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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太阳 作者/田春雨

2020年04月30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作者/田春雨 初秋,一连几天的连阴雨总算是停了下来。雨后的天空弥漫着一层轻纱似的薄雾。太阳跳出来了,轻风温和地吹拂,天地间渐渐褪去了雾的罩影。树木、小草、花鸟,呈现出一派沁入心脾的景象。 老公,天气晴朗,我们出去再买一盆沙漠玫瑰吧! 马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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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春雨

初秋,一连几天的连阴雨总算是停了下来。雨后的天空弥漫着一层轻纱似的薄雾。太阳跳出来了,轻风温和地吹拂,天地间渐渐褪去了雾的罩影。树木、小草、花鸟,呈现出一派沁入心脾的景象。

老公,天气晴朗,我们出去再买一盆沙漠玫瑰吧!

马强看着妻子,再看看窗台上,那盆令妻子痴迷、莳弄了数年的沙漠玫瑰,已是蓓蕾凸现,含苞欲放,看着那玛瑙般的粉红花蕾,正是翘首静待花开的时刻。可天违人愿,只因这倒霉的连阴雨,这种喜阳怕阴的植物,终究没能绽放其生命的芳华。可怜它慢慢凋落、枯萎,实在令人心疼。

由此,马强想到了乡下的老房子、老父母。和妻子商量把父母接来一起住,照顾也方便。

老婆,这是容易的事,有空去买盆新的。马强回答妻子的话,很认真地上了新话题,把我父母接来吧,每年秋季连阴雨我都担心我家老房子还能挺多久?再说,我爹的眼睛不好,出门就是爬坡,万一摔下沟怎么办?

马强的妻子李婷婷,身材苗条,眉目清秀,在一家企业任职管理员,漂亮能干。听到丈夫的话,有点闷闷不乐:老公,等春季回去补修补修不就得了,把老人接来也不习惯城里生活。再说,老人喜欢小动物,留在村里今年抱上两窝鸡,明年种上三亩地,养一群鸽子,屁颠屁颠的乐在其中。

马强转身回了卧室,妻子的话听来是道理,可他明白妻子明显不愿意接来父母。马强没做辩解,他双手叉在后脑勺躺在床上,暗自笑了笑,既苦,又酸。接父母的话题还能继续往下说吗?一项知书达理,知冷知热恩爱的妻子,听到他接父母敬孝道的话题,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另外一个样子。

我的话不高兴了?躲卧室想什么了?婷婷坐在丈夫身边,看着马强,马强看妻子一眼,翻了个身,给了一个背。

我也没说什么呀,你倒不高兴了?起来。她拽起马强,几天连阴雨,你心上也长霉了,不就是接你父母的事儿嘛,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马强摸了一把脑袋,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我老婆善解人意,商量商量?可翻修房子的事我不愿意,我父母年岁大了可在父母孝道方面十分愧疚,人之行,莫大于孝。

老公,我明白了,你是没得商量了,硬要接来我也没法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叫我是你老婆哩。 婷婷摇摇头,说得很委屈,马强很小心地把妻子搂在怀里,嘴唇在耳边低语:好老婆,谢谢!

马强父亲马老头六十多岁,年少时只因父辈成分不好,聪明好学的他上到初中就停学,只得回家种二亩薄田。白天种地,晚上读书,在那个知识匮乏的年代,马老头算是村里的文化人,有空看看书,看过的《杨家将》、《呼家将》,讲给村里的老少听。闲暇时还喜欢花鸟,山梁上的野花、悬崖上飞出的俊鸟,他都能叫出名字。长到二十岁出头,改革开放带来了新政策,他的理想就是参军,哪怕到了部队养鸽子他都盼望参军。可在一次劳动中电焊犁头,一只眼睛被碎铁击伤,只得老老实实种地。

每到柳树抽出新芽,草尖儿冒出绿点,他那双饮过山风日月的眼睛,洞悉着每颗种子适应土壤的性能。播种、插秧、拔节、到抽穗、孕穗、适时灌浆、收割,每一道既定的程序,都会在马老头的心里搭起一座希望之桥,将儿子托上幸福的彼岸。

希望到达幸福的彼岸,一把镰刀,一顶斗笠,一身破烂衣裳,已经成为光荣历史。马老头踩着余生的灿烂星光,悠闲自在打发日子。

火红的太阳,从山的背部哗地蹿起,天空顿时变得高远而亮丽,新的一天开始了。几只鸟雀唧唧地掠过。这时,马老头边喂鸽子边高兴地对老伴说:儿子要回来了!

果然,他高大帅气的儿子回来了,老两口高兴地围着儿子问长问短,摸摸脸,摸摸手,胖了,瘦了,眼睛里乐出了泪花:儿子,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吧?

爹,妈,我这次回来是接二老进城住,村上的老房子不能久住,下雨的时候特别担心。

儿子,也是啊,村上的危房国家出钱都翻修了,说是贫困户补助,爹去问村干部,人家说我儿子是国家干部,老爹妈不符合评贫困户的条件。

马老头这么一说,马强脸上仿佛让人狠狠抽了耳光。

儿子工作的地方是个大城市,一切家养动物稀少,能有鸽子嘛?这儿的人最多养养宠物狗。跟了自己多年的一只生灵能丢下?

这疯老头,到了儿子家看你还疯闹,人家楼房干净得没一点尘土,甭说鸟粪。你就给我省省心吧,把这些东西丢下让它自生自灭吧。

老伴的唠叨就像耳旁风,他摘下一些菜叶子捣碎,和米拌起来,放进小箱子里。鸽子亮开翅膀,咕咕叫着,叫声凄婉响亮,清脆揪心。马老头摸了一把眼窝,望着鸽子,那圆圆的脑袋,黑黑的眼睛,尖尖的嘴巴,这么精致的小生灵怎么舍得下。带走,对,带走!

主意已定,马老头和儿子商量去了城里也要带上鸽子。儿子听后老父亲的话很滑稽:鸽子带那干啥,放生大自然

儿子,爹养了好多年了,你不回来的时候是鸽子陪爹妈解解闷,爹舍不得。

马强为难了,在媳妇面前没少说好话,说什么鸽子可以和孩子玩,孩子少看手机,要么孩子回家跟大人抢手机,说轻了不听,重了也舍不得。婷婷还是嘟起嘴不满意。

主意你已经拿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好像我倒成了难缠的主,鸟事也放不下。婷婷满脸阴云。

马强当然看出妻子对父母的到来十分抵触,但他装作不在乎,人嘛,事事顺心顺意那是不可能的,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小车驶入一小区,马强下车打开车门,车内慢慢腾腾钻出两位打扮土气的老人,两老人仰起头望着直入云端的高楼大厦:咦!那么高能上得去?老伴背起半袋子米傻痴痴望着,马老头提着鸟笼子数起来,眼花缭乱也没数清。眼前槐花飘香,小区焕发出别样的景象。树荫下草坪上开着不认识的各式各样的鲜花,零星点缀着黄色的蒲公英小花。楼院下几个老人在一面大伞下摆着桌子打麻将,玩扑克。还真是好地方啊!儿子前面走,老两口后面跟着。这时的马老头心里跳得就像拔浪鼓似的,瞅着儿子按了按墙上的红点子,门开了,钻进了一个垂直的梯子形状的地方,又关上门,憋气,紧张。一会,停下了,门又开了,儿子说到了。老头子东张西望,摸了一把胡子,把鸟笼子藏在身后。儿子掏出钥匙开门的瞬间,里面传出激烈的吵闹声:放学回来就看手机,长大看你怎么过生活。然后是摔打声和哭声。儿子打开门给两老人找出拖鞋换上,里面的吵闹还在继续。老头子蹑手蹑脚瞧着宽大明亮的的房子,再瞧一瞧藏在背后的小生灵,眉头一皱再皱呆在那里。老伴也是无所适从的站在那里。

无论孙子对着媳妇怎样的吵闹、哭嚎、吼叫和哀求,媳妇的态度都很坚决,绝不把手机给孙子。

管管你儿子,手机会毁了他的前途。媳妇对着儿子吼。瞪着狮子般血红的大眼睛吼着,呜咽着,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你就让他看一会嘛,至于大吵大闹。马强护着儿子。

坚决不能让步,如果把手机给他随便看,把他的前途毁了,我们还有什么奔头。都是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教育儿子的,没一点远见。婷婷看一眼门口的两位老人,爹,妈,来了。脾气少许收敛。

咕咕,咕咕

孙子闻声不哭了,仿佛才发现乡下的爷爷奶奶,好奇的目光盯着。

大孙子,看看爷爷给你带来了啥?马老头将鸟笼子举起,孙子高兴的大叫一声:爷爷,是鸽子,我课本上见过。小宝接过爷爷手中的鸟笼子,小脸乐成了小太阳,这小家伙长得可爱极了,圆圆的小脑袋瓜,胖胖的身体,长长的尾巴。好喜欢哟,爷爷送给我的吧?

是送给我大孙子的,喜欢就好。

鸽子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一会儿探出脑瓜子瞅瞅,一会儿缩回去抖擞翅膀,把刚才的气氛搞活了,顿时,孙子喊了一声:妈妈,爷爷给我带来了鸽子,好开心啊!家庭气氛缓和起来了。

老两口整天呆在楼上,也不敢上什么地方去走一走。马老头喂喂鸽子,逗逗孙子。也许是孙子特别喜小生灵的原因,媳妇也没生出讨厌之举,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个多月。在一天大约是午后了,马老头给鸽子倒了点水和米,然后坐在窗口看风景,孙子放学回来了:爷爷,鸽子到了这里,刚吃米,它们一定吃腻了,给他们到菜园子捉虫子,好不好?孙子的话让马老头把以前所担忧的全都放下。礼拜天和孙子捉虫,遛鸟。他乐呵着,就像一个老顽童。他感觉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一种幸福状况,享受的是天伦之乐。

老头子,出门不比在家,你要有点样子。经老伴这一提,他重新把半月来在儿子家的情形一层一层的想了出来:儿子在媳妇面前一副点头哈腰的怂包样,就像李莲英见了慈禧。他张着嘴想和老伴再说什么,老伴指了指儿媳卧室,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老两口仿佛是做错事的孩子,处处看人家眼色行事。

我这老子当的不如孙子。来这地儿憋屈啊?

已经来了,这话可千万别让媳妇听见。 马老头点了点头,眼睛里流露出一抹难言之苦。 老头听见媳妇在儿子面前找他的茬:你爹真是的,礼拜天就带儿子,鸽子疯跑,你妈还做点活,他就吃白食。儿子说:我爹以前也是不敢出门嘛,为了陪小宝现在敢出去溜达了,小宝至从我爹妈来了也放下了手机,也是好事啊。媳妇说:他是溜达他的鸟,打他带来那只鸟起,家里就一股臭味,我都快熏死了。好老婆,我爹天天打扫鸟窝,能臭到哪里去,我们总不能为了鸟事起矛盾吧?不至于心胸狭窄到容不下一只鸟吧?

儿子出差不在家,马老头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出去。孙子放学回来,他就像一个老小孩跟孙子喂鸟,逗鸟。高兴的孙子抱着爷爷撒娇:爷爷,爷爷,鸽子有爷爷奶奶吗?他告诉孙子,有,生命都有祖宗,谁没祖宗就是忘本。老伴使眼色让他少说一句。儿子在家的时候媳妇没多少话说,但也和和气气。儿子刚走几天,媳妇的脸也绷紧了。每天婆婆伺候得吃喝外,打扮后就带着包子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吩咐婆婆把衣服洗好。每每这时候马老头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今儿,阳光柔和,中午的时候,只穿得住一件夹衫。但到了午后三四点钟,忽而由北面飞来了几片灰色的层云,把太阳遮住,接着就刮起风来。孙子要马老头带着出去遛鸟,老头说天气变了就不用出去了。风摆的窗子吱吱响,老头子关上窗子和孙子逗鸟。忽然间,他的脸皱起来,眼珠往上翻,呼吸停住,于是啊嚏!婷婷看得明白,他在小宝面前打了个喷嚏。婷婷赶忙跑过来拉起儿子就走,嘟嚷开了:打嚏喷不会躲开我儿子,真是啥都不懂的老头。

老头子揉揉鼻子,翻起眼珠看看没作声。但心里不服气:不管是谁,也不管是在啥地方,打喷嚏总归是不犯禁的。

老伴出来怪怨他的喷嚏不能随便打出来,要看地方。老伴说老头子几句,给媳妇消消气。

可是,这一说不要紧,婷婷来劲了:把唾沫星子喷在我儿子身上了,有细菌传染。

马老头再迟钝也不至于不理解老伴的意思,他就赶紧进了自己的卧室。孙子跟着要进来,媳妇不让,说爷爷身上有细菌,会长出大疱,变丑。后来就去得少了,除非媳妇不在家。马强回来了,看见妻子给父亲摔脸子,父亲也老犟牛,不让步。儿子特意给妻子解释,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一个嚏喷嘛,说出去让人笑话。马强又跟父亲解释,一家人过日子要和和气气,大人不记小人过。马老头心里疼儿子,嘴上还是忍不住一句:爹身上能有多少细菌,你小时候和爹睡也没让细菌吃了。马强听到老父亲的话,哭笑不得。

老伴天天除了伺候儿子一家,把老头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怕媳妇嫌弃。她常常开导老伴:像我们这把年纪,能有啥看不开的?就是媳妇不给好脸色也没啥,我们儿子孝顺啊!你要少说两句,回头为儿子想一想。我知道你一向在我面前脾气惯了,在谁面前也犟脾气。可人家媳妇面前能使得? 咕咕咕咕 多嘴的东西,叫什么叫,再叫有你好看的,哼! 马老头听到媳妇指桑骂槐,他的心揪的老高老高,气愤、失望、心痛、纠结、无奈,等千百种滋味涌上心头,堵的他喘不过气来,仿佛分分钟就能让他窒息。他想好了,等儿子下班回来,一定要和他语重心长的谈谈,带着老妻和鸽子到养老院,让他明白老妈老爹的苦心。

马老头的打算没告诉儿子,他想和孙子好好玩几天。他不忍心一下子带走孙子喜欢的鸽子。

城市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于是,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而山峰的阴影,更快地倒压在城市中,阴影越来越浓,渐渐与夜色混为一体,但不久,又被月亮烛成银灰色了。

爷爷,鸽子喜欢吃蛐蛐儿吗?小宝紧紧拉着爷爷的手。

蛐蛐儿为啥要给鸽子吃呐?留下陪宝儿玩,蛐蛐儿叫声很好听,就像唱歌,比鸽子也好听。

马老头给孙子做带着鸽子离开的思想工作,把捉的蛐蛐放在小笼子里带回了家。

夜半,小宝起床解手,亮了灯,听到蛐蛐的叫声,玩性的小宝把蛐蛐儿捉了出来,一身黑亮的盔甲在灯光下特别耀眼,一对长长的触角煽动着。嘻嘻,好玩!

黎明前的一声尖叫,惊得马强跑了出来,看到妻子长大嘴巴指着衣服上的一个黑点。马强眉心皱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是啥东西,我看看?

黑点一下子跳了起来,飞到了厨房。马强当然认识是蛐蛐。一拍脑袋:我的老爹啊,眼睛不好使还带孩子到山脚下把蛐蛐捉回家,叫我说什么好啊!婷婷不依不饶,要把鸽子赶出去。马强没办法,和老妈商量:妈,我爹舍不得放了鸽子,就送给动物园吧,有时间去看看。老伴对儿子说:儿子,你爹小时候就喜欢养鸟呀啥的,人老就像老小孩。儿子啊,你爹在别人眼里算不上一个有本事男人,也不是聪明男人。可你爹是好男人,有善心的男人,鸽子给你爹带来了快乐。他是不会送出去的,张口也是白搭。

母子的话婷婷听到了:哼,老小孩?我可不惯着你瞎折腾,走着瞧!婷婷脸上就像涂了蜡,闪着冷冷的光。

马强带父亲出去看眼病,家里留下小宝和母亲。

儿子,妈妈给你带回小动物了,快看看。保证比爷爷的鸽子可爱。中午,婷婷怀里抱着一只小花猫,兴冲冲对儿子说。

喵一声嘶鸣,孩子看到是一只花猫,高兴的跳起来。

儿子,可爱吧,以后和猫玩,别玩讨厌的鸽子。

刚开始,猫未发现鸽子,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听到咕咕的叫声也是撩起眼皮看一看。可鸽子发现猫的到来不安宁了,害怕、恐惧,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它不吃也不喝。孙子放开笼门,特意送上菜叶子,没想到鸽子嗖一声飞了出来。咕咕好像在告诉主人这里不安全。不一会儿,鸽子飞落在客厅的沙发上,东张西望,惊慌失措。猫开始注意了,伸出红蕊的舌头舔舔嘴唇喵一声窜起来,一双眼睛紧紧锁住鸽子,一下子猛扑过来,吓得鸽子躲过。猫这次匍匐在地板上,和鸽子对峙。

咕咕

嘻嘻,好玩孙子拍手叫好。做家务的老伴发现孙子要闯大祸了,赶忙喊:宝儿,快,快把猫赶出去,快

奶奶,它们在玩。

没等老伴把话说完整,猫猛地窜起来,一下子扑倒鸽子,恶,准,狠,扼住了喉咙

是谁带回猫的,赶出去!马强回来看着父亲手中捧起死鸽子那份伤心,他吼起来。

是我, 你管不着。婷婷横眉竖眼,毫不理亏。

你明明知道鸽子和猫是天敌,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真是奇了怪了,我的家能养鸽子不能养猫?你嫌弃我?我走!婷婷委屈的样子。

夫妻吵个不停,却没有意识到受伤害的还是父母,马老头指着儿子说:儿子,你们不吵好不好,不就是一只鸽子嘛,爹不心疼,爹养着它也厌恶了。再说,爹住进来碍手碍脚,还是和你妈进养老院。马老头说此话时,转过脸摸一把鼻涕。

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父母丢到养老院,那样倒不如不把父母接来。当初自己愧疚了无数次,开导妻子好好孝顺父母。眼前闹出这些矛盾,自己两头都得妥协,都得平衡。可眼下妻子回了娘家,父母要走,怎么办?

晚上,父母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马强轻轻推开,伸手打开了灯。发现母亲坐在床沿擦眼泪,父亲仰面躺在床上瞪着眼,看他进来也沉默不语。

儿子,还是让我和你爹进养老院吧,你把媳妇接回来,宝儿需要妈妈,你需要一个家。我和你爹这把老骨头哪儿也是熬日子,已经多半截入土了。媳妇是你一辈子亲人,和你黑头守白头。

一向不善言语的母亲说出这番扎心的话,让马强鼻子酸酸的,原来父母的爱是这么的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解释,他紧紧抓住父母的手:爹、妈,您二老养我小,我养你们老,这是天经地义的,记得您二老省吃俭用供养我上大学,爹拿着通知书哭红了眼睛马强擦了眼眶颤抖的眼泪,惹得爹妈抽咽起来:儿子,你是好儿子,从小听话懂事,爹没本事,一辈子大山下刨食,不能让我儿子也走老路。爹就是吃再大的苦把你培养成人,这辈子值了。剩下这把老骨头就是你妈说的,哪儿也能熬日子。马老头说的很低,低到尘埃里。

妻子赌气回了娘家,猫也抱走,鸽子飞天。小宝整天苦着脸要妈妈,手机又成了孩子的伙伴。

马强站在窗口,看着妻子喜欢的沙漠玫瑰,丢在东窗口的暗处,叶子完全凋零、枯黄,说好了再换一盆,一直没时间陪妻子逛花市。父母住进来又闹出这些矛盾,妻子一气之下回娘家,是不是该换一盆新的进来,妻子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他端起花盆要下楼,父亲拦住:干啥?

扔了!

怪可惜的,干啥要扔?

爹,已经枯死了,您知道这是啥花啊?

旱玫瑰,爹小时候,咱村的沙地有,你以为爹不认识。

那现在还有吗?

现在土地到处打农药,山村已经灭绝了,旱玫瑰才轮到人工培植,成了市场香饽饽。

原来是这样啊!马强要丢了枯黄的沙漠玫瑰,父亲接过花盆放在窗口阳光充足的地方。

沙漠玫瑰一旦烂根,就要将其从花土中取出,仔细检查,把已经烂了黑了的根部切除,再将之栽到新的花土中,并控制浇水。如果花土不足,可以将旧的花土放到太阳下晒一下,蒸掉其中的水分,再混以少量的新的花土。等待新芽冒出。

马强搞不明白妻子干么起那么早?那只蛐蛐儿为啥就落在妻子衣服上,要是妻子起床迟点,蛐蛐儿说不定飞走,就没以后的事儿了。

马强一大早单车直奔只有二十公里地的丈母娘家。呜哇,突然一声怪叫,吓得他停下来,呜哇,接着又一声。乌鸦!他的后背凉飕飕的,那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他捡起一块小石块吓唬这晦气的东西。那可恶的东西对着他翘翘尾巴,又是哇唔一声飞走了。他想,这种不祥之鸟在老家见过,在老家荒凉的野地或老宅背后一株孤独的枯树上出现。那凄厉而苍老的鸣叫小时候就特别讨厌。不想了,走起!

咦,那是谁啊?他发现东面那条小路好像妻子的影子,那轻飘飘的走路形态,和一身粉红色衣服特别打眼。他停下了,再细看,果然是妻子,他正要喊声:婷婷,可张了张嘴压下去了。走,跟着她瞧一瞧?他偷偷跟着妻子左拐右拐进了一家美容院。

他听到里边说话了:来了?嗯!是一个陌生声音和妻子说话:猫呢,还乖吧,我可除了你别人还舍不得送。谢谢姐,猫我带到我娘家去了,我怕留下让老头子赶走。马强心里明白妻子一定是常到这儿,和老板娘拉起家长里短的事,这老板娘生出送猫的主意,哼!他偷偷透过门缝看到妻子躺在白色床单上,特别渗人,白色盖住半个身子,露出胸脯雪白的一对鸽子,女人双手按上去,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用力搓揉。你干什么,婷婷,回家!他的突然袭击吓得婷婷坐了起来:你,你幽灵啊,吓死我了婷婷喘着粗气,我做丰胸,又不是见不到人的事。他扯开婷婷身上的白色单子:婷婷,那么娇嫩的地方哪里吃得住用力搓揉,快,起来回家!

我们的丰胸方法提倡的是安全健康,一般来讲,女人生过孩子胸部就会下垂,或出现小结,那就是乳腺炎的前兆。丰胸好过开刀,好过口服,选用植物成分的外用美乳霜涂抹上去再按摩,这是比较健康的丰胸方法。美乳霜可选用植物成分的波斯丽尔,这款产品在其效果、口碑、安全等方面远远领先于其它同类产品。先生,你可以详细了解下。丰胸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也是送婷婷猫的女人。女人将一小瓶所谓的丰乳液举在马强眼前,马强看都不看一眼:狗屁,婷婷,我们做爱也不敢用力揉捏,还得留心你的反应,生怕碰疼你。你原来每天一大早来这儿做什么狗屁丰胸,你已经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回家!

马强强行拉着婷婷出了美容院,婷婷嘟起嘴撒娇:我就不回去。

嘟起嘴的样子可爱极力,再来一下!

去你的,回去可以,你爹妈得租房子?

婷婷,你,你又来了,谁都会老的

不听,不听!啊婷婷无理取闹。

你到底回不回?

不回!

那好,告诉你李婷婷,爹妈只有一个,不能换,老婆可以换,你爱回不回。

马强,你,你,你,你混蛋!

婷婷指着马强,她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眼前无数个马强的影子指责她,她软软地倒下去

医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无端的恐惧侵蚀着马强的心:妻子到底怎么了,自己说几句就倒下了?婷婷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眼睛紧紧闭着。她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丈夫,顿时,胸口涌动,浊浪滔滔,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婷婷,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话,别当真!他握住妻子柔若无骨的手,放在唇系。那个在他面前有时任性霸道;有时体贴温柔的、十分爱美的健康丰满的妻子,今儿躺在白色中喘息。他的心仿佛让一只无形的手狠劲揪出胸口,痛到泪珠在眼眶泛滥。

一个晴天霹雳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婷婷患乳腺癌!

马老头老两口与小孙子等待着婷婷回家,宝儿放下了手机,奶奶做好各色美味菜肴,满满一桌子。叮铃铃,叮铃铃门铃响起,宝儿边跑边喊:妈妈,妈妈,我很乖,再不惹您生气了。打开门,只有爸爸一个人,宝儿探出小脑瓜看看:妈妈呢?马强没回答,走到自己卧室躺下了。宝儿提着拖鞋给爸爸换上,眼珠子黑溜溜地看着爸爸。

儿子,怎了?

妈,没事,吃饭,饭好香哦!马强翻身出了卧室,进了厨房,夸张的口气。他给儿子、爹妈分别夹了菜:吃,没事,没事。马强说话的当儿,眼泪差一点掉下来,父母已经意识到儿子没事,可能遇到了大事。

儿子?马老头声音颤栗。

马老头常常一个人看着那些花盆发呆。特别是那盆不忍心丢弃的,满脸病态的沙漠玫瑰。它需要呵护,需要尽心照顾,松土,施肥,阳光,水分。

躺在医院的婷婷,不说一句话,眼睛睁得老大,盯着上空,像背过气一样骇人。但心里明镜似的:怎么就得了要命的病?是不是上帝来惩罚自己?不!上帝是仁慈的,自己也没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这惩罚太严重了吧!

她不停地胡思乱想:自己身体一项很好,至从做了丰胸就开始乳房胀痛,难道是丰胸出了问题?对,想起老公说的那句话:这么娇嫩的地方吃得住用力推拿。加之每次丰胸都吃一粒味道难闻的药,是药就有三分毒。她突然坐起来了,眼睛依然痴呆无光:给丰乳师打电话,她按酸了手指也没拔通,原来手机关机。她又微信联系,已经拉黑了她。

婷婷主治医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大夫,将马强叫到办公室商量治疗方案:手术治疗。马强把治疗方案告诉婷婷,婷婷哭着喊着不同意,乳房是女人不可或缺的美丽。马强再次与大夫商谈,采用新的治疗方案: 开展保乳手术,前提是在保证生存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来进行保乳,就是不把整个乳腺切掉。保乳手术策略包括三个方面:一个是把原发灶局部切掉,包括周围一部分正常腺体;再一个清扫腋窝淋巴结;第三加上术后辅助放疗。

医生有了新的治疗方案,婷婷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竭力自己坐起来,把身子坐稳,让自己有抵抗病魔的勇气。马强扶她坐起:老公,我拖累你了!他握住她的手:啥话啊,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老公,要花费好多钱的?

婷婷,一切费用已经交了,我爹拿出了棺材板的钱。

多少?

二十万!

婷婷再没开口,鼻翼煽动起来,两行泪珠你追我赶滚落鬓角,哇一声,猛然用被子蒙上了头,可以看出被子在她的抽泣中不停地抖动。

爷爷看啥哩?

一大早,天气阴沉沉的,阳光懒得爬上山头,任凭一层一层的黑云翻滚,马老头望向窗外,心里却平静的出奇。

看远处的树!

树上有啥啊?

有树叶!

爷爷,大笨蛋,秋天到了,树叶落了,我们书本上学过。

用心听,一群鸟落在树上,比叶子更好看,唱着绿色的歌。

真的,爷爷?

真的!

噢,爷爷会讲童话故事!小宝高兴地跳起来。

爷爷还看见了啥?

太阳!

太阳在哪里?

心里!

怎么在心里?

种在心里!

爷爷还会种太阳?

会啊,看看宝宝的脸红红的,多么可爱,肚子里一定有一颗小太阳。

噢,我也要种太阳,种太阳,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种太阳,种太阳,种太阳小宝拍着小手唱起了歌。

马老头看着可爱的孙子,他笑了,揉了揉模湖不清的眼球,笑得泪花跳在胡须上,随着抖动的胡须翩翩起舞。

婷婷的病得到最好的救治,有效地控制了病情发展,身体在恢复之中。

老公,我要去后院看看风景!

已经深秋了,绿色已经褪净。

不嘛,就要看,心中有绿色,四季是春天。

马强扶着婷婷,坐在一颗垂柳下的长条凳上。 婷婷心情特别开朗,表情和语气里都透着温馨:老公,那是什么树?她指着不远处一颗高一米五六的树木,挺拔,庄重。树叶颜色变化多端,有金黄色的、淡绿的、黄里透着绿的、绿里透着青,还有如同枫叶似的火红色!真漂亮!婷婷快乐的如同小燕子叫起来。马强紧挽住她的胳膊,二人向着那颗美丽的不知名的树奔去。婷婷随便捡起一片落叶,上面的叶脉清晰可见。叶子的形状更是与众不同,有如盘子一般的黄叶,有似扇子一般的绿叶

老公,你说这是什么树?

你说呢?

婷婷皱起眉头,嘟了嘟白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一副调皮的样子:不告诉你!

我也不告诉你!

是,是贾平凹笔下《落叶》中的法桐树!

二人几乎不约而同,嘻嘻嘻婷婷捂着嘴笑了。笑过后,扬起头:它年年凋落旧叶,而以此渴望来年的新生,它才没有停滞,没有老化,而目标在天地空间里长成材了。

婷婷哭了,哭的花枝乱颤,马强紧紧搂着她瘦弱的身子,陪着他默默流泪是最好的安慰。

生命是在蜕变中成长的,变化的过程中有喜有悲。通过这一次的磨难,婷婷仿佛就像一颗法桐慢慢成熟。

阳光灿烂的日子,马强接回了婷婷,马老头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看着面前面黄肌瘦的儿媳心里酸酸的。婷婷一只手提着一只鸟笼子,里面是一只白生生的鸽子。老伴忙着给婷婷倒水,铺开床铺,扶着婷婷问长问短。

爹,对不起!婷婷举起鸟笼子,泪光闪闪。马老头接过来,声音沙哑给爹的?

给爹的!

马老头走到窗口,打开窗,拉开鸟笼闸门,他双手托起鸽子:飞吧,飞吧!鸽子咕咕一声飞向云端,冲入天际。窗口吹来清凉的秋风,吹得他眼睛满是泪光。他舒出一口气,袖口擦去眼角的泪,猛然发现那盆沙漠玫瑰抽出了新芽。

快来看,沙漠玫瑰发出嫩芽了!马老头高兴的孩子似地喊了一声。嘴角一抹灿烂的笑。

此时,门口传来小宝清脆的歌声:

种太阳,种太阳

我们心中都有一颗小太阳

种太阳,种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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