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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 (小说)||江苏 草 冠

2020年05月04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 草 冠 一 城效有一座山,叫梅花山。这山不算高,缓缓的坡上种着成千上万棵梅花树,每到初春梅花开的时候就有无数的人来赏梅,城里人叫踏春。 虽春寒料峭,游人却真的如织。 我已经五年没有来此山了,这五年不但没来此看怒放的梅花,而且所有可以赏花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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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冠

城效有一座山,叫梅花山。这山不算高,缓缓的坡上种着成千上万棵梅花树,每到初春梅花开的时候就有无数的人来赏梅,城里人叫踏春。

虽春寒料峭,游人却真的如织。

我已经五年没有来此山了,这五年不但没来此看怒放的梅花,而且所有可以赏花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今天下午突然就想到这里来看看,却也是三月底四月初了。梅花早就开过,现在枝头上都看不到一朵了,只有树底下一些不知名的小草开出细小的花。对了,这些花中我认识蒲公英。

我在山道上走着,遇不到几个人,显得清静。前些日子花开的时候听朋友说这里是人挤人,我相信他的话,因为媒体上报道过,而且五年前也亲历过。只是现在,这些没有梅花的梅花树叶子长大了,不再是疏枝斜影,而是繁技密叶,真看不出它美在哪里,与普通的树没有两样,就是一棵树而已,所以它引不起游人的兴致。

我的为数不多的朋友没有一个陪我。他们现在已到了江西的婺源,那里金灿灿的油菜花正开着。上个星期他们去了武汉,去武大和东湖赏樱花。此后他们还计划去安徽泾县,要到那里去看桃花,或者去洛阳,去看那里的牡丹。他们是一群赶花族,哪里的花开得艳丽就赶赴哪里,似乎不把各种花期中的花看个遍就不罢休。

只有我,此刻一个人在一个没有梅花的梅花山上缓缓独行。

五年前,一个初春的下午,阳光正好,我就在这里赏花,陪我的是一个叫丽的姑娘。那一年我25岁,她24岁。看花的前几天丽就问我她该穿什么衣服,我说她穿什么都好看。她不满意我的答案,一件一件地试,一套一套地配,结果都不满意。她还问我穿什么衣服,我说随便,结果招来一通粉拳。

到了出游的那天下午,丽真的让我眼睛一亮。她穿了一件厚旗袍,淡青色的,短的,下身是黑色的尼料长裙,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脚上是黑色的平底鞋。在地铁上的时候我看不出她这身衣服的出彩,只觉得与周围的人那么格格不入,可是到了梅花盛开的梅花山,就发现她的这身打扮是那么的恰当,与红的、粉的、白的、黄的梅花交相辉映,不但是我,连周围的人也纷纷为之侧目。我只觉得自己到了民国,与民国一位俏丽的女子在一起,和她一起沉醉在梅花盛开的春天里。

看着丽别出心裁的打扮,再看看自己羊毛衫外一件普通的夹克,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我自惭形秽,但是心情没有受到影响。我拉着她在梅花树丛中穿行,在如织的游人中穿行,用各种角度为她拍照,让她与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各色梅花融为一体。到最后我都认为她就是一朵梅花了,一朵最艳丽的梅花。

后来,我们在阳光下想寻找一个人少的地方,于是翻过了一个山坡。果然山坡的那一边游人少了许多,我们就停在一棵树下。我脱下上身的夹克铺在地下,我们一起坐下,吃了些东西。然后我拿出一把刀,在一棵比别的树粗壮一些的梅花树的根部一刀一刀地刻着,先刻了她的名字,又刻了我的名字,再刻上一个爱心。

当我做完这些的时候丽笑了。我看到她的笑容浓得化不开,看着看着,仿佛看到的就是一朵梅花,一缕春色。

那次看完花后,我把丽的照片做成了一个影集,发给了她,自己也在电脑上保留下来。后来我给朋友看,也把那棵刻着两人名字的树的照片给朋友看了。朋友说:你这照片可不吉利,你们八成得掰。

我问为什么。朋友说:梅花者,霉也,不是好兆头。

我说:梅花者,每也,每时每刻在一起。

朋友说:梅花者,没也。

我说:乌鸦嘴,不要人好,羡慕嫉妨恨而已。

不幸被朋友言中,丽提出与我分手。本来那天在梅花山上两人已说好,各自回去与家里说。丽家里不同意,说我没房没车没事业,只是人家的一个打工仔。我相信丽不会这样认为,一个在春天里笑得那么灿烂的人怎会如此呢,一个在盛开的鲜花中发下的誓言怎会这般苍白呢。我对丽说我不相信。可是丽告诉我,她认可了家里的意见。

于是我放弃了,放弃了那个春天里盛开的梅花,甚至放弃了所有开花的地方。

我把生活中所有与丽有关的痕迹全部清除,只是舍不得那天的那些照片,舍不得那个影集。我把它存放在电脑里的一个角落,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而五年中从来也没有打开过它。

我知道我要是盖茨,要是马云,那么我与她一定生活得很好,可是我不是。我想成为盖茨或马云,于是从单位里辞了职,知道办公自动化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决定到那里面去趟一下浑水,说不定就能在这浑水里摸一条鱼呢。

开始时我只能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经营自己的梦想,不敢用任何一个员工,因为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开出工资,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给自己开出工资。我像一只城市的蝙蝠,从一幢大楼循入另一幢大楼,就这样飞,不停地飞,只想着能飞成盖茨、马云。

我从那时起就不敢看花,看到花就害怕,就要逃避,凡是有花的地方全绕道走。

五年中,我就这样飞来飞去,像蝙蝠一样。于是我飞出了住房,飞出了汽车,也飞出了办公的写字间。可是我飞不出来心中的花,飞不出来那一大片如雪的梅花,却把盖茨、马云飞走了。我已经知道自己成不了他们,却也知道只有不停地飞,才能离他们稍微近一些,哪怕近那么一点点。

五年中我没有任何丽的消息,就算相信她就在这座城市,也不愿去打听。我愿意让她在那个初春下午阳光灿烂的梅花丛中定格,连同那一身民国风情的旗袍,定格在记忆中,只期盼偶尔有梅花在梦中开放一次。而别的一些女孩,我不愿意她或她们如花一样开了再谢。我说过,我对花已有了一种恐惧。

只是在今天,在朋友们去赶花期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来看看这片梅花树,看看这些树现在的样子,看看它们还好吗,看看它们在没有花供人欣赏的时候会怎么样。我想看看,没有了花,它们会不会寂寞。

天气很好,有微微的风,远处田野里飘来禾苗生长的气息。梅花树枝叶婆娑,在阳光下静静地舒展着。地上那些个小草开出各种颜色的花,虽然被繁密的树叶遮着,却努力地沐浴着从树枝缝隙中透射下来的阳光。一些蒲公英的花絮开始在空中飞舞,如同我在那些大楼间飞来飞去。我想,它们说一定就在某个地方落下来,到第二年又发出新芽。

石块铺就的路还算平整,弯弯曲曲地伸向树丛的深处,斧凿的痕迹很明显。我沿着这些路走着,看似走到尽头了,一转弯却又是一番景象。我随意地走随意地看,偶尔走到路下,驻足于某棵树底,盯着它看,想问问它此刻的心情,却看不出它有什么不痛快。树的叶子阔了,厚了,不经意间在风中摇一下,只是不知道是在欢迎我,还是在笑话我。

路上没有什么人,一个多月前的鼎沸喧哗完全销声匿迹了。我知道那些人又有了新目标,如我的朋友们一样。

又转过一条石铺小路,我看到有一个轮椅停在那里,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推轮椅的是一个老太。我有些好奇,他们怎么就停在这里呢,再一看,明白了,原来路到这里有两级台阶,推不上去。我想这对老人应该是夫妻吧,或者不是?就走过去,帮着那个老太一起把轮椅抬了上去。

这对老人对我笑了笑。老太说:小伙子,这都没花了,你怎么还来这里啊?

我说:我想看看没花的梅花树的样子。

老头说:有意思。

我问:那你们怎么也来这里啊?

老太说:我们想去看花啊,可是这去得了吗?

老头这时说:老太婆,花虽好看,但不常开,能看几时啊?这没花的树不也很美吗?

老太说:这就是普通的树,美在哪里啊?

老头说:美不美在自己。

老太说:这老头,尽瞎说。

看着老太推着轮椅缓缓前行,我断定他们就是一对夫妻,就想这老头老太的话有点意思,只是不知道自己到了必须坐轮椅的时候会有谁来推。

不知不觉中已翻过了一个山坡,那边的梅花树似乎要粗大一些,于是我有点恍惚,定定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童声:叔叔,你在看什么呀?

我有些惊讶,忙低头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女孩牵着自己的裤腿,瞪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就有些好奇,便说:我在看树上的花。

小女孩说:叔叔骗人,这树上都没花,你看什么花呀?

我笑了:是呀,这树上都没花了,我看什么花呢?

小女孩说:叔叔羞,学人说话。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转头看向一旁的树林,说:妈妈在那里呢。

我看向那片树林,依稀看到一个身影,也就释然,问:那你们是来看什么呢?

小女孩摇摇头:没有花了,我说不要来,妈妈偏要来,哼!

我笑了,说:你不会告诉爸爸,让爸爸帮你?

小女孩神色暗淡了,嘟哝着说:我没有爸爸,爸爸不要我们了。

我一时无言,只好笑了笑,蹲了一下,摸着小女孩的头,说:那就跟妈妈说,让她以后不要带你来这里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说:妈妈不会同意的。妈妈经常带我来这里。妈妈说没花的时候这里也好看。妈妈说等着等着这里的花就会开了。

这时那边有个声音传过来:梅梅,在跟谁说话呢?

小女孩说:一个叔叔。

我便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先看到了一棵粗壮的树,似乎熟悉,仿佛能看到树干根部刻的字,再看,淡青色的旗袍,黑色的尼料长裙,鲜红的围巾。

我一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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