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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翼《一周年》|《小说界》试读

2019年10月23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着一块相同的拼图,一滴相同的血,她们的悲喜,她们隐秘的痛苦和爱憎如此迥异又相似。她们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罗门王极富贵时,他所穿戴的还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写很多个lili的故事,写到适合取名的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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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着一块相同的拼图,一滴相同的血,她们的悲喜,她们隐秘的痛苦和爱憎如此迥异又相似。她们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罗门王极富贵时,他所穿戴的还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写很多个lili的故事,写到适合取名的同音字用尽为止。

张天翼

一 周 年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海滩上,都显得困惑不安,沙滩上有些昨夜冲上来的海草,纠缠在一起,像死者的头发,盘旋成各种静止的曲线。他停下来,绕着圈选择角度拍摄。她没有等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一阵带着腥气的海风吹过来,味道不怎么好闻,却非常真实,有着生机勃勃的野性。她长吸一口气,直吸到肺的最底部,为那些与天地相接的最纯净的东西深深打动。海风拍打她的脸,像轻轻的掌掴。

海,海浪和海浪,像整整一种生活。一种坦荡,开阔,强悍,无所畏惧,容纳一切,藐视一切的生活。它属于那些敢于遗世独立的人。

她胸中荡漾起一种浩渺的愁绪,她感到羞愧,感到自己配不上它们。比平庸更糟的,是以平庸为乐。

她想起她小时家中有一轴挂历,是各种海景的摄影图片。有一张就是阴云密布下的大海,跟眼前的景色很像,那幅图里有一个穿白衬衣长裤的女人,裤腿挽到膝盖处,光着脚,昂着头,踏着海水往前走,走向更远处直立的山崖,长发在她脑后像面旗。

栗栗曾无比迷恋那张图,迷恋它用肤浅手法所象征、鼓励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会变成那样的女人。那个女人跟现在这个唐梨栗完全不同,具有完全不同的胸襟和情愫。她应该更自由,生活更曲折,更有意趣,有更多值得回味的褶皱,更多可作为勋章的疤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就丧失了变化的机会,光滑,顺利,苍白

人生中总有那么一刻,你会对已经拥有的一切陡生厌倦,像冬天赖在热被窝里赖得太久,那过于符合心意的绵软和舒适终于变得乏味,房间里充满了你自己的气息,皮肤里、头发里的油脂味,夜间呼吸出的口腔气息,甚至昏睡中放出的屁的味道。它们全都在,因为睡前你紧闭门窗,像存钱一样把这些热气留住,漫长的夜晚把所有这些积蓄在一起。然而这时,你看着玻璃窗上模糊的蒸汽,一股难以解释的忧烦袭上心头,外面寒风刮擦枯枝的声音都变得爽利诱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去,赤裸身子冲到外面,甩开双腿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远远离开那些熟悉的、陈腐的东西,越远越好。

这时她想起老王,永远喝温开水、穿黑色长筒棉袜的老王,他好像是作为眼前图景的反面被拎出来的,她忍不住一晃脑袋,想把关于他的画面从脑中摇掉。太残忍了,他怎么能跟这阴郁的海,以及十几米外那个古怪的摄影师相比?就像两张图,前者是拿手机往路边一站随便拍拍的,后者是用好器材精心构图创作出来的她一向用触觉嗅觉去体会爱情和婚姻。现在她猛地感觉那是一种灰烬似的温暖:作为燃料的木柴燃尽了,火熄灭了,但灰烬内部还能暖上很久,冬天有些流浪汉就睡在火灭之后的灰堆里,整个人陷进去,只要借那一团暖意入睡,就能从此沉沉睡下去,灰烬冷了也不要紧,不会察觉,也不会醒来

眼眶烫得发疼,栗栗知道眼里堆满了泪水。人把生命耗尽,应该是为一些值得的东西,一些美妙的东西。

她带着迫切的愿望转过身,看着那个长辫垂在脊背上的男人的背影,心头的想法无比明晰,那就是,紧紧地搂住他。

她向他走过去时,想要预先看到一些东西。人们总会这样:当他为一个女人心动,他能瞬间想象出到两人拍婚纱照的样子,以及孩子的五官,两个孩子,一个像妈一个像爸。可这次栗栗看不到那么远,她只看到自己抱住他的样子。

黑白单膝跪在沙子里,佝着背,斜跨着背包带,摄影包顶在背上,他双手握着相机对准一样东西,正在调焦。她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怕挡了光。那是一串钥匙,一个钥匙圈上穿着四五根钥匙,钥匙的圆头挨在一起,脚尖朝几个方向伸出去,还有一把微型指甲刀,一个箭头射入心脏样式的钥匙扣,都已锈蚀得仅能辨认形状。

海浪扑过来,打在他小腿上。他的头往前探,衬衣领子上露出一截脖颈。那截脖子宛如一段邀请的话,以圆圆的突出的颈椎骨为标点。但那段话又似乎跟他无关。他如此专注,以至于她想等她吻下去他都不会察觉,不会做出反应。

为了测试这一点,她从他背后慢慢走近,俯下身,嘴唇接触到那截脖颈中段,隔着薄而紧绷的皮肤,碰上了一粒骨头。

他果然没动,只有手指尖动了动,按了几下快门。同时她微微用力,嘴唇按得更紧,鼻尖也压了上去,嗅到毛孔里透出的气息,全然陌生的男人的气息,陈旧的皮革味,还有一股像榛果的甜中带涩的味道。

他手里的相机放低下去,仿佛那个吻的知觉刚刚由神经传导到脑中。她站直身体,直挺挺地等待着,嘴唇离开的地方立即出现一个洞,海风把它灌满了。他转过头,满面肃穆地盯着她看,目光不是求证也不是疑惑,只是单纯的诧异,还有一点担忧,就像论文导师听到学生选了一个极难的选题之后的表情。

后来栗栗不断回味那个时刻,最让她奇怪的是,那一刻她连一粒沙那么细微的恐惧都没有。

黑白站起身,抬起一只手掌做出稍等的手势,他从胸前口袋掏出镜头盖盖上,把摄影包从背后拽过来,拉开拉链,用一种把雏鸟放回鸟巢的手势把相机放进去,拉上拉链。栗栗在一旁等着,心想这简直像父母上床过性生活之前先把小孩哄上床睡觉,她嘴角往上一跑,怕破坏了气氛,又赶快撂下。这时黑白走了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凑到她耳边,说出一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气流的话:怕不怕?

她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答话太像话剧台词,她心里吃惊这女人怎么这么说话。他探身,在她嘴角吻了第一下。太轻了,什么滋味都没有,像一支毫无信息量的预告片。她习惯性地回想起老王的吻,又强迫自己切断回忆,专注在面前这张嘴巴上。她一直觉得黑白的嘴唇很有趣,下唇比一般人都厚,看上去有一丝邪恶的肉欲,幸好他的眼神也比一般人澄澈,靠眼中的清光把那一丝邪气压住了。以如此近的距离盯着他的嘴唇,她心中有种奇异的激动,就像橱窗里的蛋糕,垂涎多时,忽然端到眼前,有人小声对她说,吃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于是她吃了。

张天翼,自由职业者,现居北京,以写小说为生。出版小说集《性盲症患者的爱情》等书,有作品改编成电影已上映。

张天翼的自问自答

生活中最重视什么纪念日?纪念日一般都做什么?

每年最重视的是跟先生的定情纪念日。后来把领证日也选在那一天,就不用重复庆祝了,省事又环保。

每个纪念日的意义是:我们都清楚地记得那天是纪念日。前几天就开始互相提醒,到了正日子那天,其实也不会去高崖跳伞、深海潜水什么的,顶多出去吃顿饭,或者什么都不做,一切如常,但心里像藏着甘美的秘密,一整天都是甜的。对我和他来说,心里想着它,互相凝望时,知道这个日子对彼此仍然无比重要,那就是纪念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你的许多小说的女主角叫做栗栗,荔荔,莉莉,粒粒,俪俪为什么这样取名?

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着一块相同的拼图,一滴相同的血,她们的悲喜,她们隐秘的痛苦和爱憎如此迥异又相似。她们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罗门王极富贵时,他所穿戴的还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写很多个lili的故事,写到适合取名的同音字用尽为止。

平时自拍吗?会修图吗?

自拍得不多,拍完也不会发给别人看,自己看看,吐槽一下,然后默默删掉。不会删的是出去玩拍的图,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张,表示还健在、也没屏蔽大家。修图?当然会啊!每一点科技上的进步我们都要好好享受,不能辜负!对不对?可惜我的修图技术跟我的化妆技术一样基础而傻瓜:点一下美白皮肤,点一下智能磨皮,去掉黑眼圈,觉得唇膏颜色没配好再手动改改颜色,行了就这样吧,再多操作也不会了,改动太多也接受不了了。朋友们都知道我长什么样像不像高圆圆(我姥姥生前倒是坚持认为我长得像孙俪,其实只有刘海像),硬要修成高圆圆怪羞耻的。不过我觉得真把自己修成高圆圆迪丽热巴的姑娘也挺好,能找到一种全新的接受自己并能为之骄傲的途径,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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