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

他们曾是洗澡的一对“澡友”

2020年07月10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洗 澡 作者:闵长富 他们曾是洗澡的一对澡友,因为仕途的差异而分道扬镳,当官者退休后成为一介平民,原来的平民还是平民,他们又在洗澡上殊途同归,但,曾经疏远了的感情还能弥合吗? 那是2009年,秋。 他,手提标有建设银行的广告提包,里面装有几件内衣、

前言:美文网是一个专业为广大读者朋友提供各种类型文章在线阅读以及摘抄借鉴的网站,以下是小编精心整理的文章。

洗 澡

作者:闵长富

他们曾是洗澡的一对澡友,因为仕途的差异而分道扬镳,当官者退休后成为一介平民,原来的平民还是平民,他们又在洗澡上殊途同归,但,曾经疏远了的感情还能弥合吗?

那是2009年,秋。

他,手提标有建设银行的广告提包,里面装有几件内衣、沐浴露之类的物品,还有一只精致的茶杯,刚刚泡好的一杯热茶,慢步踱到凤阳池浴室。他曾是这个浴室的老主顾,有好多年不来了,今天再来,似乎有点陌生。这个浴室的总体格局没有变,布局有了调整,装修过了,空间变大了,档次也有了明显的划分,分为普浴和包厢。在普浴间,穿过那扇挂着的门帘,扑面而来热气腾腾湿润的气,一进去就感到一阵暖意,大厅中间放两排木榻,四周排着一个个贴在墙上的木箱,每个木箱上都挂着一把锁,中间放着煤球炉,炉上一壶开水喷着白色的雾气,壶盖不时跳二下发出嗒嗒的响声。

他就是许为标,60刚出头,肥胖的身子,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蹒跚地走进这间普浴间,脸上鼓满了肥肉,双眼只有一条缝,闪烁着亮光。

许局,你来了。有人认识他,远远地招呼了一声。

唉,不是局了,一介平民。他说。

他原是县城建局局长,现在退下来了。一个从官场上下来的人,跟先前在台上风光无限一比较,如天上地下,失落感自然不会少。

他看到贴在墙上的26号箱空着,把包塞进去,来到木榻上,打开茶杯盖,喝了一口茶,开始脱衣服。

这时,门帘一掀,走进一个人:中等身材,满脸红光,脸上映出经岁月洗炼后的某种神采,显得精神矍铄,但性格温吞、木讷少语,他就是施明东。许为标与施明东,不仅是同乡、战友,还曾经是好友。

许为标见施明东进来,堆满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招了招手,拍拍身旁的空位:老伙计,过来。

施明东循声音看过去,见到是他,起初有点惊讶:他怎么到这里来了?头脑中马上冒出一个?,转念一想,马上想起前几天曾听人说他已退下来了,如此也算正常了,?拉直了。便朝他一笑:我在这里,老位置。他没有领他的情,也算对他有了个回应,便径直走向他背面的一个空位。

许为标明显地遭施明东一个冷遇,同时,许为标感到他们的距离感。这个距离感,是他在官场这十几年落下的,若要弥合,看来还要有个时间。

许为标和施明东,他们不仅是同乡,还是同学,从小光屁股玩大的。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去当兵。在部队,许为标当驾驶员,为首长开小车。施明东当了排长,后来又一起转业到县城机械厂。许为标起初为厂长开车,施明东在车间当工人,他们俩仍是好友,洗澡经常一起来,一起去,就是这个凤阳池浴室。

天长日久,由于许为标的身份变了,地位高了,他与施明东之间的战友、朋友之情在人生比例中渐渐下滑,情谊也渐渐淡了,因此,他们之间的这块荒地久日不耕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由于日久疏远,开垦的成本,不是一声招呼就能弥合的。洗澡这本是一件小事,可这小事也不小,它是社会的进步的体现,人生演变的缩影,也是社会现象的折射。这浴室似乎是个圆点,许为标以此为轴心,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正应了社会上的一句话,男人60岁当官与不当官一个样。

本来洗澡嘛,一个大池子,凡是进来洗澡的人,脱掉衣服,都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没有一个能拉到大街上去亮相的。这里也没有设防的,更不分贵贱,不论贫富,不管高低。大家赤诚相待,坦诚相见,没有高贵低贱,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社会等级被取消,职业鸿沟被抹平,面生面熟大家点头一笑,避开了时态纷争,挣脱了名僵利锁,沉静于肌肤与温水之间,一个浮着一层白色油垢,热气腾腾、很闷的大池子像不透气的瓮,谁如果兴趣来吼一嗓子,那亢奋绵长的尾音伴随温润的蒸汽在澡堂四壁久久震荡,让人产生幽谷传音的奇妙空灵。池子上空漂着一层雾,对面看不清人,洗澡的人在这大蒸笼似的池子里尽情地泡,尤其是冬天在澡堂里泡澡,去污暖体,激活神经,那身子在温水里一直埋到脖子,那双手不停地搓揉着皮肤上积存的老垢,池子里回荡着嗡嗡的说话声,云水雾罩水声袅袅,池水搅动的响声及叭叭的捶背声,传向浴室里各个角落,天棚上还不时有水珠往下滴。大池子里面还有一个开水小水池,那简直像一口滾烫的水锅,上面铺着一层木槅,据说在上面熏蒸能治好多病呢,所以,槅子上总横七竖八地睡着好多各种姿势的人。浴客泡完了,出了池子,整个身段像个煮熟了的大龙虾,但,神经松驰、筋骨舒展,在客厅木榻上一躺,烫手的热毛巾浑身上下一擦,大浴巾一裹,一副舒适全写在脸上。不觉睡意袭来,渐渐地眼皮打架,朦朦胧胧地做起了美梦,便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小觉。

可是,如今洗澡花色多了,再不是以前大池子一锅煮了。除了普通大厅以外,还有小厅、雅厅、包厢、小池子,还有脉冲浴。说起脉冲浴,那水池中,有搪瓷浴盆,是一个躺椅式的,两旁设有扶手,水池子里水是绿荫荫的,不知是放的什么药水,据说含有氡、硫等元素,水40多度,泡得很舒服。你躺在搪瓷椅上,各个部位恰到好处地贴在上面,可让水轻轻地抚摸你,亦可揿扭一按,打开脉冲,在你腰部、臂部不同角度冲抚着你。那温暖的水不知不觉地通过肌肤上的毛孔,由浅入深注入体内,深入肺腑,你躺在温水里好象躺在天堂的怀抱里。一支烟功夫,皮肤渐渐红了,身子渐渐轻了,温暖的气息从脚底到膝盖、臀部、腰部再到颈椎,顺着血脉经络传达全身,使你感到蚀骨销魂的舒服,就好象要融化到那水里一样。

还有那桑拿浴,有人称它为蒸气浴,一座木质的小木房,装有透明的玻璃门。拉开玻璃移门,水气氤氲,雾气朦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夹杂着松木气味。关上门,坐在一只木橙上,打开蒸气,不过几分钟,热气熏得人血往上涌,毛孔似乎迅速膨胀,汗珠争先恐后地从毛孔中挣脱出来,像豆子一样从头上滚了下来,周身血液像开水似的循环。每个毛孔都在出汗,水蒸气把皮肤刺得麻辣辣的,五脏六肺的污物顺着汗水排了来,连呼吸都感到滚烫的,全身舒坦极了。人如果正患感冒,进去拨一下汗,也许感冒就好了,更有人把桑拿浴说成是发汗箱。现在又有人把洗澡列入到养生,最新的洗法叫岩馨浴。它不同于寻常的汗蒸浴,据说这种浴在日本相当普遍,而其源头要追溯到早期的朝鲜王室,即冲过澡以后,换上衣服,平躺在那种神奇的材料上,不一会儿,身上开始发热,继而满头、满身大汗,据说,只有出的汗水颗粒饱满细密像小珍珠那样效果才好。这样的汗要反复出几次,以后再用一种试纸吸汗,并以试纸上的颜色来判断你的身体状况。真是天晓得。

不知从何时起,洗澡不再叫洗澡了,有了一个高雅的名子,有人叫它沐浴文化,洗澡、擦背、桑拿、按摩、捏脚、修脚,还有那见不得人的特殊服务,同时,洗衣、烘干、擦皮鞋等一条龙服务也跟上了。本来简单的洗澡,内容变复杂了,层次划分了,人也随之洗澡分为三六九等,有的人当官了,也就端起了官架子;原来称兄道弟的,话也说不到一块了,连洗澡也另辟雅处了;上等人的一把澡钱超过洗普浴一年的消费。当然,洗高档澡的人洗澡钱是不用自己掏腰包的,自有人愿意为他们埋单。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洗澡演变成沐浴文化无可非议,问题有些人借着沐浴文化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使沐浴文化变味了。

许为标和施明东就是在洗澡上拉开距离的。许为标头脑很活络,从为厂长开车,到为局长、县长开车,后来摇身一变,自己成了城建局的局长,而施明东仍在机械厂。后来,市场经济大潮冲击了机械厂,机械厂倒闭了,他下岗了。在工厂倒闭的初期,他悲观厌世过,他想不通,好端端的一个厂说倒就倒了。他虽不懂得市场经济是个什么东西,但已知道市场经济这只无形的手力度是不可低估的。清算结束后,他无奈地离开了机械厂。不知是哪一天,他又游荡到了这个有他汗水和辛劳、并曾经使他视为家的厂。只见厂区杂草丛生,那陈旧的设备蒙上一层尘土,若大的车间,里面空空如也。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射了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一群麻雀在车间屋顶毫无顾忌地叽叽喳喳,飞来飞去他站在车间中间,耳边仿佛又响起机器的轰鸣声,眼前出现了当年的繁忙面对曾经辉煌过的工厂,真有一种恍惚隔世之感。下岗后,他面临最现实的问题是要生存,于是,那天,他到城建局找过许为标。他忘不了许为标让他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后来又不冷不热的敷衍态度和那永远正确的官腔理论。许为标不知道,施明东现在要的是安抚,要解决吃饭问题,不是要听他那空泛无味的理论。施明东唯一的一次求许为标,却让他失望,他感到心凉,以后,施明东再也没有去找他。

坚强的施明东,没有倒下。

这些,不是施明东不想忘记,而是历史记忆着,那些永恒的记忆,有些深深的心痛,使施明东难以忘记。

后来,他凭着自己的工匠技艺到开发区一个民菅企业再就业,靠着自己的手艺挣钱吃饭。许为标没有帮他的忙,自然他们两人的澡就更洗不到一起了。本来两人之间没有距离,可是,十几年一过,尘世里滚了一滚,就滚出了距离。

许为标走进池子,他记得池子还是当年那个池子,不过,重新装修过了,原来的水泥池子,现在都贴上瓷砖了,白色的,很清爽。

他们在池子里又相遇了,许为标走到施明东身边,挨着他坐在水池里。

怎么,我给你搓两把吧!许为标说。

噢,不敢劳你,老兄。施明东又拒绝了他。

老王,泡好了,来吧!施明东在喊擦背的,听口气,看来他是擦背老王的老顾客了。

老王擦背是个好把式,他对中医还懂得点。他那双手,指头粗,巴掌厚,力道足,有适度,他擦背、按摩、推拿,三位一体,可算得上半个中医。那巴掌在人身上都能准确地找到疼痛部位,推在人的身上均匀、柔和、沉郁、雄浑,入木三分。那双大肉手在你屁股蛋上这么一揉,双手在你肩胛上这么噼哩啪啦地一捶,你浑身骨架就散了。你躺在那里任听他这么折磨,你心甘情愿地花钱享受这千锤百炼。经过他的搓背,人的疲劳、疼痛会得到缓释。他是这个浴室的首席擦背师, 所以他的生意特别好,客人到了叫擦背首先想到的是他。

老王来到施明东面前,望着他那赤条条的身子,老王对面前这个浴客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了如指掌,极有灵性地点穴到位。然后两腿微分,稳稳站定。黝黑宽大的手背纵横相叠,夹带着一阵劲风拍在施明东的背上。他运足了劲,左手秤砣般压在右手上,身体稍向前倾,臂膀伸直,像木匠用刨子刨木板一样在那平展的脊背上推挤开去。自上而下地一推到底,再回转过来,如同农夫犁地般一畦不漏地再排搓过去。老王屏着气,一掌快似一掌,一搓紧似一搓,施明东背上被老王犁出的污垢便如同刨花木屑一般,一粒粒从毛孔子里挤了出来,又被他搓成一段段细圆的粉条,雨点般纷纷地往下掉。沙沙细雨中,那块折磨过的背脊已是皮红垢净。此时,老王坚实而宽阔的臂膀微微有些颤抖,豆大的汗珠也不断从他的面颊上滑落下来。

搓好背,施明东又到池子里泡了一会儿。从池子里上来,站在淋濛头下冲了一会儿,便来到客厅。跑堂的连忙送上两条热毛巾,一条递给他,另一条帮他擦干前胸后背。身上擦干后,他躺在那木榻上,拿条毛巾被盖上。修脚的李师傅立即走过来,在他的榻前放下小凳子,拿出那个油光发亮、象剃头的荡刀布一样的小布袋,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修脚刀。他架起老花眼镜,一条毛巾铺在腿面上,捧起施明东的脚,夹在双膝间,摆在地上的布袋上露出一排锃亮的各式刀具。李师傅在对施明东服务中,不停替换刀具,小心翼翼地细修精磨。施明东喝了几口茶,安逸地躺着,一边任他打磨,一边迷迷糊糊地在脑海里打捞着一件一件往事。人也怪,到了这个年龄,日子越过越薄,回忆却越来越厚,记忆深处儿时的情景一一被唤醒

他想起儿时,已经十多岁了,夏天,他和许为标两人还像泥鳅一样,光着身子在河里洗澡,在小木桥上往水里跳,比赛潜水。施明东善于仰泳。他仰面朝天,两手放在背后,在水上漂着。此时的他,是水拥抱了他,还是他拥抱了水,说不清,反正自己被水托着,伸开四肢,面朝蓝天,双手不时在水下撩拨一下,身子就象一叶小舟飘在水面上,微微波动,保持平衡,在水面轻轻地淌着,慢慢地荡漾不时还有小鱼游过来,在他身边戏啄,有时他还能成功地把它们抓住,捧在手心,欢蹦乱跳,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又不忍心,便让它们从手心中又滑入水中许为标善于潜水,施明东记得,他的憋气很长,他比不过他。记得有一次许为标一个猛子栽下水去,好长时间没有上来,他急了,也一个猛子钻到水里去找他。原来许为标一头钻进水草中去了,那厚厚的水草缠住了他,施明东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水下撸了几把水草,硬把他从水草中拽了出来。许为标出水后脸色发紫,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气来。

当兵回来以后,他们分在一个工厂,两人又是一起在凤阳池洗澡。因为施明东在一次排涝中,站在水中打桩,腰扭了,还落下了腰肌劳损和骨质增生的毛病,每次洗澡,施明东躺在池子的边沿上,都是许为标为施明东捶背、按摩。他那手功真好,施明东感到特别舒服。从池子里上来后,两人躺在木榻上,喝着茶,聊着天,谈大小子读书不用功,二小子不听话,丫头倒不错,说着心里话,谈着贴心事。可是,许为标当了局长以后,两人的澡还照洗,不过,不同的是,施明东还在凤阳池洗,一洗20多年。许为标不再来凤阳池了,他洗澡的档次升级了。今天以前,他们已很久不在凤阳池碰面了。

施明东离开了池子,许为标在碰了两次壁以后,心里感到不是滋味。他坐在池里,泡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身上拖来拖去,一些往事也在头脑中闪现。

许为标当上了城建局局长以后,那天在玉龙酒家,房产开发商请他吃饭,一席酒,吃的是鲍鱼、鱼翅、海鲜喝的是五粮液。酒后,那房产开发商说陪他洗个澡,洗澡就洗吧,他没有拒绝。在房产开发商的安排下,他进了逍遥官,精巧别致的开间透露出橘红色,一种柔和暧昧让你浑身发软。这个地方他是第一次来,进了大门,穿过走廊,进入一个灯光昏暗的厅,顿觉有些眼花,仔细一瞧,全是一些姿色女子,着装整齐划一地向客人行礼。穿过这群艳女,服务生把他领到澡池的外间,他脱了衣服,然后进入池子,在淡蓝色的温水里,泡了一会,流动的热水划过他的肌肤,每个毛孔都放松下来,酒喝得多,泡了大半个小时,真舒服。他从池子里上来,披着浴衣,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走过来,向他鞠了一躬,微笑地说:先生,已为你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他通过一道曲径通幽的走廊。走廊逼仄,脚下踩的是红地毯,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声音,可两旁包厢里放荡淫笑嘻戏声却分外刺耳。他被带到一个豪华的包间,那个扎领结的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而一个身着肉色长裙的女孩子不知何时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先生,您好,今天由我为您服务。这包间里有一张床,此时那女孩剥掉长裙,他才开始有点怯,乱了手脚,女孩走过来靠在他的身上,他有些无所适从地忐忑。

不是说按摩吗?他问。

先生,这就是按摩呀,都这样的呀!女孩说。

先生裤衩脱掉吧。女孩说。他紧张得双手抓住短裤,而两眼直瞪瞪地看着女孩。

女孩走过来,一把扯掉他的裤衩,并在他的身上揉摸起来。

他平时看到性感的姑娘那脑袋就像向日葵一样,能旋转一百八十度,此时岂能抵挡住诱惑,贪馋的他不顾一切地向女孩扑去,在灵与肉的碰撞中、在吆喝呻吟中体验着快感。

赖昌星曾说过,不怕当官的正直,就怕没爱好,有爱好,就有办法。

那些房产商早就摸准了他的爱好。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逍遥宫的初次,起先心中有点怕,但是事过后,也无所谓了,其实,他心中还是蛮留恋那个地方的。一个月后,房产商在他酒足饭饱以后,再次把他领到这个地方,当他看到眼前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说让他挑选一位,他在一堆女人中,挑了一个高挑的、身材欣长的、丹凤眼、爪子脸的小姐。小姐脸上放出了笑容:先生,请跟我进房。小姐说。于是他和那个小姐进了那间豪华的包间。

他先趴在那张小床上,接受小姐的按摩,那肤如凝脂的姑娘,那双纤细的小手,在他身上抚摸、游动、摩挲着,从上到下,慢慢地一直游动到那个地方。她那玉枝般的手指挑逗地对它弹了弹,他的身体某个部位渐渐起了反应,兴奋产生了兴趣,即刻欲罢不能,狂野的性欲上升,一把把那个小姐拉至身下,扯掉她的衣服,虽萍浮相逢,双方亦能主动迎合,无疑是一场酣战。

他完事后,脸上洋溢出心醉神迷惬意和满足,在那包间里又睡了一觉才走出逍遥宫,只感到脚步轻盈,向上飘,似乎欲飞起来。

欲望,品行,修养,都沉溺在感观刺激之中。

其实,他还是有戒备心理的。他想,自己生在农村,是农民的儿子,他走上这个岗位后也是想为党、为人民做点事的。他也曾为自己设置了红灯,也想坚守这份洁身自好的底线,可是,世俗他挡不了,花花世界的诱惑他抵不住,叶公好龙的他,因迷恋于酒香,沉迷于色情,按捺不住,理性离他远去,本能控制了他。他想了许多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的理由,于是,那次以后,又闯了两次红灯

还好,事后那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清醒些,所以,在这浑浊之地还算陷得不深。

他在这池子里泡了一会,擦背的老王走过来:搓一把吧!

好。许为标应道。

于是,他伏在那张硬板长条櫈上。这条櫈子实在硬,许为标一躺上去头脑中又浮现出以前逍遥宫包厢里那张软床,难以相比。老王搓背的大毛巾往手背上一裹,在他那平展的脊背上犁地般地刨,再用轻重不同的臂力推动回搓,污垢被搓成一条条疙瘩似的粉条。许为标又仰面躺在长条櫈上,老王在许为标面前摆出了坐马势,浅浅一蹲,由左及右轻轻揉拭于许为标的胸腹之间,起起伏伏地横推而过似浪卷浮萍,虽有涟漪荡漾却如轻芦拂水,不重不轻。再将许为标的小腿肚子妥妥地搁在自己的大腿面上,那板锉似的大手掌忽又灵巧如鱼跃水面,在那腿肚子里外上下翻飞。老王那一下下似切如搓,从许为标的额头开始,慢慢地搓、揉、抹,刚柔并举,不紧不慢,他那身上的污垢被搓成一个又一个的细条,像一条条小毛毛虫,又从许为标身上滚了下来。行至脚部,老王那两手变成了拉大锯的模样,动作麻利地扯动着毛巾,在那脚面与趾缝中往来穿梭着,许为标感到舒服极了,这是与逍遥宫不同的滋味,他快活得喉咙里直打着哼哼。

老施和你是朋友吧!老王一边搓,一边问。老王似乎认识他。

噢,你是在问我吧?许为标这才意识到老王在同他说话,连忙说:是,是,是。

老施是个好人啰,我一直为他擦背,他下岗待业那段时间,他不让我擦,我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强行为他擦。你可知道他那腰痛的毛病,就得我给他拿捏。现在他虽然当上了那个民营企业的生产副总,可,他仍没变,还是老样子。老王说。

没变这两个字,像钢针一样刺在许为标的心上。

浴室,本应是洁身的地方,让人洗去全身的污浊,抚平一身的燥热,泡掉身上的汗臭,泡掉世俗的污垢,消除疲惫、劳顿。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有的浴室成了藏污纳垢的场所。

许为标躺在长条凳上,任凭老王为他去污搓垢。也许好久不洗澡了,他身上的污垢太多。睡在长条櫈上,他的脑子里不停地翻江倒海。

他想,他在城建局局长位置上这几年,虽然未主动伸手捞钱捞物,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就在背后研究你的爱好,投其所好,利用你手中的权,为他们谋利。

许为标还算明智,后来听到些风声,赶快泥门塞洞,千方百计把刚刚要燃起来的火浇灭了。

他以让贤为名,还未到龄就主动申请,提前退休了。

许为标退下来以后,洗澡并没有立马离开逍遥宫,他还在那里洗,不过,那红灯领域再也不涉足了。刚退下来,在那地方洗澡,往往还能碰到一些以前求他的一些人,那些人屈于情面,顺便给他埋了单。可是时间一长,这些人也背着他了,看见他时连忙头一扭,只当未看见,再也无人为他掏腰包了。那些没有回报的支出,有谁愿意呢?他尝到人走茶凉的滋味,也体会到那些人以前嘴上一直甜蜜蜜所谓交情的含金量了,他只好自己掏腰包来洗澡。不过,因为以前洗澡他是从来不付钱,即便没有那特殊服务,价格也不菲,一条龙下来,没有二张伟人的头像也打发不了的,可是,这些他原来并不知道。初次兑付时,他十分咋舌,更尴尬的是,他口袋里根本没有装那么多钱,因为以前他似乎从来没有义务付钱的,不是对当官的流行一种工资不用,老婆不动的说法嘛。起初认为在逍遥宫消费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不到逍遥宫洗澡会掉身价、丢面子,可是,去了那里以后,当没人为你埋单,那点退休工资实在消费不起,于是,他无奈地又转到老地方洗澡了。

他退下来后,原来一直围住他身边转的那个房产商,再也不理他了。这有什么奇怪呢,商人的本性就是围绕利润转的。那天,他看到他的继任钻进了那个房产商的高级轿车,他似乎才明白,商人认识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手中的权。

他退了以后,其实日子过得并不踏实,看到报纸、电视上一个个落马的政府官员,自己坐立不安,一听到警车响,心就紧缩起来,整天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他就怕扯到荷花带动藕

他搓好后,在淋篷头下让热水从头到脚冲了足足有十分钟,好象要冲刷他那心灵深处的污垢之后,他走出池子。一出堂子,似乎轻松了许多,老师傅一条热毛巾搭在他的肩上,另一条热毛巾在他后背擦着,好舒服。

他看到施明东还躺在那木榻上,于是他把一条浴巾系在腰中,端着茶杯,情不自禁地踱到施明东这边来,躺在他身边的空木榻上,递一支烟给他。

许为标那真诚的眼神,化解了施明东一些抵触情绪。

两人吸着烟,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东一句,西一句,没有主题,没有目的地聊着,看来一时还聊不到一起。

厅堂里,暗暗的,从池子里上来的人,都躺在那木榻上,有聊天的,有哼淮调的,有看电视的,也有睡觉的服务人员,也叫跑堂的,他们不停地在行间串来跑去,添茶,递热毛巾。一个卖五香鸡蛋的老者,默默地坐在门口,既不叫唤,也不转悠,谁要,只要手一招他就立马递上去,既不谈价钱,买者也当场也不付钱,等衣服穿好,离开之前自然会一分不少地给他

这是一个温馨的地方,许为标,他现在睡在这个木榻上,似乎感到很踏实。

声明:美文网所有文章均来源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本站删除,如果您觉得我们的文章还不错,可以收藏本站以便下次阅读。

给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