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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看台//傅秋良:你有病

2020年04月21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文| 洞庭 陈氏诊所枣色框金字牌匾,从乡下搬进城里又有三十多年。进门可见一排药柜前端坐一位七十多岁,高个瘦男,笑起来,眼只有一丝缝,看病时,戴金框老花镜,他就是陈医师。三十多年前在乡下,他可是个大全科赤脚医师,对全村男女老少无病不治,包括鸡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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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洞庭

陈氏诊所枣色框金字牌匾,从乡下搬进城里又有三十多年。进门可见一排药柜前端坐一位七十多岁,高个瘦男,笑起来,眼只有一丝缝,看病时,戴金框老花镜,他就是陈医师。三十多年前在乡下,他可是个大全科赤脚医师,对全村男女老少无病不治,包括鸡鸭生猪有病都请他打针给药,只是他给猪治病的红十字医药箱不同,打针的针筒和针头大多了,人们都叫他陈医师,到底是尊称,还是习惯,到底是医生还是医师,大家分不清,听起来一样。牛逼的是,他行医几十年,没治死一人一畜。但不一定治好,治不好的病,村民也不怪,陈医师治不好,那是难治的病,尤其是老人和牲畜。但有小孩和当家劳力病了,陈医师这一关没治好,那还是要上县城医院。所以,老人和家畜万一死了,那是病无可救药,从没有人去找他麻烦,大呼小叫喊赔钱。其他人病没治好,最后上了县医院,病该好的最后就都治好了,陈医师没有治死过人的道理在这里。全科医术,开口和气,幽默,他有句口头语来看么里看,去县里医院去。人们也大都回一句,麻烦你看看,治不好不怪你。其实大家知道他治些常见病,再说去县医院钱多看不起。由此,那块樟木枣红生漆牌匾,也就挂了几十年。他儿子八十年代进县城做生意发财了,全县不多的万元户,在县城边,做了楼房屋,那行医牌匾也就搬进城,挂在了一楼的门楣上,古香古色中,把主人名气彰显得几分历史感。

县城百姓也一样,生病为了省钱,还嫌医院左抽血化验,右照片做B超CT,费劲费钱,却在陈医师处问问看看听听,可以治好。陈医师还是老套路,一句口头语来看么里看,去医院,逗得人求他看,人们也开玩笑回他扮么里俏,看看吃点药,看好不。玩笑交流中,有种半推半就,你要省钱看病,他没拉你抢钱,能治的没治死,治不了的人家还得去大医院,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心知肚明,病人不怪陈医师医术,陈医师也不推辞人家来看病。打吊瓶的,吃中药的,吃西药的,开刀去疖肿的,内科外科儿科妇科都治。里屋一间,婆婆老老经常上十个,挂吊瓶,他老花镜下,收钱,看人的穿着打扮和面相,自然,人穷的花少钱也治好了病,钱多的要多吃些无关紧要的药,也就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而看病买药是不讲价钱的,这才叫一口价,个中水分,谁也弄不清。诊所门庭若市,人进进出出,就知道陈医师收入不匪。

赵娭毑是常客,国家工作人员退休,工资在当地算上等,三五两天到陈医师处求吃药。说老失眠,睡觉听不得半点声音,老鼠跑过房里,都被吵醒。陈医师照常把把脉搏,拿听筒听听心音,拿支水芯笔在病笺上依然写了几行谁也看不懂的字,大盒小盒的药捡了好几盒,中药也捡了好几包,付了一笔起码二百多元的钱,听陈医师交待一番,出了诊所门,病似乎好了一半。

赵娭毑头发花白,六十出头,走路蹑手蹑脚,怕踩死蚂蚁,还张开翅膀,又象螃蟹张开那幅大钳,看上去,有七十多岁,脸虽红润,逢人便说,医师说她有病,也就常常去求药。她老公过世好几年,儿子一家在省城,她一人在家,一不看电视,二不听音乐,怕吵,除了吃个早歺上个街,顺便带点菜回,大多时间就一人在家静坐,按陈医师交待的吃药间隔时间吃药,一天就只想这一件事。不会打麻将,斗地主更不会,玩不给钱的扑克牌,人家不跟她玩,家里常客几乎没有,又不习惯出门,好心人会她学跳广场舞,她说学不会,看也不去看,那就不谈去旅游,只偶尔在晚上跟儿子家打打电话,不会视频,聊聊几个常常问问的无聊话题,孙子听话吗?肯吃饭吗?上幼儿园打架吗?会唱什么歌啊,跳舞吗?她不去儿子家,怕孙子吵闹。

隔了上十天半个月,赵娭毑又上诊所,陈医师介绍一种保健药,吃了,老年人改善睡眠,提高免疫力,增加ABCD微生素,铁锌钙微量元素都有适量成分,增强体质,大医院价贵多了。赵娭毑说这些作用,感觉保健药都对着自己的毛病,买一两个疗程先吃吃,又多掏两三百元。

两个疗程后,似乎有点效果,胃口食量增加了,睡眠好了点点。

她又去诊所,保健药又增加了一种。

药不断在翻新,睡眠还是时好时坏。见人没话,见物眼直,半天不动。

有亲戚劝她木讷的样子,劝她别去吃药,多去走走步,六十多岁不算年龄,人家七十多的都在跳舞,锻炼。她说医师说她有病,还是吃药的好。

赵娭毑是陈氏诊所老病号,有见过几次面的跟她打招呼,赵娭毑,又来啦。

你有病,我冇事还到这里来呀。赵娭毑回了人家话,人家不知所措。

不久后,陈氏诊所没有赵娭毑身影。

有人说,赵娭毑进了精神病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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