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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住院一个月 文/孟令剑

2020年04月29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文/孟令剑 医院的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住院部的大楼中央的小花园上空建造着一个由钢化玻璃和钢架组成的穹顶。昏暗的天光照了进来,雨滴在上面噼噼啪啪的敲着。花园池塘里的一条条肥大的花鲤鱼还在安然无恙的游弋。天色晚了,空气微凉,病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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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孟令剑

医院的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住院部的大楼中央的小花园上空建造着一个由钢化玻璃和钢架组成的穹顶。昏暗的天光照了进来,雨滴在上面噼噼啪啪的敲着。花园池塘里的一条条肥大的花鲤鱼还在安然无恙的游弋。天色晚了,空气微凉,病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里。雨更大了,空气里仅有从穹顶上传来的愠怒的雨声。

快点走,你只有二十分钟,从走廊的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声响。他们经过花园,阴影便从他们身上褪去。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手腕上是寒光闪闪的手铐,脚腕上绑着黑色的沉重的镣铐,他的脚步是艰难的,一步一步前后挪着前进的。后面跟着两个警察。警察穿着灰色的制服。

温暖的病房里,暖气烧的很旺,一个孕妇正躺在病床上安睡。她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好像是她在梦中和自己高耸的肚子里面的小生命玩耍游戏。囚犯在门外的小窗前静静的看着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孕妇,看着她那年轻又柔和的脸。囚犯的眼睛红了,开始失声的哭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连同他那刚被剃光头发的青紫色的头皮,一起抽搐着。泪水流过脸庞掩进了下巴凌乱的胡须。他的脖子后面有条长长的疤。要是任静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差了,好久才能回来,不要让她担心,等到她生完孩子后,你们再告诉她,囚犯对着身边的医生小声叮嘱着。囚犯转过头去,看着床上的女人,嘴巴一开一合的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

陈国良,你该走了后面的一个警察看了看手表,催促着。

嗯,走吧,陈国良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镣铐声和脚步声又消失在了走廊深处。雨水噼噼啪啪的声音更加猛烈的席卷而来。

雨水更大了。我坐在病房的床前的轮椅上。并不是因为我的身体残疾,而是因为刚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并且每天注射的药物都会让人发困,变得没有力气。我的玩心很大,所以我专门买了只轮椅,不输液体的时候,我就握着操纵杆到楼下的花园透风。花园很老了,池塘里游着肥大的花鲤鱼。或者干脆换下病号服,到医院附近的街道玩。有次被上班路上的爷爷撞见了,挨了训斥,就只能待在住院部的大楼里面了。爷爷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因此我被安排住在一间单人病房里,重要的是,这家病房位置很安全。这家医院对于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听爷爷说,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因为有兔唇,再加上是个女孩,所以就被抛弃了,当然我也不怨他们,可能他们无法支付我的医疗费,抛弃我至少不会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我总是喜欢把事情往积极的方面想。而且爷爷很爱我,他不仅支付手术费治好了我的兔唇,而且在方方面面都像亲人那样照顾我。我反而有时候会想,我大概不是爷爷收养的孩子而是爷爷亲生的孙女吧。

觉得怎么样啊,小雨?身体好些了吗?爷爷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医生和护士。嗯我点点头。爷爷并不老,才五十几岁,我今年刚刚上大学。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不让我叫他爸爸。他把夹杂着些许白发的浓密的头发梳成背头,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笑起来很和蔼。他坐在我旁边,给我剥开一只香蕉。

你们要看好她,爷爷回头叮嘱着后面的人。

好的白院长,您就放心吧后面的人笑了笑回答道。这时候的白院长是最可爱的,没有了平日的威严,眼睛里充满了对孙女的溺爱。

想一想几天前的车祸真感觉后怕。那天下午骑车回家,街对面的一辆正常行驶小汽车突然改变了方向,毫无预兆的朝自己冲了过来。在被撞上的前一刻,我看见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人,戴着一只只露着两只眼睛的黑色头套。那天的温度是入夏以来五年内新高,在汽车里完全没必要戴头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掩盖身份,简言之,这辆车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两只眼睛小而狭长,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

哼,总有一些刁民想要谋害朕!我接过来爷爷剥好的香蕉,抱着毛绒熊边吃边说。

哈哈哈哈爷爷他们听了我的话都开心得笑个不停。

小雨你不用太担心,已经报警了,你就安心的住在这里爷爷起身要走,我立刻扯住了他的衣角,说:爷爷,昨天晚上爱疯好像出了新款诶~然后冲他微笑。

行了,等到发售了我第一时间给你买来,唉,真拿你没办法爷爷满脸宠爱地摇了摇头。

谢谢啦,老白,哈哈哈哈哈我高兴得狂笑起来,爷爷回头对跟在后面的精神科医生说,我建议把她交给你们科处理

爷爷的办公室在二十楼。

难道是他回来了?爷爷自言自语着。

您说谁?白院长保卫科科长站在爷爷的办公桌前面不解地问。

是陈国良。以后进入住院部探望的人都要登记,如果有叫陈国良的要先告诉我,这个事情,要重视起来,你先走吧爷爷眉头紧皱。

陈国良啊,你不能伤害小雨啊爷爷自言自语着。

医院食堂建在住院部负一楼。病人们需要坐电梯下去。我在一个护士的陪同下,下去吃午饭。食堂比病房更适合吃饭,这是全院唯一没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你们滚开,你们把我女儿害死了,还藏起来了我另一个女儿,你们害的我家破人亡,你们不得好死......刚刚进入食堂,我就听见了这一声竭斯底里的号角。

用餐区西北角的位置,有一位精神失常的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在把自己碗里滚烫的粥洒向坐在她四周的所有人的身上。有的人躲闪及时,回过神来赶快端着自己的饭找远远的坐下。也有躲闪不及被烫到的病人和家属,大叫一声从座位上站立起来,但又对于她无可奈何。老奶奶并没有停止洒粥,看见有人被烫到了反而骂得更加兴奋了。被烫到的人见状只好掸掸自己衣服,骂骂咧咧地端着自己的饭走掉了。听说这个老奶奶只有五十岁,但是因为病痛而早衰。不一会儿,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跑过来按住挣扎的老奶奶,打了针镇定剂带走了。我看到这个老奶奶竟然有种莫名的感伤。我问护士,怎么没有看见她的家人。护士的回答触动了我:她是她的邻居送来的。听说她有个女儿十几天前死了,从此开始精神失常,他的老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住院以来一直是她一个人。其实啊小雨,医院经常会有这样的事情,高额的治疗费和无休无止的床前照顾,是最检验亲情的。我们都是按照政策给她用药,因为她没有支付足够的费用,我们只能用一些没有什么疗效的药来压制她的病情,还会用一些尚在实验阶段的不够稳定的药物,说白了,医院通常会用这些病人做一些合法的医学实验。

我听得有点懵。

我和爷爷不知道的是:陈国良已经来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去了半个月。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可是主治医生说还要再住上半个月才能离开,我心里的小鸟被关得很郁闷。于是我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晚上十一点,我输完最后一瓶液体,趁着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去其他病房换药的时候,我悄悄溜进了电梯。目标是住院部一楼走廊深处的太平间。我用手机的电筒照着昏暗无光的悠长走廊,只能听见我脚上的拖鞋与地板的摩擦声,哒,哒,哒,既像我的脚步声又像别人的脚步声。我停了下来,哒,哒脚步声却又响了两下。我有些恐惧。不是回声,就是错觉。我鼓励着自己接着往里面走,同时,我也享受着肾上腺素不断分泌的快感。我向着福尔马林味道更浓烈的地方走去。

经过这几天的排查,我掌握了晚上在太平间值班的大爷的作息规律。大爷每天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就会出去上个厕所,然后到繁华的街边上吹吹风,围着住院部的花园溜达两圈,再沏杯茶端回来,耗时三十五分钟左右,每天雷打不动。我就可以趁这段时间,悄悄溜进去,围着尸体走一圈就出来,再拿手机自拍留念,这事绝对够我吹一辈子。不过,我总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前几天蹲点的时候,有人在跟着我。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总是在心里把唯物论的概念默念一遍。

时不我待。那天晚上我十二点四十准时出发。当我兴冲冲的一路小跑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站着个男人,他站在一排排的停尸柜前面张望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我静静地躲在门后面观察着,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一会儿差一点就交代了我的小命。我仔细观察着这个男人。太平间里的灯光很亮。他的头发基本上全秃了,肤色很黑,但是在脖子后面有道很明显的黑白分界线,我大概可以判断出他是个体力劳动者。他的脖子后面有道疤。他行动并不方便,松垮垮的病号服衬得他的身体很虚弱,并且,从他的裤子里伸出来一根透明的导尿管,连接着他提在左手里的尿袋。里面的尿液呈深黄色还很浑浊,可以判断他患上了关于肾脏或者前列腺方面的疾病。他一晃一晃的走进了值班室,尿袋里的液面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不一会儿,他就翻出了一大串钥匙。哗啦啦作响。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是不是前两天我蹲点的时候,这个男人就跟在我身后?想到这里,一股冷气不禁窜上了脊背。随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用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那个柜子差不多和腰一样高。男人把柜子拉出来的一瞬间,一股白色的冷气就从柜子里升腾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糕一样。冷气散去,尸体就露了出来。男人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尸体,默不作声。我在那一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竟然作死般的朝着柜子轻轻地走了过去。当我朝那个柜子里的尸体望去的时候,尸体的容貌让我终身难忘。那个柜子里沉睡着的女孩,竟然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一样的肤色,就连乳房的大小和形状都是一样的!那一瞬间,我感觉那个死去的女孩不是她而是自己,恐惧完全充斥了我的大脑,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啊!男人迅速回过头来看见了我。

你是不是白雨?男人小而狭长的眼睛里露出了杀戮的目光。

额额额额额我被吓得失语了。但是那目光似曾相识。

是不是!男人揪住了我的衣领。

额额嗯嗯我作出了肯定的回答。我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目光和那天想要撞死我的目光属于同一人。

你果然还没死!今天就让我结果了你吧,谁让你是白清明的孙女,我和他不共戴天。男人痛苦的大叫一声,一下子把导尿管从裤子里拔了出来,然后男人反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把导尿管在我脖子上绕了几圈,用力绞着。些许尿液倒流到我的身上,腥臊的浊气充斥了我的呼吸道,令人干呕。他加大了力气,我什么都呼吸不到了,只感觉动脉快要断裂,意识在一点一点流失。眼前一点点变成了朦胧的白色。

陈国良,快住手!爷爷的一声大喊把我从意识流失的泥潭里拖了出来。

怎么样,白清明,看着你最疼爱的孙女痛苦的死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能体会我当年的感受呢?陈国良在我耳边大声地质问。

白雨是你的亲生女儿爷爷痛苦的大喊。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陈国良声音有些颤抖,勒住我的双手力气小了一些。

白雨就是十八年前被你岳母丢掉的兔唇姑娘,你没有发现白雨和你女儿长得很像吗?快住手!陈国良的力气一下子都卸掉了,我跌在冰凉的地上不停地干咳着。忽然,从爷爷身后跑出来一个女人,就是那天中午在医院食堂见到的疯女人,她把我搂进怀里,哭喊着:姑娘啊,妈妈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想你想的多么苦吗?!

陈国良瘫倒在地上,然后慢慢爬过来,对着那个女人颤抖的说:任静,是是你吗?

我疼的昏了过去。之后他们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醒来后,我脖子上缠着绷带,一动就疼痛万分。我坐了起来,床头柜上放着还未开封的新手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离开的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或者说爷爷还会不会回来。就像十八年前我的母亲任静,不知道我的父亲陈国良曾在那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拖着镣铐在她的病房前流下了作为一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饱含歉意的眼泪。我在房间里无助地大哭起来。

小雨,不管你听了后会不会再认我这个爷爷,我都要告诉你过去的真相爷爷穿着囚服,在监狱的探望室和我隔着一面玻璃,用单线电话对我说。现在的爷爷已经没有了昨日风度翩翩的院长的样子,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凌乱的顶在头上,我也从来没有在爷爷的脸上发现这么多的皱纹。爷爷的样子让我心疼极了。

这是我出院后的第一天。我来探望他。但是我连他的手都触摸不到。

十八年前,我和你父亲几乎同时研究出来一项医学疗法,所以当时这项成果谁能先把专利申请下来,获利方就是谁,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个人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所以我们明里暗里都在较劲。当时我的父亲患了癌症,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等着钱救命,所以我非常需要这笔专利费。我就在你父亲汽车上的刹车器上做了手脚,本来是希望他撞车,然后在医院养病,我好抢先申请专利,谁知道他撞死了人,给他带来了牢狱之灾。他出来后,因为他的犯罪记录,没有一家医院敢聘用他,所以他一直穷困潦倒,做着和他学历完全不匹配的体力劳动。你的母亲任静也不肯原谅他,多年断绝往来。他住院一是生病二是为了能见女儿最后一面。谁知道他遇到了你,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对不起小雨。

老白?我问。我能叫你爸爸吗?我不在乎上一代人的恩怨。

白清明一怔。

爸爸我头一次这么叫老白。

哎!老白高兴地回应。

爸爸,我等你出来!

老白笑着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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