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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朱四

2020年05月27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工友朱四 文/王安霞 朱四杀人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炸雷震在全厂人的心上,犀利的警笛由远及近,我跟在一窝蜂的人群身后奔跑着拥围上去,只见朱四从闪着警灯的车上下来,头发凌乱,眼神惊恐,手脚抖动不停。两个警察没有说太多,只是通知厂领导,有个案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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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朱四

文/王安霞

朱四杀人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炸雷震在全厂人的心上,犀利的警笛由远及近,我跟在一窝蜂的人群身后奔跑着拥围上去,只见朱四从闪着警灯的车上下来,头发凌乱,眼神惊恐,手脚抖动不停。两个警察没有说太多,只是通知厂领导,有个案情需要朱四协助调查。几经周折得知,原来朱四平时常出入的那段土墙外死了一个收破烂的女人,是被人强暴后掐死,警方寻踪摸迹就找到了朱四。

朱四是我的一个工友,邋里邋遢,味里吧唧,每天跟水有仇似的,衣服手脸鲜少清洗,一直以来我从没正儿八经跟他说过话。听说他来自一个偏远的山村,当时厂里正缺一个锅炉工,厂子负责人和他是老乡,于是隔着三亲六姨就把他拉巴来了。

他刚来时背一个破铺盖卷,灰头土脸圪就在厂区一角,唯唯诺诺的样子很是卑微。有人说,他在家里不受老婆待见,脸上身上经常被挠得一道一道的。只要有人提及此事,朱四便急得面红耳赤,吭哧结巴地辩解:她她哪里敢?是是我不稀罕她呢!边说边响亮地拧上一把鼻涕狠狠甩在地上,用力抹在鞋后跟上,好像甩掉的是他的老婆亦或是奚落他的那个人,然后低了头在众人的嬉笑声中急眉楞眼匆匆离开。

有人觉得他可怜,就从家里拿来一些旧衣物给他,他倒好,看到衣服一幅不屑的样子还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张着一口巨硬的鸭子嘴,说什么屋里有啊衣服也不少呀!待人家尴尬着准备收回了,他又眼疾手快一把扯了去,不由分说在身上比划,头也不抬地说:沉不拉几已经拿来了,哪能再麻烦你拿回去啊,我衣服多也不多这一件吧?那吃嘴不露头的嘴脸活脱脱把人气死。

那时生活条件不比现在,人们洗澡都要买票到公共浴室,哪个厂子有个澡堂就是令人羡慕的大福利。澡堂一礼拜开放两次,尤其到了冬季,天寒地冻的能去热气腾腾的澡池子龇牙咧嘴地泡个热水澡,再把皮肉搓成没毛的小麻雀一样红,那大概是世上最舒服的享受了吧?所以只要是那两天,厂里像过节似的热闹非凡。工友们拎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呼朋引伴,浩浩荡荡,聚集着前来洗澡。要是碰到熟人,隔一条大马路就扯着嗓子喊,洗澡去吧语调里难以抑制的优越感油然而生。那两天,朱四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香饽饽,谁见了他都拉着近乎格外亲热:朱四,把水弄得热一点啊;朱四,把炉子打点好啊,赶明我再给你件棉袄被铺天盖地的热情生生滋润着的朱四如雨后春笋般展现勃勃生机,他刺拉拉开锅炉火门,甩开膀子使出那股子蛮劲儿,一锹接一锹往炉膛里猛扔着碳块,火红的碳屑从炉口溅射,如同一窝黑暗里飞舞的萤虫。他满脸淌汗,用黑手不住抹着,脸上七道八道活脱脱戏台上的大花脸,眼睛却亮如辰星他无言地接受着命运的捉弄,自顾自卖力活着,却依然心存感恩,即使面对别人施舍的一件旧衣物。在满地灰尘黑煤堆积的锅炉房,他浑身上下闪烁着与生活不相匹配的憧憬和向往

瞬间的尊重让他热血沸腾,受宠若惊,一下膨胀得找不到北了!他胸脯直直挺起,脚步迈得超大,傲视着追逐在他身后的人,平时闪躲着从不与人对视的小眼睛,闪烁出一丝狡诈的窃喜。他有点贼眉鼠眼,观察到谁的表情更急切或者更温和,就虚张声势地鼓胀他平时怯弱的鼠胆,跃跃欲试;他尝试着踅磨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人面前,用别人曾取笑他的口吻试探性发问:老婆咋不来呢?不理他还好,若一搭讪,完了,他马上得寸进尺:孩子长得咋不像你呢?急着去洗澡的人没空跟他磨牙,只当没听着。有人则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当然骂他的人后果自负,洗澡时忍受水温的变化无常那是肯定的。

一年四季,没人见朱四穿过一件像样衣服,也没人见他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每当看他双手端着个脏兮兮的绿搪瓷饭盆窸窣窜过,就稀罕他这样居然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呢。天气刚热,朱四就光了膀子、光了脚,趿个拖鞋片济公活佛般来来去去。他走路极快,经常溜着墙跟走,听说是想逮野兔打牙祭。那天,大伙下班到伙房边骑车,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烧糊气味,眼看一团黑烟打伙房门窗汹涌直上,跑近一看,原来朱四果真逮到了一只野兔。不过放锅里炖的时间太长,别说兔肉恭让给了火神爷,一个好端端的铝锅也只剩下两个耳朵。闻风而来的朱四手里拎着两只吱喳乱叫的麻雀,焦躁地踱在炉前急眉臊脸地抓着脑袋,嘴里一个劲喃喃:可惜了我的肉,可惜了我的肉......大伙儿打趣道:你手里的麻雀可没锅煮了,咋办啊?朱四瞪着两只小眼睛认真答复:可以包了黄泥埋土坑里烧着吃啊!

每月开了工资,朱四总要去附近菜场批发一尿素袋子茄子白菜,背了鼓囊囊的袋子欢喜而去。第二天,又霜打茄子样哭丧而归。刚从家回来的几天,他都是愁容满面,老远看着你,眼里充满期待,总想靠近给你唠唠心里话。我们都嫌他脏,一般没人肯听,可有时他可不管你想不想听,尽直往你身边一蹲便自顾自絮叨:我每月的钱舍不得花都交给了老婆,回家了她不给做饭,还和村里某人私通。边说边撸起袖子衣服展示他身上被抓挠的新伤旧痕。说起孩子他还是很炫耀的:大女儿在邯郸给人做保姆,小女儿还在上学。他说有次跑去看大女儿,怕给孩子丢人没敢进门,就在门口打个电话,闺女出来跟他去街买了新衣服,还下馆子吃了饭。他的那些话用心听的没几个,日后拿来取笑他倒很有可能。

朱四经常呆坐一角,顺手扯上一根青草咀嚼着,目光空荡荡伸向远方,或又沿着瓦砾丛生的墙角急促远去他如一只夹紧尾巴的狗,孤单独行,从不在意命运的刻薄,他只是竭尽地躲闪,躲闪与生俱来的冷嘲热讽,他只想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此生,如此活,便好。

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老天似乎就是要欺负老实人。那天,当已回家的朱四又坐着警车突然返回,我们面面相觑,朱四真的杀人了?!下车的朱四无力靠着车门,双腿打颤,紧张得说不出话,无助的眼神急切望向我们朱四被带走两天了,厂区上空乌云密布,凝滞般沉重,厂里人心浮动,众说纷纭,有的人都不敢来上夜班了。难道我们平时跟一个杀人犯一起工作?不可能吧,朱四怎会是那种人!我们心存疑虑断然难信。总以为平时除了我观察朱四多一点,不会有人注意他了,然而警察的涉入说明我错了,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其实,在成长道路上,每每这种的自以为是被赫然打翻,都令我的内心生出强烈的震慑,除了揭示自身认知的浅显稚嫩,我越来越相信生活就像一个随心所欲的长舌妇,指不定会给你引来什么样的是非祸福。

终于,朱四被放回来了。

几天不见,他面容憔瘁,胡子拉碴,歪坐于厂子一角,前几天走时买的菜滚落一地,散发出腐烂的味道。他瑟缩着,口中喃喃自语:看,不是我吧,咱不是那号人有人上前拍拍朱四的头,跟他开玩笑:还不一定呢,说不好今晚还要来拘你呢。朱四一个机灵腾地坐起,回过神来又一屁股跌坐在地,瞪大眼睛惊恐万状,神经质般摆着手掌说:这话不能乱说啊!不是俺,不是俺,他们验我血了,咱哪能干那不是人的事啊

远远地看着他的惊慌失措,突然为他心痛,为朱四不是杀人犯,为朱四遭遇的可怜不公,更为他不枉我们对他的这份信任

那件事,仿佛直接印证了朱四的善良,让我们真正认识了他,走近了他,并接纳了他,他终于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更像是我们的兄弟了。

作者简介

王安霞,河北省邯郸武安市人,酷爱读书写作,偶有文章发表。无门无派,无章无法,为我达者皆为我师。喜欢运动、旅游、爬山,并将其中感悟诉诸于文字,只为心清灵净,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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