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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武||空床费(短篇小说)

2020年05月14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张玉武/作 程明秀一觉醒来,下意识摸摸身边,空空如也,她不由诅咒道:死哪儿去了?!她把台灯揿亮,心烦气躁地大口大口吸起了烟。 她的丈夫叫薛兰,当初搞对象时,她嘲笑他一个大男人叫女人名,他说我的名字是父母起的,我左右不了,但我干的是男人事,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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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武/作

程明秀一觉醒来,下意识摸摸身边,空空如也,她不由诅咒道:死哪儿去了?!她把台灯揿亮,心烦气躁地大口大口吸起了烟。

她的丈夫叫薛兰,当初搞对象时,她嘲笑他一个大男人叫女人名,他说我的名字是父母起的,我左右不了,但我干的是男人事,结婚后一定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拿回来,摆在床上让你看。云卷云舒,春花秋实,某一年他走狗屎堆上了,发财了,楼房有了,车有了,小蜜也有了,在这三大件中,她对前两种表示友好欢迎,而对后一种,极度厌恶,甚至产生了离婚的想法。

姐姐程明芳见妹妹想与妹夫说再见,极力劝阻: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你再想想,如果薛兰挣不来钱,吃了上顿愁下顿,你能穿金戴银吗?你能住这么宽大敞亮的楼房吗?你能开着豪车出外兜风吗?

程明秀赌气地说:我宁愿跟他吃糠咽菜,也不愿他找相好的。他这不是往我眼里撒眼药水,成心气我么?

程明芳叹了一口气:有一得必有一失。你就忍忍吧,薛兰跟那个小妖精玩腻了,会回到你身边的。

程明秀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事情远没有姊妹俩想得那么美好,一天薛兰醉醺醺回来,程明秀上前搀扶,他一巴掌推开,拉开抽屉拿上身份证就走,程明秀大着胆子问:去哪?薛兰回头瞪她一眼:你别管。匆匆下了楼。

想到今晚又是独守空床,程明秀的眼泪成双入对流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就在她的怨恨中悄悄滑过。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网名名叫上善若水的人发过来的。说起上善若水,她已经与之聊了一段时间了,起初她不知对方是男是女,冒昧问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对方很快发过来:我要是女的,能跟你聊这么热乎?她的心脏不由跳了一下。丈夫夜不归宿,与情人泡在一起,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怀着复仇的心理,与上善若水越聊越近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上善若水:你一个?

今夜无眠:不一个,还能有谁?

上善若水:老公去哪儿了?

今夜无眠:我没男人,权当他死了。

上善若水:别说气话,明明你有老公,只不过你老公不跟你一块睡。上善若水将这段话发过来,顺带发过一个调皮的图像。

今夜无眠发过去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上善若水:程姐,你要寂寞,我陪你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上善若水收到一条信息:方便的话,可以。

令程明秀感到意外的是,名叫上善若水的网友还不到三十岁,她结舌地说:你不是才六岁?

上善若水笑得更欢了:我六岁,能跟你聊天?实话告诉你,我今年二十九,你多大?

程明秀吭吭哧哧说:四十。她用眼角余光扫瞄他,看他的变化。

上善若水:两人对上眼,没有年龄限制,翁帆与杨振宁相差五十四岁,还要嫁给他。程姐,我跟你说,只要两人相爱,岁数绝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程明秀点点头:也是。聊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

鄙人姓章,字温玉。

是弓长张吧?

不是,章太炎的章。

姓这个章的不多,大部分都姓那个张。

章温玉说:不管姓啥叫啥,只是代号而已,关键还是感情。

就是。程明秀积极响应。

两人越聊越热乎,终于聊到床上,为此,程明秀出了口恶气,给薛兰戴了顶西瓜皮的帽子。

程明芳发现妹妹两颊绯红,精神焕发,不像之前脸色苍白,无心打场的样子,凭女人的直觉,她判断妹妹有意中人了。一天她去妹妹家闲坐,见程明秀心不在蔫,直往窗外看,问:你是怎么了?

程明秀掩饰地说:我没怎么呀?

自从爹妈死后,就咱俩亲了,有什么心事,跟姐姐说说,我也不是外人,正好给你参谋一下。

程明秀咬了一下嘴唇,讲出与网友聊天既成事实的话。

程明芳担心地说:网恋一般不靠谱,名叫上善若水的人你感觉咋样?

他就是本地人,我们见过好几回面了,从行为举止来看,不像脚底没根,人家很懂分寸,对我很好。

程明芳沉吟着说:纸包不住火,我担心让薛兰发现

发现就发现,程明秀无所谓的样子,他找我也找,就想气气他。

程明芳说:你们俩一人一个,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程明秀赌气地说。

既然妹妹都把后果想清楚了,当姐姐的再说也无益,坐了一会起身走了。

一阵死寂。

百无聊赖。屈指算来,薛兰一个猛子扎进去,又有好几天没露面了,期间打过一回电话,说在外地忙于业务,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她骂骂咧咧:什么业务,又跟那个狐狸精在一起!转念一想,他不回来,正好将章温玉召至身边,度过那漫漫长夜。她给上善若水发去一个挑逗的表情,对方马上又将表情回馈给她。她说晚上八点准时到我家。上善若水向她发过一颗红心,然后就是绵绵情话。

焦点访谈播过后,章温玉准时赶到。

温玉,瞧,你的皮鞋都张了嘴,给你买双新的吧。程明秀看了一眼擦得锃亮的皮鞋,遗憾的是鞋帮开了胶,看上去很滑稽。

谢谢姐。前几天买一块表花了一万多,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咱俩谁跟谁呀,你要跟我闹心眼就见外了。她关爱地说。

报答她,只有使出浑身解数。一轮交战结束了,她酣畅淋漓地说:太舒服了,太过瘾了,温玉,你就是我的小弟弟,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十天后薛兰从外地回来。程明秀见丈夫眼圈发黑,问:这回业务谈得很艰巨吧?

可不是嘛。二十万元的订单硬是让我拿下来了。他倒了一杯凉白开,灌进肚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她报怨:你在外边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咋就不想想我的苦楚,成天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要想听人说话,只有打开电视。

手机也有这个功能。他带有嘲弄的味道。

再多的功能,也不如你在我跟前。她不禁唏嘘。

他两手一摊:我不往外跑,钞票不会自动跑进我的口袋。

想起他包养的情妇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掏雀喂猫,你觉得有意义吗?

他不想谈及敏感话题,一旦触碰到她的痛处,如绵绵秋雨,那是很烦人的,故意将话题引向别处:为了弥补你的空虚,有何吩咐,你就说吧。

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她不禁喜不自胜。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跟那个女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当你跟她滚在床上,咋就不想想你老婆心里有多难受?我不要求你别的,你在外边多少夜,就得付我多少夜的空床费。

他万没想到,程明秀会提出这个要求,定定看她几眼,没吱声。

不同意,当我没说。

他咂巴着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让我每夜付你空床费,有必要么,那样咱俩显得

非常有必要,她郑重其事地说,免得你把钱给那个贱人,我这儿一无所获,心里也不平衡。

好,好,依你。他哈欠连天,只想把夜间缺的觉补回来,养精蓄锐,再度征战。

章温玉的妻子是贫苦人家出生,过惯了穷日子,嫁给章温玉,章温玉别看长得一表人材,实质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大钱挣不来,小钱不想挣,结婚五年来,就没有成捆成捆拿回过钱,零打碎敲,几百几千倒是往家里拿过,对于偌大家庭,远远不够,所以章妻沿用老套路,只想从牙缝里省。

她不傻,见丈夫最近一段时间花钱如流水,一块手表就一万多,心想,挣不上钱,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以前可从没见过他这么奢侈过。再看足下穿的名牌皮鞋,那是货真价实的老人头真皮皮鞋,看着看着,她晕了,也怒了,当男人再一次在她面前显摆时,她怨气冲天地说:哪回买米你都拣贱的买,包装起自己,那么舍得花钱。我问你,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风刮来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凭身子挣来的。

她不由审视起来,见他脸上光鲜得很,没有留下风吹日晒的痕迹,一双手比女人的手还光滑,更加迷惑不解了。

他见媳妇对他产生了怀疑,赶忙解释:最近我和朋友往山东贩山药挣了些钱,包装了一下自己,让人一看,也像生意场上的人,有利于做买卖。任何买卖都有风险,我怕告诉你担心,一直瞒着你。

章妻信以为真:不是贩毒,干不犯法事就行。

他连忙摇头。她放下心来,语重心长地说:穷日子穷过,富日子富过,我嫁给你,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平安安。

他紧紧握住妻子粗糙的手,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想起背着她做下的苟且之事,隐隐不安。

程明秀与章温玉温存过后,见他心不在正焉,似有心事的样子,问:今天怎么了,老是不在状态?

哦,没什么,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他为自己辩解。

她定定看他几眼: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没说实话。是不是你媳妇对你起疑心了?

他为她的洞察力强而佩服,无言点点头。

没想到她轻松地笑了。

笑什么?他手心出汗。

知道也好,早晚都得知道。

他尖叫起来:不可以。

你不是缺钱花吗,你跟我多少夜,我付你多少夜的钱,一夜三百,够高的了吧。

行是行,我怕老婆知道后,跟我跳离婚。

她抬起手腕,吹了吹兰花指上戴的钻戒,其实上面没一点灰尘:当你把大把的钞票拿回去,她还会跟你生气吗?

他在地上转起了磨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女人疯狂起来,能摧毁整个世界。

程明秀怀孕了。薛兰得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他俩结婚二十年了,大小医院跑了个遍,诊断结果都是男方精子成活率太低,他中药吃了一麻袋,不管怎么调理,都无济于事,当他无限失望将最后一副中药吞下后,发誓再也不吃了。好在薛家不是他一根独苗,薛父膝下有五子,薛兰是最小的一个,薛母前四胎都是秃头和尚,怀薛兰时,父母满心希望生个小棉袄,结果呱呱坠地又是一个带把的,气得父亲转身就走,薛母看着老五裤裆的小鸡鸡,唉声叹气,自叹命里没有女儿命。两口子商量好出了月子将其送人,到一个月头上,薛父将一对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女领来,薛母亲吻着婴儿白白净净的小脸却变卦了,薛父好说歹说也没有将妻子劝动,中年夫妇见领养无望,嘟嘟囔囔走了。薛兰的名字是在他未出生前父母起的,之所以出生后仍起用这个名字,表达父母希冀生个黄毛丫头的热望。

薛兰成婚七年了,父亲见儿媳程明秀的肚子仍没有一点起色,私下劝小五子抱养一个孩子,薛兰一脸苦相:程明秀不同意。薛父问:为啥?薛兰:她总是说等等看看,或许有希望。

就这样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他们结婚二十年,程明秀仍没给薛兰生下一男半女。

程明秀的妊娠反应异常强烈,开始薛兰以为她不舒服,动员她去医院看看,程明秀心知肚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去。哪知越往后她跳得越凶,不吃辣椒的她,菜里放上辣椒油却不嫌辣,看着妻子汗津津的还在不住嘴的吃,他的脑海里跳出一条信息:酸儿辣女。当这四个字组合在一块儿,差点没把他掀翻在地明明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妻子肚里的孩子是从哪来的,总不是孙悟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想到此,他的后背发凉,头上感觉有一片硕大的瓜叶结结实实盖在头上。

程明秀还嫌菜里的辣椒油放得不够多,操起瓶子往里倒时,薛兰再也忍不住了,他从妻子手里夺过瓶子摔在地上,厉声喝问: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之所以她没有告诉丈夫,只想月份大了,再告诉,生米煮成熟饭,他拿她没办法。既然这么快就被他瞧出端倪,那就只有破釜沉舟,勇闯险滩了。她调整一下情绪,稳了稳心神:告诉你,你也不认识。

打掉!他命令道。

她下意识地两手护着肚子。

既然你不想做掉,就告诉我这是谁干的,总得让我做个明白人吧。他缓和一下语气,在程明秀看来,仍阴鸷得很。

她的脑海浮现章温玉清秀的面庞。章温玉温文尔雅、思想单纯,岂是薛兰的对手,不能让心上人吃亏,想了想,她约法三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千不对万不对都是我的不对,你向我保证别找他麻烦,我就说,否则打死我,我也不说。

他咽了一口唾沫,假意应承。

她向丈夫讲述了与章温玉相识相知相交的全部过程,特别强调章温玉家贫,索要的空床费是给章温玉补贴家用。薛兰如听天书,当妻子讲完后好长时间,他还沉浸于两人的故事里不能自拔。

一段时间以来,章温玉的妻子对他很尊重,原因是他能挣钱了。起初她怀疑丈夫的钱来路不明,要出事,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不但没出事,反而往回拿的钱越来越多。有钱好办事,温饱解决了,孩子的学费解决了,多年渴求的金项链金耳环金手镯也解决了,看着妻子穿着鲜艳的衣服,浑身散发着金子的光耀,他感叹地想原来她不丑,只是没有好服饰映衬,整体一包装,比程明秀漂亮多了,毕竟程氏年过四十,即使再倒饬,也不如娇妻水灵。

章温玉生活得很快乐。家里有妻子无微不至的关怀,外边有程明秀对他的抚慰,他感觉比皇帝都幸福,隋文帝、明孝宗终其一生与皇后相厮相守,而他还有一明一暗,作为平民百姓,该知足了。

乐极生悲。章温玉今天右眼一直跳个不停,握筷子的手颤抖起来,当啷一声,筷子掉在地上。妻子瞪他一眼,又重新给他拿了双筷子。

他胡乱吃完饭,心烦意乱走出家门,在街上乱转。

章温玉走到一家超市前,正想进去,忽听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扭头一看,吓了他一跳,这明明是程明秀的男人,他在程明秀手机里见过,心房像用重锺敲了一下,掉头就跑。

薛兰紧追慢赶将他追上,定定看他几眼:你叫章温玉?

章温玉不由自主点头。

薛兰一旦认定面前站的是妻子的情人,肺都要气炸了:你跟我老婆好,并且怀上了孩子,你说咋办吧?

章温玉面如死灰,半天才说:我们的关系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你的问程姐。

薛兰气得哇呀呀怪叫:你跟我老婆睡觉,倒有理了。我打死你!说完,上前与之撕扯起来。

程明秀梨花带雨,披头散发,窝进沙发里,好久都不愿动弹一下。

程明芳埋怨道:你好糊涂啊,怎么不问问薛兰同意不同意,就怀上别人的孩子,我要是薛兰,也不干。

程明秀哽咽道:就容许他在外面找,就不许我找,什么世道?

虽然妇女解放了,但还是男人的世界,别看他在外边胡作非为行,你要乱搞,就有人戳你的脊梁骨。

程明秀可怜巴巴:姐,你去跟薛兰说说,我想把孩子生下来,也让我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程明芳同情地看着妹妹。

章温玉负伤逃回家里。妻子洗完锅正在喂鸡,发现丈夫出去工夫不大,竟然带伤回来,急忙走到他面前,寻问何故。章温玉想说也不敢说,只有打掉牙往肚里咽,羞愧万分回屋暗自咀嚼自己酿的这杯人生苦酒。

时间是最好的治伤良药。十天后,章温玉走出家门,抬头看天,阳光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疼。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自从程明秀的男人找他麻烦后,程明秀就失去跟他的联系,也许她的男人把她控制起来了。想起程明秀信誓旦旦向他保证,倘若真被薛兰抓住,她会不顾一切保护他,决不让他吃一丁点亏。在养伤期间,他痛心疾首地想,程明秀就是寄生在薛兰身上的寄生虫,吃喝拉撒全靠男人供养,在外人看来,珠光宝气,生活很优越,其实喜怒哀乐全看男人的脸色,一旦犯了天条,男人一巴掌就会把她打趴在地。不管男女,谁掌握经济命脉,谁就能主导家庭。

明白了这个事理,他痛定思痛出去找活了。

大棚蔬菜是万良乡的龙头企业,周围的村民只要肯弯下腰受苦,没有不挣钱的。劳累一天的章温玉往家里走,从旁边闪出程明秀,把他吓了一跳。

停、停,听我给你解释。程明秀追上来,说。

不想听。他走得越发快了。

她快跑几步撵上了他,气喘吁吁。

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他问:还没流产?

他同意把孩子生下来。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她默默从怀里掏出用报纸包的一包钱:这是五万块,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他往后退缩,摆头摇尾。

她苦苦一笑:他同意,我才给你的。经我姐从中翰旋,我俩达成一致意见,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百感交集:这样也好。

她眼含热泪:还能叫我一声姐吗?

他使劲点头。

她露出连日来少有的笑容。

END

作者简介

张玉武,1968年生,河北省赤城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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