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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看台//胡光焱:笼 中 人

2020年04月28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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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光焱(茂名) 笼 中 人(小说) 表弟成了笼中人了呀。江医生你要医好他哪!我不愿成为笼中人哩老护理夏伯见我诊病后有空闲时间,站在我面前,面带愁容说着。 他的表弟是某局退休了的局长,名叫高天石,64岁,这几天在医院留医。表兄夏地成74岁,是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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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光焱(茂名)

笼 中 人(小说

表弟成了笼中人了呀。江医生你要医好他哪!我不愿成为笼中人哩老护理夏伯见我诊病后有空闲时间,站在我面前,面带愁容说着。

他的表弟是某局退休了的局长,名叫高天石,64岁,这几天在医院留医。表兄夏地成74岁,是高天石请来作护理的乡下人。夏伯戏语:我是老年人服侍中年人,是见骨不见肉的人服侍见肉不见骨的人。二年前,高局长轻度中风不能走路,妻子华妍刚退休,不愿给丈夫料理大小便,去在几百里外地工作的儿子家,照顾幼孙。在乡下做轻农活的夏伯成了最理想的护理人选。夏伯出于亲情,想到每月600元的护理费,也想到天石医两三个月病好了,便可回家,助人一程,大家心安,自然应承。如今护理二年没见表弟完全好转,心烦了。

我问夏伯,怎么说出笼中人这新鲜词儿来。夏伯淡笑地望着我,一会儿才潺然出声:你们城里的人,身在笼中不知笼,表弟是自困笼中不出笼哩二年来,他的言行心理都讲明,他是典型的笼中人我有故事为证

我行医多年,见过不少怪病人。人的病因可分为外因六淫病和内因七情病,喜怒忧思悲恐惊的七情病比风寒暑湿燥火的六淫病更难医治,需要全面了解病人的言行心理才能对症治疗。于是我让夏伯把故事从头说来。想不到夏伯讲起来滔滔不绝,而且语言挺有趣味天石50多岁时,我进城探过他。门外保安员见我穿布衣着拖鞋,常常不让我跨进铁栏的门。到了宿舍楼梯口,按门号要查身份。宿舍要开三层门,进屋要换鞋洗脚。城市阳台有防盗网,他家出阳台的门口还有一层铁栏门扇,他的房间也是铁门扇。我想,这不是大笼之内有中笼,中笼之内有小笼吗!我问因何要层层铁门。表弟昂首低声:贼人盗技很高,而且专挑当领导的人的家室下手,不得不防。在农村上山下田的我,任意走动的我,实在不习惯在这样的笼中笼里,总觉得好像鸟儿野兽关在笼中,手脚都不能随意动了。

天石上班下班,司机把小车开到楼梯口接送。那办公楼也是层层铁门。我那时眼见就心想,从家门进入车门,从车门进入室门,都严严密密,不到宽野走走,天天与人家碰面却不能相识交谈,这不是跟 人家隔了一层笼栏,自我封在笼里吗!在农村要走要跑要串门说话随便得很,十里八里远的人都认识,不像城里同一栋楼的人也不相往来。让我在这样封闭的笼中生活,朝吃鱼晚食肉也不愿意。

他退休后一年,来电话讲腰腿疼,乡下的蛇鸡鸭没喂激素药,叫我买了送去。我在他家住了三天。他不出门,叫我拿蛇拿鸡去市场杀,顺手买青菜什么的。我巴不得像鸟儿飞出笼去,满口答应。弟妻华妍探儿子不在家时,表弟会对我讲一些让我不明白的话人走茶就凉啦,轿夫抬了新人不识旧人啦,过去电话问没病的人变成今日有病没人问啦,以前见我面就说笑的人变成冷若冰霜的人啦,认识我的装作不认识了啦,若能后悔真该后悔一次啦我弄不懂他的话意,也没求他解释,我只是想,你退休了,工作轻松了嘛;你有退休金,我们农民没养老金嘛;你认识这么多人,有空闲时间再跟人熟乐嘛;你没事做,可以读书,可以走出笼去舒活筋骨嘛 我这么想就讲出来。他的回话让我也不太明白:工作轻松了,思想却没轻松,国家官员怎能拿农民来比,决不想与那些跟以前变了脸色的人交谈,在高级体育室内运动的人怎能到街头、公园去运动我讲我,身体是生铁犁头,三天不用便生锈;我命丑,停手便停口,交税费要交到气不透话意是反劝他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贵。他木然一笑:你我的思想层次不同,我有自知之明

我想,你怎个自知啊在室内,要穿戴整齐;煮鱼肉,要下各种配料;吃饭时,要跟我干杯;天气稍热,要空调不要自然风;走起路来,屁股后弯膝头屈曲脚步趔趄;讲起话来,腔大却气不接续我直言:你退休了,衣食住行言语却不像退休了的人。他说这是习惯。我言语无遮掩:在这样的笼房内,习惯这样生活,恐怕对身体健康有影响,恐怕腰围会是我的两倍,恐怕乡下的蛇、鸡也难治好腰腿疼他笑道:有钱要好好保养,享受晚年你讲话过分,未必

秋末冬初,我又用他给我的钱买了野蛇家鸡送去。他说腰腿仍疼,但精神好了很多,野生放养的的确比圈养的有营养。华妍回来了,笑谈在儿子那里住一段时间,跟孙子玩耍,觉得年轻了几岁,对镜自顾,皱纹也消失了几条;又讲高局长生日到了她仍然叫丈夫的官位回来贺庆贺庆。我拿蛇、鸡去市场杀好后,她叫我帮手做菜。看着雍容华贵的她切肉毛手毛脚,我便拿起菜刀,接着拿镬铲。她站在我身旁,像表弟一样指点我下各种配料调味炒菜。我认为吃蛇放豉油、味精、蒜油等几种配料,会失去蛇的原味,影响蛇治疗风湿骨痛的作用。她笑答:不会的,饭店做菜,样样讲求色、香、味,吃了二十年了,乡下人没吃惯,我夫妇吃惯了。我想,你有你的习惯,我有我的习惯,不知道是你的习惯好,还是我的习惯好我把吃剩的要倒掉的肉炒一炒,下一餐我自个儿吃,一斤粮食育不出一两肉,丢了可惜哪

记得第二天,表弟说心情好,三人到离宿舍500米的小公园散步。他俩相语:小公园四面是围墙,不会碰上那些变心了变脸了的人。行了10多分钟刚坐下来,旁侧有人叫道:老高,散步呀,身体好吧表弟点头回应。问话的人是个年约50的白净汉子。这汉子站着又开口:你退了没事可写点文章呀。我最近在报上发表了几篇随笔,你看到吧。我这个适宜做文字工的人,办事不识做,没找关系,编辑也给发表呢表弟喏喏回应,脸色好像晴空飞来一片雨云,站起来又散步去,忽然脚踢着地,身子晃荡要倒下。我在旁边扶起他。

回家坐下,表弟的开头话就是:今天是我的生日,碰上阿梁让我扫兴。他这个人讲话气我,记旧。我笑:那些话没气你嘛。表弟将茶杯重重一放:你不知道!我明白阿梁是我单位的副主任科员,搞办公室文字的。他叫我写文章,又炫耀他发表几篇文章,是气我不会写,你想,以前他写的稿,那一篇不经过我看过,改过,改文章就说明我有水平嘛!他说适宜做文字工、办事不识做,是我过去曾经讲过的话,今天当着我的面讲,是想气我。你看,他称呼我老高,这样的人办事识做吗!回想我当初不提拔这个恃才不敬领导的人是对的!华妍叹着气:别说阿梁,那些经你提拔的人,也不敬你了呀!我想,退休了还讲敬不敬,你不也是记旧吗!

晚上,天石的子女打电话给父亲贺寿。华妍埋怨:儿媳和女儿查问我,父亲有多少存款,也没抽空回来给父亲贺寿表弟叹息:人说富不过五代,当官不过三代,只知索取不知创造我听他们唠叨,便想我跟你刚好相反,我当父亲没有钱,子女不知索取只知创造

过了三天,我要回乡下了,华妍说要大搞一次卫生,房子太大,辛苦死人,请钟点工吧,又怕陌生人把室内家物都看清楚知人口面不知心不能不防盗。表弟也重复这样的话。我卷起袖帮搞卫生,他夫妇连声说好。大搞卫生一整天,家物都要擦抹一次。他夫妇叫我多住几天。我太疲劳,也就篱笆斜了牛想进园顺势。

谁知道多住三天,却令我要多住二年到如今。

那天晚上,表弟用酒肉招待我。他乘着酒兴说:你继续给我买野蛇家鸡送来我今晚心情好多饮一杯,是因为那年的今日,是我当上局长的吉日当局长的滋味只有当上去才知道。李白说,人生得意自欢饮嘛

酒后在阳台乘凉。百米远的街道上忽然传来杂乱的呼叫声,接着来了警车,公安人员在楼下各处走动。表弟望了几眼,便退回厅里,关上铁门扇。我看到他面色紧张,酒后的笑意全消失了,右手撑着沙发,左手按着胸口。我问表弟是不是有心脏病。华妍说两个人都受不了喧哗吵闹,把窗门也关了。过了10分钟吧,忽然一楼楼梯口的门铃响起来,有人叫上面601的住户开门。问是什么人叫门,回答说是公安人员。表弟甩身坐到沙发上。公安人员又说请以大局为重,配合我们执行特殊任务。表弟叫给开门,手敲前额走进房间。我看到他身子似乎有些抖动。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一名民警和一名武警进屋来,问谁是主人。华妍靠在沙发上,动着嘴唇想说却没有声。我老家伙告知,主人是高局长,身体不舒服,在房间睡。警察说,请你打开厅门,让我们出阳台有个劫匪劫持人质逃上对面楼五楼,你这房的阳台是监控劫匪的最佳位置,请让给我们执行公务。华妍的表情轻松了,赶忙打开铁门扇。三个小时过去,警察讲任务完成了,表了谢意走了。

我一个外来的乡下老头,当过兵,平生不作皱眉事,半夜敲门也不怕。我想不明白,天石曾当局长,见过大世面,怎么听到警察叫门就慌了呢?是醉酒吧?是心脏有问题吧?想不到天石早上起来突然跌倒,手脚抽动,头不转口不语。华妍哭喊高局长中风了,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时人还没上班。打电话给办公室人员找小车,回话小车出差去外地还没回来。我说医院有救护车呢。华妍讲坐小车才能表明高局长的身份,那些救护车不知道载过多少死人,不吉利。我建议半背半搀表弟到街边搭出租车。华妍跺脚骂单位的人负心,一会儿才叫我扶表弟,忙着拿衣服关锁层层铁门。好在我有一身铁骨,背搀着比我身重多60斤的表弟,不算很吃力。医生你应该记得,二年前我在医院服侍他二个月呀。你还知道,因为他的中风没彻底治好,我陪他看病,二年时间多在他家。他患高血压、脂肪肝,却不能减肥,吃素就头晕。他成天在大笼中笼小笼三层笼包着的笼子里,时间久了,笼中鸟也不会飞,笼中鸡也不会叫,笼中老虎也不会跳哪!

华妍常常埋怨公安干警,把高局长惊吓成半瘫痪。天石虽没怨言,脸面时有怨色呆容,有时眼角落下几滴泪。我听医生你讲过他的病是富贵病,便说患富贵病不要怨谁,只怨自己。表弟双眼下泪,话语断断续续:表兄你比我大10岁,你身体强健我,我怨什么怨吃得好吧?可很多人也这样吃呀!怨多坐车多坐办公室吧?可很多人也这样坐呀!我怨,哎都怨为后来,怨为儿孙,怨当初前段时间,我劝他夫妻俩不要怨,要运动。表弟说懂得锻炼健身的道理,要我继续伴扶他。我人老话直:伴你二年了,体重多了几斤,筋肉有些木化了,我是贱命的人,不想得富贵病;家里有禽畜有果树,需要我帮手理会;村里多数人家建了楼房,我回去,儿子和媳妇能外出多挣点钱建房子。叫他另找护理工。

他俩不让我走,说难找到像我这样知面知心的人。到劳务市场雇人不放心,怕谋财害命。夫妇商议后,拿出一本三万元的存折,让我答应再服侍几年,存折户名就改为我的,什么时候建楼房就使用。我家需要钱,但我不敢领受:给了护理费又养我,怎能要你的积蓄。表弟微笑轻声:还有积蓄的。我嗓音大:积蓄不会多,人生最怕病,为医病多少积蓄都会花光。他俩见我口口声声要走,天石便叫华妍去把存折改为我的名。我阻止她:老贱命受不了这么大的馈赠,留着钱医表弟。天石按着我叫坐下,入房拿出几本存折,在我眼前亮一下,话音慢吞吞的:我,还有钱,有钱治病。我有公费医疗。我相信他仍有钱治病,想我家确实也缺钱,便不作声了。华妍拿存折出门去了。

我留下来了。每天扶天石上下楼梯,扶他在院内散步,有时扶他到医院诊治,华妍去儿子处看孙子的时候,我一个人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我吃惯了薯芋,有时也买回来自个儿吃。表弟常赞我:什么都能吃,70多岁没老人病,能活百岁。有时自哀:病魔缠身,有得享受没福享受,中风病、高血压医不好,表弟要比表兄去得早。我回答:我是牛命,鼻子还透气都吃草拉犁头你需要改变不良心情。他叹气:讲来容易做时难。我心想,真是贫贱转为富贵喜,富贵转为病贱愁,天地生人不平正,不平正里有因由。想到不该富时不要富,宁可不要那三万元,也祈望表弟快点健康,享受晚年。想不到几天前,他又因什么住进了医院。

那天早上我扶天石在院里散步。旁边有几个老人在看报纸,老人议论:退休了的贪官也查出来,天网真是疏而不漏,贪官难逃呀表弟站着听话一会儿,便要回宿舍去。下午,我下楼开箱拿报纸给他看。他看报后面色不悦,把那张报纸揉烂丢进垃圾桶。晚上看电视,看到审判的镜头便不看了。第二天早上,说不在院子里散步了,去那个小公园。在公园边的街上,两个30多岁的青年男女跟我们碰面后又回头,那男的指着表弟的鼻尖:高天石,你还记得吗!几年前,我老婆失业到宾馆打工,你调戏侮辱我老婆,我赶到拦住了你的车讲理,你指着我骂我胡闹,不走开的话就碾断我的腿。我挨了你一巴掌。我当时惧怕你的权势,没跟你算账。今天碰上你这退休佬了,你今日这么样行路,是自己碾断了腿了吧。看我报还那一巴掌!说完高高举起了手。天石躲闪拳头,肥胖的身子重跌下来。那男女青年悻悻地笑着:我是吓你。报应报应!

天石站起来:这两狗男女无端生事,还要打人,是认错人,你不要信他的话!我同情他:不会相信的,当街骂人打人,实在太过分!他却走不了路,叫我招的士。上了的士,我问是不是去医院,他要回宿舍取了东西再去。我提出先送他去医院,由我回家取东西。他不点头。到了宿舍,他行楼梯却手颤脚震。我没这么大力气背他上去,只能用力抽托。他移动不了几步,坐下来,取出锁匙交给我:衣服不用多,医院有便装。不知道要留医多少天,要防盗入室。你打开我那保险柜,将那个小公文包拿来。附着我耳朵教怎样开保险柜的锁。

华妍从儿子处赶回来看天石,跺着脚骂:那下贱的女人不知羞耻!那下等人竟敢打官员!骂过后,对表兄唠叨什么。我旁听到几句我不明白的话,比如:人家有的在外地买别墅居住,有的出国了,没有谁去干扰他了,你当初没做到,今日是自作自受表兄一言不发,偶尔叹气。

夏伯停话瞪了我几眼:我老家伙心直口直。有些事我本不应跟医生你讲,比如讲人家保险柜的事,但你不停地催我讲下去,说知道了病因能对症治疗。如今我讲了,你可不能贩话卖啊。讲出去,表弟的锁在留医房壁柜的小公文包不安全哪!这两天,他的病好了一些,想回去医生你认为可以回去一边服药一边适当运动。只是我想,他回到那房中作笼中人,怎么个运动!我发现铁门铁网如同笼子,好像天石的头脑周围也有一层看不见的笼子他总不愿行街见人医生你要劝说劝说他哪!你是心脑科专家,应该清楚他的病因呀!总之,我这个走惯村野的人,想的是他的病快点好,想到人是人,一生都不能自己造笼子自己走进笼中当笼中人,造笼容易撤笼难,进笼容易出笼难呀!江医生你说有道理吗?稍停又说:我这没有在笼中生活的命运的人,不愿在笼中了啊!

夏伯讲完,望了我几眼,眼神的意思是等我答话。我说什么呢?夏伯讲的话,我只是想到而已。他讲大笼中笼小笼,笼中笼,笼中人,造笼撤笼,进笼出笼,使我想到,我们不少人都是这样啊,也许还会包括我,我们喜欢跳进这些笼,跳进后,又似想跳出,但有的人可以跳出笼,有的人却不能;他讲的看不见的笼子,是什么呢?是思想方面的吧?人的看不见的笼子,也许自我看见或不见,也许别人不看见或即使看见也当作不见,人跳出看不见的笼子更难啊!想到高局长的病因,似因为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笼子双重困扰,因为内因与外因互相交织,我实在没什么妙方可治。便说没什么了,问夏伯:这样会讲话这样明道理,是什么人?

夏伯脸色朗朗,笑着慢言:问我是什么人?我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中的一个人!是心清肚明的、自由自在的人,是没受笼困的山野人!

夏老,夏师父!我肃然起敬,您普通人多么明世事啊!人怎样跳出您所讲的看不见的笼呢?

这,我普通百姓想夏老眼光光的,人之初是没有笼的,笼是人为已想出来的,人不想笼回到原人不就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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