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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

2020年05月28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诱惑 小说专栏 文/李同书 二十年前的三月五日是个月黑头,看不见天是什么颜色,没有一个星星。大大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几乎看不见平日挂在上面的晦暗和灰尘,宽平的下巴因为没有胡子的遮掩显得坦荡和丰满。在良子的记忆,里大大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仪表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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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

小说专栏

文/李同书

二十年前的三月五日是个月黑头,看不见天是什么颜色,没有一个星星。大大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几乎看不见平日挂在上面的晦暗和灰尘,宽平的下巴因为没有胡子的遮掩显得坦荡和丰满。在良子的记忆,里大大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仪表和情绪搞得那么庄重和昂扬。大大那天晚上破天荒喝了半瓶高粱烧,甚至慷慨地让母亲炒了一碟花生米。大大坐在八仙桌前,翘着二郎腿一直把半瓶高粱烧喝了个底朝天,直到天色被墨一般的浓漆涂抹得黑黢黢肮脏一片,村庄里的狗接二连三地叫上三声,大大才用不容质疑的口吻招呼上良子,一前一后相跟着出门了。

良子直到很多年之后仍然记得那个月黑头的天平静得出奇,狗的叫声一直没有继续延续下去,四周甚至听不到风声和蛙鸣,蜿蜒的小路几乎被露水打湿了,白天被风扬起的尘土和浊气全让浓浓的夜色吞噬。穿行在茂密的庄稼地间,大大的脚步像雷一样震荡着四野,良子忽然听到夜在大大的脚步声里呻吟起来,周围的庄稼似乎也被大大惊醒了,一会儿弯下腰,一会儿又抬起头,弄得四周沙啦啦的很瘆人。良子那天晚上有点琢磨不透自己,他真想跑到万楼去找美美,他跟美美一块上过学,并且还在一个桌上呆了一学期,后来开学的时候,美美的父亲患了一场大病,美美就退学了。良子在美美退学以后突然变得六神无主,啥也学不会,在一个放学的晚上,良子就去万楼找美美。见到美美,良子说,美美,我啥也学不会。美美很吃惊地看着良子,眼睛一眨一眨,像要说啥,他的父亲又开始在床上喊叫疼痛,美美就把一双鞋垫塞到良子手里,跑回屋去了。良子想跟大大说万楼的美美,还想跑到万楼去跟美美说大大给他买媳妇的事情,可是直到三月五日那个月黑头来到,良子心里盘算的事情也没有一样实现。所以很多年以后,良子仍然闹不清自己魂归何处,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家伙,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囊,一辈子瞎活,到死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自己。大大给他安排了那个影响他一生的夜晚之后,他几乎没有来得及梳理窝在心里乱糟糟的念头,就跟大大走进了那个非同寻常的夜晚。那天晚上良子一直脚步踉跄,没有任何主见,也没有任何想法,像很多年之后变成的一具行尸走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局促。大大走得愈发亢奋,最后竟然解开了老蓝布汗褂的纽扣,紫铜色宽厚的胸脯像一盘磨扇,呼答呼答的在庄稼地间滚动。良子一直就这样毫无想法地跟随着大大行走,大大铁塔似的影子罩着良子,两个人默不作声丈量着二十年前那个非同寻常的夜的厚度。

准确的说英那时候还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起码在良子的眼睛里那个晚上的英显得弱小,可怜,无助,她像一只从污浊的泥潭里爬出来的青蛙,一双青杏一样的眼睛生涩地挂着稀疏浅黄的眉毛下面,在众人无所忌惮的复杂的眼光里,那对青杏可怜巴巴地隐藏在浓密的眼睫毛里,一直胆怯的小心翼翼地躲闪着众人的窥探。良子是最后一个见到英的男人,在此之前,英已经被很多男人的眼睛审视,窥探,蹂躏,强奸,包括大大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遍遍一次次的在人贩子面前的对英的挑剔。大大很后悔那天晚上喝了半瓶高粱烧,如果提前来一个时辰,说不定就不会跟那个漂亮成熟的妹子擦肩而过,让临村的关家领去做了媳妇。大大很多年以后仍然无所顾虑在英和良子面前透露自己的懊悔,弄得本来心平气和的英一肚子委屈和怨气,熟透的眼睛锥子一样在大大喋喋不休的嘴上扎来扎去。大大似乎没有感觉英的反抗和恼怒,仍然低着头剥花生。

英是那一拨中最后一个剩下的女子,大大没得选择,只好用两布袋花生米的价格把英买下了。成交之前,大大让良子看了英两眼。第一眼,大大对良子说:像个学生娃,种地八成不咋样。良子看第二眼的时候,大大就决定下来了:让你娘做两锅白面馍馍,吃上三天,怕是奶子就涨起来了。大大牵着英的手,像从集市上牵回一只小绵羊。大大一直把英拽到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才停下脚步。大大嘘了口气,把英一双枯瘦的小手生硬地往良子怀里一耸,高声大气地说:往后,他就是你当家的,别出啥幺蛾子,生一窝娃,好生过日子才是正道。大大直愣愣地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英,声音提高了八度:给个话,好生过日子,听见了吗?良子一直以为英从始至终没有悟透大大话里的含义,他们看着前面走着的大大,感觉被一座山挡住了去路。大大走了一会儿,回了一下头,看见两个娃直愣愣站着,宽阔的下巴就拉了下来,饿虎扑食般将俩娃扑倒,三两下撕开他们的衣服,将战战兢兢的一对娃和茂盛的庄稼撇在身后,兀自前头走了。

后来大大拚弃固有的传统偏见,调整了对英的态度,甚至像对待自家闺女一样对英关怀备至。在天长日久冗长平凡的日子里,英一直用一双熟透的眼睛冷漠的面对大大,良子曾经努力促进父女俩的关系日益完善,但事与愿违,爷俩的关系一直到英义无反顾的叛逃时,也没有真正缓和。大大起初从不后悔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包括用两口袋花生米买英做媳妇的事情,不管英如何耍性子,大大一直对她宽宏大量,面对英的跋扈和懒惰,大大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夜里英不再用很长的裤腰带把裤子系得更紧,只要英能给他生一窝孙子,他就觉得自己所有苦心的付出都值得。好比在集市上买花生,瞧来瞧去都是虚的,只有买到手才是自己的,百个人有百个眼光,你看不上眼,他就相中了这口,没法。

世上万物皆有缘,缘分尽了,日子也就到头了。大大不想让家散,成个家不容易。大大一直把自个做成这个家里唯一的一棵树,只要自己这棵树不倒,家就不会散。因此,大大在良子活得很滋润的那些日子里,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白天,他一天三晌地在田里劳作,晚上,就无休止的剥花生。他一直把土地当成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孙子,看着赤条条袒裸在阳光里的土地,大大不由自主地喜笑颜开,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他不厌其烦地用铁锨把生地翻来翻去,然后用铁靶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粗略地蹚一遍,把凸地方的土搂到凹处,看着平平展展一块地铺在脚下,大大心满意足地把旺儿放到田埂上,朝站在土地边缘的良子和英笑着说:记着,种地要这样。大大猫着腰,把手里的铁耙跟土地放成45度角,从脚下开始,一点一点,一片一片,用铁耙在土地上来回地蹚来蹚去,由于用力过猛,幅度过大,脚下的土壤像刚出笼的白面膜一样冒出一股股烟气,大大脸上汗水横流,裸露的胸膛一起一伏,活像两只欢腾跳跃的野兔子。受大大的影响,良子抓起另一把铁耙也开始搂地。爷儿俩一前一后,忽而又一左一右,春天的土地上,不时传来一两声麻雀的啼鸣,惹得田边一身泥土的旺儿啊啊大叫。二十多年过去以后,旺儿已经长成一个眉清目秀魁梧健壮的小伙子,站在父亲的坟墓前,看着耄耋之年的爷爷蹒跚颤抖的身影,旺儿突然心情烦躁,心猿意马,他似乎不知道爷爷在父亲坟墓前无休止的絮叨到底向他传递什么,这个几近破败的家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村里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到大城市打工去了,那个叫囡囡的恋人不顾他的挽留和反对也到省城一家医院当保洁员了,第一个月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离开他的爷爷和那个穷乡僻壤,一切后果旺儿自己负责。

英对土地没有丝毫的感觉,她无法容忍大大强加给她的有关土地和劳作的关系,她看不惯他那么费心劳神地把良子扯到土地上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似乎成了她的魔咒,她更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漂漂亮亮,一路欢歌地去逛商城或者到镇上去赶集,花个块儿八角买一个鲜红欲滴的糖葫芦或者一只玩具熊扛在肩膀上一边吃一边看花花绿绿的街景,无所事事优哉游哉真是快活无比,那才是英喜欢的日子。

有一天英的这种散漫懒惰的性格终于让大大无法容忍,那时候她已经做了两岁孩子的母亲,英的好吃懒做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到来而改变,相反随着旺儿的成长大有蔓延之势。大大看不下去了,在一个吃过饭的午后,把一家人聚拢在自己周围,表情严肃,现场说法。大大压抑着心中的怨气口气尽力委婉而平和,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总是在肚里斟酌良久,因此那时候大大给人的感觉矜持而稳重,这不像他的作风。渐渐地,英觉得大大的话绵里藏针愈发让人不自在,英就拉起良子的胳膊要走。良子没动,良子一直看着大大的脸色,良子发现大大眼睛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良子就挣脱了英的手。英认为良子故意挤兑她,就猛推了良子一把,良子一个趔趄,把大大的一簸箕花生弄翻了,花生和花生壳混在一起撒了一地,旺儿吓坏了,声嘶力竭地哭起来。大大恼了,大大骂起了娘,大大从英进门以后第一次骂了娘,大大骂娘的声音很高很粗很糙,良子后来回忆起大大骂娘的声音仍然像雷一样在耳边滚来滚去。直到良子用麻绳套住自己的脖颈那一刻,大大骂娘的声音仍然余音缭绕,整个旷野像狼嚎一样响彻着大大的诅咒和谩骂。

英收敛了许多,并且像良子一样变得缄默低调起来,她开始学着做饭,洗衣,喂猪,喂鸡,甚至坐在院子里帮助大大剥花生。旺儿匍匐在装满花生的簸箕旁,嘴角流着透明的口水,大大停下手里的活计,把一只蹒跚学步的小鸡娃抱到旺儿跟前,旺儿伸出一只小手做捕捉状,吓得那只鸡娃哇哇直叫,旺儿笑了,大大笑了,良子看见大大笑了,也笑了,英没有笑,英眼睛看着院外一望无垠的天空,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良子在告别这个世界之前的两年时光里,有很多次惧怕晚上的如期而至。吃过晚饭,是他胆战心惊的时刻,他蜷缩在大大面前,不停地帮助大大剥花生。劳累了一天,大大不想让良子陪自己遭罪,年轻人觉多,贪睡,英已经在厢房里发出了梦一般的呓语,大大连忙催良子去睡觉。良子垂着眼睛,头也不抬,低声对大大说:不忙,再剥会儿不迟。鸡叫了头遍,东厢房里的英等不及了,尖尖的声音不耐烦地坷垃样生硬地扔过来:累死你个鳖孙。东厢房的门咣当一声,英的脑袋葫芦瓢一样挂在门缝处:还睡不,不睡,俺就关门了。大大连推带攮,把良子弄进屋,掏出一把锁,啪,隔开了两个世界。

英的性欲在夜晚无法拟制的旺盛起来,良子做了一次就已经力不从心大汗淋漓。在静得出奇的夜色里,良子实在无能为力,他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极力把身体瑟缩成一团。无法得到满足的英像发情的野猫一样又喊又叫,搞得良子步步为营连连求饶,欲火上身的英不肯罢手,一头乱发垂在胸前,贪婪的眼睛闪着灼热的绿光,一双胳膊像两条蛇一样缠绕在良子的躯体上,冰凉,质感,让良子不寒而栗,身心俱焚。良子只得跪在床上给英砰砰砰磕头,鸡啄米一样连连求饶,英在寂寞无声的深夜发出一两声古怪的喊叫,那个让人无端惧怵的春夜才走向黎明。

当夏天的炎热将春天的倒春寒驱赶得无影无踪的时候,英走了。英走得心安理得义无反顾,她在大大和良子凄迷的注视下背着一只简单的行囊就那么挺胸昂头地走出破败的院落,一直走出村庄,走进一片灰黄的庄稼地,她才转过身。她已经看不见大大,看不见良子和自己不谙世事的旺儿,她知道他们不想让她看见他们,她更知道她从心里不愿看到他们,特别是旺儿,她惧怕在最后一刻看见旺儿,她害怕旺儿用眼睛扯住她的柔软的那一瞬间,就再也走不出内心的羁绊和牵挂了。在最后相识相守的日子里,她承认自己差不多有了对于他们的牵挂,那种牵挂,几乎不能使她走出痛苦、贫穷和寂寞。因此,她尽力使自己强硬,不择手段。

良子知道再也无法挽留住英,也许从大大用两布袋花生米买下她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合就注定是个错误,他们一直没有融和在一起,他们是两条永远无法交合的平行线。当他知道英产生出走的念头以后,甚至没有流落依恋和不舍,他甚至说服大大同意放走英。起初大大真的不愿意平静地让英走,她是旺儿的娘,是他用两布袋花生米买来过日子的婆姨,怎么说走就走,即使走也要有个说法,这世上有如此便宜的事吗?当大大看到良子跪在自己面前求他放走英的怂样,看到未老先衰的自家儿子的绝望和疲惫,大大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大大抱起不懂事的旺儿,冲那个远去的蛮姨喊道:龟孙子,你去死吧。

英很长时间再也没有音讯,直到旺儿有一天从学校回来把一张报纸塞到父亲手里,良子才知道英因为卖淫被抓了,他把报纸拿给大大看,指着一个穿戴暴露的女子说:你看看,她咋变成这样的人了。良子敲打着报纸上的英,捶胸顿足唉声叹气,被大大掴了一掌:没出息的东西,这样的货,你惦记她个啥。

良子做什么都无心了,睁眼闭眼,都是英的影儿,她一脸脂粉,嘴唇血红,眼睫毛画得像两条黑蝎子,忽而搔首弄姿卖弄风情,忽而痛哭流涕期期艾艾,有一次良子还在梦中看见英站在臭水坑里大喊救命,一双瘦弱的手像两条枯树枝在空中拼命挣扎,英满脸污垢,一头汗水,可怜的样子让他梦醒之后出了一身虚汗。罢罢罢,良子再也在家里待不下去了,第一次告别大大,走出村庄,他要去找旺儿的娘,告诉她,别干辱没祖宗的事,这个世界,只要有双手,走正道,饿不死人。

从没出过远门的良子去了很多地方,打听了很多陌生人,他因为一口晦涩难懂的方言碰了很多钉子,有一次差点挨了打。那个跟他发生肉搏的人同样来自偏远的乡村,他们同时要在一个废弃的井筒里栖身,那个人来得晚些,良子当时准备把从垃圾桶捡来的半盒快餐消灭掉,他当时饿得快直不起腰了。那个人走了过来,看见良子,二话不说,一块坷垃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良子捂着被砸中的脸,结结巴巴质问:你为啥要砸俺?那人看见良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张口大嚷:这是爷的地盘。那人大拇指胸前一竖,天老大我老二的一副气概。尽管这些日子良子遭遇很多不公的憋屈事,但是还没有哪个人怎么厚颜无耻地在他面前以爷自居,在老家,谁再有仗势也不能拿爷自居,这是撅祖坟鞭尸首的行径。良子一蹦三跳,抓住那人的头发,用力一甩,那人三米开外摔了个嘴啃泥。良子重新坐到井壁中,兀自吃开了盒饭。

后来,也亏了那人帮他找到了英。英在一家高档酒店坐台,见到良子,居高临下悲天悯人地看着他。她给良子买了一瓶可乐和一份肯德基,然后又带他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吃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碗炸酱面。夜幕时分,英怀里的手机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猫咪,哥在206房间,快过来啊,想死个哥哥了。英打开了手机免提,也不避讳良子,对方露骨肉麻的话良子听得真真切切,看来,报纸上的话是真的。良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拽住了英的衣袖:英,跟我回去。他用力过猛,一下子把英拉了个趔趄,英看着一街花花绿绿的人好奇地往这面看,就没好气的朝那些人淬了口唾沫:呸,看什么看,老娘就做了,咋了,碍着你啥了......

良子拉着英继续往车站的方向走,他也不管英的谩骂、摔打,就认了自己的理:回去,好好过日子。

一辆高级轿车停在他们跟前,车门打开,跳下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胖子是老板,瘦子是保镖。瘦子手一推,良子倒在地上,胖子一只脚踢踢良子的黑脚丫子:穷鬼,去你妈的。一用力,良子的鼻孔流出了两道脓血,英朝良子身上吐了口痰:哪来的穷鬼,找死。挽起胖子的胳膊,一猫腰,钻进了车门。良子是夜半时分被两个不知名姓的人架到一家小旅馆的,他的意识仍然浑浑噩噩,甚至不知天南地北,脑子里嗡嗡营营,像有一辆小火车在里面缓慢地爬行。两个不知名姓的年轻人各染一头红发,热情地在良子面前大现殷勤,这个一会儿削一只苹果,那个一会儿用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瘦弱的脖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红毛发,活像两个窜来窜去的野火鸡。良子自从走出家门,哪享受过如此高规格的待遇,两个年轻人愈是殷勤,他愈加不自在,最后索性蒙上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两个年轻人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睁开眼,一缕阳光强烈地照射过来,他不由自主又把眼睛闭上了。一股刺鼻的脂粉味道突然钻进鼻孔,他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他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你,你来干什么?原来,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面前。英也不说话,眼睛钩子一样直直地盯着良子,胸脯起伏着,口中像憋着一个东西。许久,英眼睛看着窗外,一字一顿地说,你也看到了,咱不是一路的人,让俺跟你再回那个穷山沟,做梦吧你。良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挪了一下地方,避开窗外那束刺眼的阳光,他真的不想跟英坐在面对面的位置,下意识地继续挪了一个地方,这次,他一直把自己的身子放在了单人床的床尾。单薄的木板床突然在他的身下呻吟了一下,像一只老鼠不经意地咬牙切齿了一番。你走吧!他突然冲那个脂粉气很浓的女人喊叫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被这一声喊叫惊呆了。英拉开了门,突然又收回了迈出去的左脚,把一张银行卡扔到了良子手里,别亏待了孩子......

良子推开了窗子,把那张银行卡扔了下去,冲那个渐行渐远的女人的背影大声吼道,滚,滚。

大大仍然无休无止地在橘红的灯光下剥花生,那些花生是他从集市上买来的,他把花生米出售给榨油厂,花生壳卖给炸油条的小贩,这种几乎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买卖让大大乐此不疲,很多年来他就用这种营生养活一家人,田里一年的收获又足够一家人全年的口粮,因此大大非常满足当下的日子,如果不是良子想不开,用一条绳子在歪脖树上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大大怕要真以为自己过的是天上神仙的日子。大大不知道良子临走去了万楼找美美了,良子找到美美的时候,美美裸着怀一边给娃儿喂奶,一边满大街找丢失的猪,美美因为找不到猪气得骂天骂地骂人骂心里想的眼里看到的,所幸良子躲在了一棵老树后面,避开了美美的谩骂。回来,良子就浑身乏力心灰意冷,看着外面一会变白一会变黑的云朵,他真的绝望了,他没有想大大,也没有想旺儿,他就那么痴痴地坐在院子角落一棵歪脖榆树下面,一动不动,像一块灰不溜秋的怪石。时间像一条河流,悄无声息地从早晨一直流到第二天晚上,良子仍然如一块怪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爹把热了几遍的糊糊端去,旋即又从厨房把热的端了过来:娃儿。爹用少有的语气把话甩给良子,盼他眼珠转一转,回大大一个准话,喝下那碗热了几遍的玉米糊糊。良子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块丑石,几百年几千年再也不会动弹似的。造孽啊!大大仰天一声长叹。

长大的旺儿有了更多的心思和想法,他是多么不忍囡囡离他而去啊,可是面对咄咄逼人的囡囡,他又想不出更好更两全其美的法子,一边是耄耋的爷爷需要他的照顾,一边是恋人的催逼,有时候,他也看不惯爷爷的做法,不管爷爷怎样满足他的物质需求,也不管爷爷怎样想把种地的千秋伟业传授给他,旺儿总是提不起兴致。面对田地中央爷爷指出的方位,他能很顺利地找到了父亲的坟墓,土丘下面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不管爷爷怎样向他描述那个人的相貌以及秉性,旺儿就是无心去倾听,更无法去感受过去的生活,如果不是顾忌爷爷的感受,他恐怕真的要弃他们而去。不管咋说,目前他尚有爷爷,还有爷爷的土地,他不能把那个叫囡囡的女孩子的话全部当真,如果她不能接受爷爷和爷爷的土地,去球,旺儿不是窝囊废,旺儿不是吃醋的,旺儿心里有自己的春天。

旺儿知道,属于自己的春天,就快来了。

作者简介

李同书,笔名:福妮。作品发表于《山东文学》《湖南文学》《青年作家》《鹿鸣》《散文百家》《短篇小说》《飞天》《辽河》等刊物,获《飞天》文学奖、《短篇小说》优秀奖等奖项,作品入选各种选刊,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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