却又不敢看那张病怏怏的脸。

老爷子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枯瘦的手用力握了握一枝表示他现在还是个活人。爸爸,我...我真对不起你啊!一枝跪坐在床前,眼泪沾湿了手中的手帕,顷时两张泪涕纵横的脸互相看着彼此,放佛世间只剩下他俩相依为命。可事实的确也是如此,当赵翼龙准备投靠英国人的时候,这个世间,不,应该说是他的家人就已经离开他了。在之后的两三年里,赵一枝的母亲因得瘟疫就早早过世,一枝是家中独生女,如今只剩一个爹,碍于时局和没忘自己是个中国人才没拉下脸来找她的爸爸。

一枝声音早已哭的沙哑,她把头埋在被单里,声音有气无力:爸...如今你让我怎么办呀!赵翼龙腾出手来慢慢拍着她的头,慢吞吞的说道: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届时会有很多英国人来家里,你也不好出面。接着,又顿了顿:好好活下去,是爸爸对不起你们,但是爸爸也是没有办法啊......赵翼龙叹了口气,顿时房间的空气也好像凝固了,安静的可怕。

当一枝走出赵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她只觉着冷。拎着手包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头上的路灯照着她的影子,只觉萧瑟。初秋时节的上海显得格外的冷,一枝单薄的一身旗袍禁不住初秋的冷风惹的一身鸡皮疙瘩。回到那栋老旧的公寓,当钥匙插进锁孔时公寓内的孤独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想窒息。一枝打开灯。

客厅里有一股茉莉花香,她不禁心生诧异:哪来的香味?我不曾燃过香薰啊。她也不愿去多想,只顾颓然躺在沙发上,顺手点燃一枝女士香烟猛吸一口。一枝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烟圈从她的鼻孔里徐徐喷出,云雾缭绕。烟头突然就灭了。一枝啧了一声,准备起身去拿打火机,可打火机唿的一声滑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谁允许你抽烟?空气中一声低沉地略带点怒气的男低音。一枝惊地又跌坐了回去:谁?半晌都没有人说话,正当一枝以为之前只是自己的幻听时,那个男人又说话了:我...我现在还不好现身。语气中的迟疑让一枝觉得好笑,你又是什么人?来我家竟说不好现身,再说我家也没什么好给你拿的,警察来了也没用。一枝捻灭了烟头,双手叠交,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

空气中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形,通体有透明的质感,却又真实可见。那个男人好似羞赧,手不知往哪儿搁。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一枝:逸清?眼见一枝地眼睛慢慢睁大,她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噎地说不出一句话,浑身都在颤抖。世家小姐什么没见过?偏偏遇上了鬼神叫她见了世面。她慢慢地往沙发里缩,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什么人?啊不,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人是鬼!一枝已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那个男人急着解释,竟快步走到一枝面前,看着一枝的眼睛急切的说:逸清你忘了我吗?我是易恒啊,易恒!一枝看着眼前那双乌黑的丹凤眼竟有些熟悉,这个人她是见过的,一时间脑袋时空错乱,见他,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愣住了,暂且忘记了恐惧,心中竟有莫名的悲戚顺着食道慢慢爬上来,让她哽咽。

逸清,我等了你好久,一直不见你,我好急,我真的想你,真的。那个男人握住了一枝的手,又猛的弹开。他想起了他早已不是人类,又怎么可能还留有人类的体温呢?说是鬼,又还留有人类的情感;说是人,又早已没了血肉之躯......他看着在他面前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不禁一阵温情涌上心头,他还记得前世的那些记忆,对啊,怎么可能会忘呢?斟酌过后:我...我是一个鬼魂,哎......说起来我原本是上世纪的人,是你的情人。我在地下等了你好久,但是你一直没有出现...他黑浓的眉毛因为紧张皱成了一个曲线怪异的波浪形,长翘的睫毛在空气中颤抖着,像濒死的蝴蝶翅膀那样扑腾。虽是透明之躯可依旧能瞧见形状,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脸庞滑下,它慢慢地在脸上打着滚,终于在坠落之际以缓慢的速度慢慢坠下,清晰可见的两条泪痕让一枝心愈发揪紧。信或不信或许都没那么重要了,面对眼前的陌生人一枝却莫名的信赖。尽管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唐突,如梦似镜,就像那水中月镜中花,不管虚实与否,她的的确确是信了。

梦像一个黑洞把她吸了进去,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是一个多世纪前的时代,天下依旧是大清王朝的天下。她依旧穿着她爱的旗袍,但是那旗袍却不似民国的精致得体。一枝在梦中的这个年代只是一名历史的旁观者,她无法干预历史,也无法被人察觉。她看着一个多世纪前的她,尾随着逸清走进她的居所。那是个种满茉莉花的院室,一进门就可以闻见扑鼻的香气,心爱的那个男人躺在阳光下晒着太阳,逸清跑过去环住夫君的脖子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易恒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酿成了一个酒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又是一阵眩晕,她又被吸入了那个黑洞。等到她睁开眼睛之时,她站在路边的人群堆里。人们在路两边对着马路中央的迎亲队伍起着哄,一行队伍全是满目的红色,唢呐锣鼓声响彻整个松江府。可是,当他瞧见迎亲队伍最前头坐在系着红绸缎的马匹上的男人时,一切杂音都消失了。他怎么会在这?世人人人都可以娶妻生子,为何偏偏此时是他?她看见他挂着和路人一样的笑容,好像他终于如愿娶得美人归。队伍在慢慢前进,后面的红轿子也跟上来了。正妻,八抬大轿。一切都是那么的圆满的进行着。

一枝的心终于是活生生的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她捂住胸口,脸被痛苦扭曲地变了形,她恨,她终于承受不住蹲在人群堆里。周围的话语淹没了她,只剩她孤独的呜咽。

哎?这位易家花花公子啊,自从家道没落为了能保全自己去巴结知府,现在终于如他愿啦,官也当上了今儿个还抱的美人归...啧啧啧...

人家也是有能耐,听说是当了官立马娶了知府家千金呢。

......

流言蜚语传到逸清耳朵里,她选择捂住耳朵不愿去相信,可是他抛下她去娶了妻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了不是吗?她心痛的快要让她窒息,回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子好像就在眼前,就好像她只是出门买菜那么短的时间。一切都是假的,她已经有点分不清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于是再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是逸清脑中的回忆。那个叫易恒的男人和她在一间屋子里,易恒静坐在桌台前,阳光透过纸窗半洒在他的头发上,根根分明的暴露在空中,刚泡好的茶氤氲热气模糊了那个男人的轮廓。逸清斜靠在床前的木柱上,细细回想易恒刚刚说的那句:逸清,我要成亲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好像易恒在跟她说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出去看戏一样。半晌,哦...那是要恭喜你了,逸清顿了顿道:是黄知府家的大小姐吧?男人闷应了一声。逸清突然大笑,那两瓣胭脂红变成了泣血的颜色,她狰狞地笑着:好啊,如你所愿,仕途顺利终抱得美人归,那我呢?她悲戚的声音变成了沙哑,手指着易恒摇着头: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来我和你的这一切都不值你那一个官位吗?哈哈,也是,我配不上你。我尽心尽力去照顾你,我一直,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抱以真心...易恒依旧不动声色,他的眼底蒙了一层雾色,是昨晚逸清指着天上的乌云告诉他今夜有雨的雾色,他缄默,无话可说。逸清笑的痴狂,她的两行泪挂在脸上和她已晕染开来的胭脂构成了一副小丑滑稽相,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今后我与你易家长子一刀两断,从今往后的生生世世我都不愿与你再有交集。

......

她死于心梗,生前最后一幕看到的就是那支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

最后一幕是在逸清的坟前,易恒跪在她的石碑前泣不成声,逸清,我对不起你啊......我原想当官升职后娶你为妾,这样保住了易家也能让我和你永远在一起......是我太自私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来世,我来找你好吗......换我来照顾你......

可世上从不缺痴情人。还有余地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奈何生不逢时。梦归魂兮,尘埃落定。

当一枝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两天后的傍晚。落日的余晖洒下最后的金黄映照在床前,现在是二十世纪的中国民国,上海,此时的她是一枝。那个鬼魂坐在床尾,轻声问到:都想起来了么?一枝看着他,怒极反笑: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眼前?易恒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眼睛: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自私了...一枝毫不掩饰她的轻蔑,语气冷道:逸清是上个世纪的人了,不是我。即使你想赎罪也查无此人,我是赵一枝,不是逸清。如果你想减轻你的罪恶感就应该尽快在我眼前消失。易恒慢吞吞地站起身,他飘到了窗前,窗外是一棵金黄色的枇杷树。他低声呢喃:这棵是当年逸清在屋前种的,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啊。尔后又缓身道:我只向地下总管借了三天,啊对,也就是今晚十二刻时...我只是上来看看你,你知道...哦,我真,我真是很想逸清。原谅我的自私,又来打搅你。不管你有没有原谅我,我自私的做法也让我圆了这次心愿,对不起。

夜幕低垂,男人透明质感的身体逐渐隐去,他含着泪和笑: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不管你是逸清还是一枝,我想告诉你,我爱的一直是你。我真的做错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问你,若还有来世,你是否还愿意跟我相爱?晶莹的液体又慢慢的悬浮在空中,他抬手想去触摸一枝的脸,可手分散成了无数碎片消逝在空气里。他戏谑一笑,抽了抽他的鼻子:罢了,你还是不要说了。我..就先走了。若有来世的话,希望还能见到你。那棵枇杷树是我的妻子死之前所手植种的,记得照顾好自己和那棵枇杷树。说罢便隐去了。空荡的房间里充斥着悲戚和孤独的味道还留有那一声声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六十年后

一枝躺在床上,周围围满了她的子嗣。说其一生倒也算圆满,儿孙满堂,晚年过的安详舒适。每个人的一生都要有个结尾,一枝此时终于等到了她的结尾,她昏花的眼睛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人的模样,只隐约看得见周围闪动的烛影。她在弥留之际脑海里倒映着那张男人的脸,想到她终于要来到下一世的轮回满是皱纹的脸上展露出少女的微笑。她嘴巴嗫嚅着,她的子孙凑近她的脸喊道:妈,你说什么?我们都在听呢!

我,我愿...意...说罢便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水中月,镜中花,可探虚实?

梦里人,杯里客,不晓是非。

枕角风,鬓角雪,谁知苦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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