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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下乡(短篇小说)

2020年05月31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自愿下乡(短篇小说) 文 | 三月雨 公元1961年,深秋。 长白山余脉青龙山脚下,一望无际的广袤田野草木枯黄,大地凋敝。 不远处,抚顺东露天煤矿莫地沟工人棚户区,一排排青砖灰瓦起脊平房,格外冷清,寂寥无声。 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我家老少三辈8口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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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下乡(短篇小说

文 | 三月雨

公元1961年,深秋。

长白山余脉青龙山脚下,一望无际的广袤田野草木枯黄,大地凋敝。

不远处,抚顺东露天煤矿莫地沟工人棚户区,一排排青砖灰瓦起脊平房,格外冷清,寂寥无声。

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我家老少三辈8口人早早就起床了。

吃罢早饭,父亲、母亲和奶奶一刻不停地忙着收拾随身携带的家什细软。父亲将棉衣、棉裤、棉被、褥子、枕头打成两个大包裹,母亲把单衣、单裤、背心、裤衩、鞋帽、袜子、毛巾归拢成一个小包,奶奶把肥皂、木梳、火柴、茶缸、烟叶和烟笸箩等杂物装进兜子里。

父亲、母亲和奶奶刚打完包裹,呼呼啦啦就来了一大帮邻居。这些邻居知道我们要起大早赶火车,特意过来跟父亲、母亲和奶奶道别。

东院王大娘眼含热泪,拉着母亲的手亲切地说:素兰,我真舍不得你走啊。母亲深情地回应: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们呐。一语未了,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西院吴大叔和父亲肩并肩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憨声憨气地问:大哥!你这一走,俺哥俩也不知啥时候还能见面?对门儿山东小脚李奶奶,拉着奶奶的手颤颤巍巍地朝前走,边走边叮嘱:老妹子,别忘了有空儿回来看我呀。我们一家老小一步一回头,跟相处多年的好邻居依依惜别,磨磨蹭蹭地离开了莫地沟工人棚户区。

我们刚走不远,来到了母亲上班的矿区商店。不知为啥?母亲突然叹息一声,停住脚步呆呆地站在路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矿区商店大门,嘴里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我再也不能来这上班了,我再也不能来这上班了。奶奶知道,母亲心里憋屈难受,不愿离开抚顺城,赶紧拉起母亲的手劝导:快走吧,别看了。

离开矿区商店,我们朝西北方向走了八九里地,终于来到了朴屯火车站。到了朴屯火车站,我和哥哥、姐姐才知道,原来这里有一趟开往我们老家阜州市索伦县的火车。

全家人走进站台刚等不一会儿,一列开往阜州市的火车就进站了。

父亲背着一个大包裹第一个上了火车,奶奶、大哥、二哥、姐姐和我一个跟着一个走进了车厢,母亲抱着妹妹最后一个上了火车。上车后,母亲仍是泪眼婆娑,一脸怒容,隔着车窗朝莫地沟工人棚户区远望,一边望一边默默流泪。奶奶明白,母亲还在跟父亲怄气,舍不得离开城里,只好一个劲儿地劝慰:行啦!别哭了。

上午10点多钟,我们在阜州市北郊炮台镇火车站下了火车。母亲怀抱妹妹,奶奶胳膊挎着一个大兜子,父亲和大哥、二哥一人身背一个包裹,姐姐和我跟在后面,随着一群下车的旅客哩哩啦啦地朝检票口走去。

走出检票口,对面是荒凉冷清的炮台镇。沿着镇内一条凹凸不平的土路往北走,前面是一片破败不堪的棚户区。进入棚户区,穿过几趟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很快出了炮台镇。

炮台镇东头是一条灰尘暴土的马路,顺着马路往北走大约八九里地,来到了一片高粱地。高粱地里有一条腰道(东北方言,乡下人为抄近路,在田野里拦腰踩出只能走一个人的小道,故称腰道),进了腰道往北又走四五里地来到了莲花泡村。

莲花泡村不大,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我们走了不一会儿就出了村子。出村后往东北方向走,来到一片豆地前。此刻,已是中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正好照在头顶。我们老少三辈儿迎着袭人的热浪,一个个走得浑身汗津津的,上衣都被汗水湿透了。

日中午时,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烈日炎炎,秋风阵阵拂面,天空万里无云,像水洗一般的澄清,时不时有几只老鹰在空中盘旋。我们全家老小走在满地金黄的阡陌小路上,贪婪地欣赏乡下迷人的秋景。

秋风把地面刮干了,一大片金黄色的豆地里,一串串稠密的豆荚黄灿灿的,在温暖的秋阳照耀下闪着杏黄色亮光。

我和姐姐一前一后在豆地里的腰道走着,忍不住边走边看遍地一串串黄橙橙的豆秆儿。豆秆儿上饱满的豆荚裂开了嘴儿,里面有的豆粒儿掉在了地上。我头一次在田野里见到豆粒,磨磨蹭蹭地跟在姐姐后面走走停停,蹲在地上捡拾掉在地垄沟里的豆粒儿。

奶奶回头看了我和姐姐几眼,知道我走累了,是想借捡豆粒儿的机会歇歇脚。奶奶想到这儿,心疼地大声喊:小华!别磨蹭了,我背你走。奶奶说罢,弯腰蹲在地上等我。我慢慢腾腾地来到奶奶跟前,奶奶站起身背着我继续朝前走。

下午一点多钟,我们来到了豆地北边一条小河前。奶奶看见小河,兴奋地说:小华!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龙眼河,过了河再走一里多地就到家了。

龙眼河大约四五十米宽,水深没腰,清澈的河水哗哗流淌,河上横架一座石拱桥。走过石拱桥,穿过一片高粱地,远远地看见满族营村了。

我家老宅坐落在村西头,北面是空旷的苞米地,南面有两家农户,西面有两户人家,东面是连片的民宅。

走进村子,放眼望去,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长着一片绿油油的白菜、油菜、菠菜和绿叶挺拔的萝卜。不少人家的窗框上,房檐下,挂着一串一串的红辣椒,一挂一挂的芸豆角,一绺一绺的豇豆,一嘟噜一嘟噜的黄蘑团和松树丁。看着眼前的乡村美景,我更加兴奋了,恨不得一步跨进老家大门。

在我们回老家之前,大伯接到了父亲从抚顺写给他的信,知道近日我们就要回来。这些天,大伯和大伯母一直忙个不停,特意给我们准备了一桌好饭菜。我们刚进屋,大伯母就拉着母亲的手笑呵呵地说:早就知道你们今儿个回来。这不,大清早起来我就宰了一只大公鸡炖了起来。

大伯母为了做这顿饭菜可费了不少心思,尽管家里很穷,但她还是想尽办法做了一盘清炒鸡蛋,一小盆鸡肉土豆炖蘑菇,一碗萝卜咸菜条,半盆鲜嫩绿叶的菠菜汤和苞米面大饼子。此时,我早已闻到外屋大铁锅里炖鸡肉的香味儿了。

从早晨离开抚顺城,我们一家老小坐了几个钟头的火车,在路上一点儿东西没吃,更何况又走了20多里路,一个个早就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不多时,大伯母在外屋喊:大伙儿吃饭吧!我赶忙跑到外屋去看。大伯母弯腰站在大铁锅前,揭开油渍麻花的木锅盖,用黑黢黢的铁抢刀把苞米面大饼子一个个地抢了出来,轻轻地放在秫秆盖帘上。

刚出锅的大饼子焦黄喷香,软颤颤的还冒热气儿呢。我实在是饿极了,拿起一个手掌大的大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饼子嚼在嘴里,甜丝丝的真香啊。大伯母看我噎得直抻脖儿,心疼地说:慢点儿吃!快进屋喝口白菜汤。我嚼着大饼子,麻溜进东屋喝白菜汤,不知不觉快要吃饱了。这顿饭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这些年来,我在抚顺城里始终处于半饥半饱状态,能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作者简介

王兴华,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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