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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徐海楼:沉重的代价

2020年04月19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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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楼(黑龙江) 张荒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从小娇生惯养,要星星不摘月亮。 父母啥活都自己干,从来不让张荒去做。他也从小就养成了好吃懒惰,家里一切事情都跟他无关,多少活都像看不着似的。父亲也发贱,宁可累折了腰,也舍不得招唤他帮干点啥。 一来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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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楼(黑龙江)

张荒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从小娇生惯养,要星星不摘月亮。

父母啥活都自己干,从来不让张荒去做。他也从小就养成了好吃懒惰,家里一切事情都跟他无关,多少活都像看不着似的。父亲也发贱,宁可累折了腰,也舍不得招唤他帮干点啥。

一来二去,就把张荒惯坏了,看活就躲,见活就愁。端起酒杯,喝起酒来,喝到劲头上,能脱了上衣,甩开膀子吆五喝六,谁也不服,谁也不怕,就好像老子天下第一,每次不喝趴下几个不罢休。

时间一长,不单是喝酒,反倒是撤桌之后,便和几个狐朋狗友,在一起耍钱。

刚开始推牌九,张荒不会,那些人就查伙教他,每场都让张荒多少赢点,让他慢慢尝点甜头。培养他的兴趣,他们知道张荒家比谁家都有钱,也下足了功夫,铆足了劲。

张荒的坏毛病很多,也早已经名声在外了,所以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立业,娶上媳妇。

三十一岁那年,喜从天降,西屯三老歪主动托人上门提亲,愿把他家杏花嫁过来。但条件是,要二十万元彩礼钱。

三老歪,是村里人给起的外号,大名叫韩旺。因为说话办事,总好整个歪理邪说,又是排行老三,便被有才人按了个三老歪。

三老歪的儿子开车上山拉大木挣钱,翻车肇事,把腿砸成粉碎性骨拆。据说,医药费十万都下不来。三老歪家有个姑娘叫杏花,出水芙蓉一般水灵儿,今年二十五岁。一家女百家求,更别说那么好看的杏花了,提亲的一个接一个,都踩破门槛子。由于杏花长得漂亮心气高,所以上门的媒人,一个都没说成亲。因家里实在缺钱,又不想拉太多饥荒,三老歪便打起女儿的主意。三老歪晚上睡不着着,掐手指头算,东西二屯,就张兄荒家最有钱,三十万二十万存款都有,张荒人不咋的,以后可以慢慢改造,最符合条件。思来想去,反倒托媒人,主动上张荒家提亲。

张荒爸左思右想,儿子都这么大岁数了,恶性不改,这些年没少托人说媒,提一个不行,提二个不中,整的老头子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般,不是滋味。和张荒般大般长大的,都已结婚生子,多的都有两个孩子了,唯独他一点着落都没有。看到别人家儿子媳妇,双进双出,有说有哭,真让人羡慕。只有张荒,孤雁似的,张荒爸苦水往肚子直流,常常愁容走上眉梢。

只要有个瞎眼晴的,愿意嫁过来,钱多钱少,不是问题。怎么也得给张荒张罗个媳妇,办个喜事,生个一男半女,老张家也有续香火的了。死了也能闭上眼晴,才有脸去见先人。

杏花不同意这门婚事,曾喝了农药,以死相拒。尽管这样,也没打消三老歪的念头,实在是太缺钱了,青黄不接哪里弄去,没办法。前两个月,后屯就发生类似的事,女孩喝药寻了短见。

就这样,三老歪还是拧更作主,杏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但一想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哥哥,杏花和张荒就妥协了。别人出嫁,都高高兴兴,笑容满面,可杏花不同,哭得死去活来。母亲抱着杏花,说:姑娘,认命吧!今天大喜的日子,总哭以后过日子不吉利,谁叫你没脱生个好人家了呢。

新婚之夜,杏花咋瞧张荒咋不靠谱儿,心想我这辈子就交待你手上了。杏花没有同张荒圆房,穿衣服囫囵打浑身睡一宿,张荒也知道自己咋回事,并没敢碰她。如猫搂着一条金鱼,馋得直流口水

三天以后,杏花顺从了张荒,满足了他的心愿。认命吧,妈的话这些天常常萦绕在耳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杏花决定听从命运的安排,这辈好好和这个男人过日子。

自此,杏花心里,对三老歪产生一种巨大的痛恨,认为是父亲把自己推到火坑里了。心里想,一定要管住张荒,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像以前一样,吊二郎当的,要把他的心收回来,让他活个人样,二人同甘共苦过日子。

婚后,张荒被媳妇管得服服贴贴,百依百顺。不大手大脚败坏钱了,酒也不往死里喝。活计干多干少,也见天和媳妇随老爸上地了,让人看了,简直变了个人。

张荒爸高兴得,见人就讲:我们家娶个好媳妇!

由于对三老歪的恨,杏花就三天回门回娘家一趟,再以后张荒爸咋撵,她都不回去,逢年过节只让张荒一个人给娘家送礼物去,总说自己忙,活多。

一次,张荒爸趁儿媳不在家,去村里小卖店买几样熟食,去西电把亲家叫来,两个亲家喝起小酒。

还没等喝完,杏花回来,见到三老歪声都没吱,进自己屋了。

杏花呀老公公叫。

杏花闻声过来,干啥呀爸?!

我去小卖店买点熟食,顺便把你爸也叫来,我们老哥俩好长时间也没在一块喝酒了,挺想他的张荒爸慢条斯理说。

噢,那就多喝点,爸!你也不总喝酒。

杏花,你爸叫,我就跟过了。三老歪望着姑娘说。

杏花理都没理,回自己尾了。三老歪乞求的目光跟了过去。一直看到女儿的身影消失。

这孩子,还在生我气呐!三老歪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来亲家,喝一口!孩子毕竟是孩子,八十岁在爹跟前也是孩子,慢慢就好了。张荒爸劝三老歪说。

三老歪顺玻璃窗往院子看了看,满院子鸡鸭,活蹦乱跳,一圈圈围院子寻食,他咧嘴笑笑。

有一年打完场卖完粮,张荒爸把一年收入十万元钱,拿到儿子屋交到儿媳妇手上,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个家早晚都得你们管,以后你就当家主事吧!

杏花也见张荒也有定性,学好了,渐渐的,看管也少了,张荒也觉得自由空间多了。

好景不长,刚消停两年,张荒便又在外面酗酒。真是酒壮英雄胆,张荒喝过酒后,又和几个酒友推上牌九,一场下来,竟然输掉五万。一家人辛辛苦苦忙乎一年的钱,打水漂都不响。

张荒知道自己作大了,散局之后,回家屋都没敢进,睡在外面柴禾棚子里过夜。

第二天早上,杏花知道后,气得牙根都直了,咬牙切齿地说:原本以为你改好了呢,你一点人心没长,又老又小的,你啥都不考虑呀?你这种货色,是狗改不吃屎!越骂越不解气,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个大耳光。

张荒低着头,拉长了脸,无可分辩,屁都不敢放。

这日子没法过了,干脆离婚!杏花狠狠地说。

别呀,杏花,我改还不行吗?张荒声音在嗓子眼儿夹着,门调很低。

怎么改,是狗改不了吃屎,你是没救了!杏花眼里噙着泪。

张荒怕杏花不依不饶,离婚。为了痛改前非,转到外屋厨房,从菜板子上操起菜刀,咣当一声,手起刀落,把小拇指剁掉一截,显示出诚意。

看到鲜血直流的手,杏花捡起断指,拉着丈夫,打车就去县医院。出院后,杏花心里也心疼丈夫,这事也就自然而然平息了,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张荒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张荒的日子红红火火的,儿子也已上小学了。当上班长,考试次次第一,张荒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似的,笑容在脸上绽开了花。

一晃两年就过去。小村风调雨顺,太平无事。农民丰收,生活就像开花的芝麻节节高,家家户户一年到头都杀个年猪庆祝一下。亲朋好友,左邻在舍,都请个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坐一起叙一叙一年劳作辛酸的往事,谈一谈一年的收入,讲一讲明年的打算,说到高兴处,不免唱两句东北二人转,气氛融洽。

一天,张荒去朋友家吃猪肉,正酒兴时,有人提意:张荒,一会儿喝完酒,整两把呀?

张荒举起左手,看看小拇指说:你不是想我这五个手指都剁去吧?!惹得满屋人大笑。

夜深了,酒席散了,张荒喝得带醉不醉,仙儿了,忘乎所以,上人家柜里自己找牌九,别人要走,他反倒硬把人家按在炕上,推上两单。

结果,一场下来,兜里两千没够输,管人家借六万,全输个精光,一分没剩。

第二天早晨,没等张荒到家,债主却已顶上门来。杏花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杏花往脑后抿了一下额头的刘海儿,说:这钱,谁欠的管谁要去,我一分也不拿,愿哪告哪告去,法院也不会支持你们的。杏花气得话说不下去,又过片刻接着说,你的听着,我要想扯事,就打电话报警,你们聚众赌博,他欠你们的钱不但不用还,而且你们每个人都得罚两万也说不定。哪多哪少,自己掂量着办吧。

几个债主,被杏花一番话震住了。

一个个像秋后霜打的茄子,搭拉了脑袋,一下子成了泄气的皮球,瘪茄子了,一步步退出杏花的屋。他们知道,杏花念过高中,自学过法律,司法知识比一般人懂得多。

张荒心里明镜似的,杏花这次不会放过他,铁定会离婚,更怕儿子从此没了妈,所以家都没回,从半道便离家出走。杏花和爸爸谁打电话也不接,觉得自己没脸接他们的电话。

张荒这一走两年没回家,张荒爸忙时种地,闲时上山石砬子上采铁皮石斛。因为纯野生铁皮石斛值钱,价格特高。张荒爸和以前老搭档,又干起老本行。三个月,每人分得四万。这种活很危险,整天在石崖上悬着,高空作业,不是谁都能干的。张荒爸把儿子欠下的饥荒还得差不多了,心里也敞亮了不少。

杏花怕公公五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在石砬子上飞来飘去,出点意外不好交待。她拿出五万块钱给说:爸,我不是不想还饥荒,我是恨那些人,他们不借,张荒也不能输这些线,你儿子每次都被那些人算计。这些钱还欠债,你就不用再上山采药了。

杏花呀,不用了,就差一万多了,我再采一个月就都还上了。等还上欠款,我这辈子再也不干这种活了。

爸,那绳索年头太多了,买盘新的吧。

不用,绳子再用一年半载也没事。现在绳子太贵,啥都涨价,没便宜东西。

结果,那绳子没挺到半个月,就断了。张荒爸从二十多米高空摔下来,一命呜呼。

打电话不接,杏花就发短信告诉了张荒公公的死讯。

张荒不再淡定了,哭着给杏花打来电话,头一句话就说:是我害死老爸的!电话那边,泣不成声。好半天,续道:今天就买飞机票,明早上就到家。

我招待别人,先别说了。杏花说。

电话挂断了,走了两年的张荒,终于有了声音。杏花悲痛中有了一丝安慰。

张荒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要出殡,他跪在父亲棂前,磕头如鸡啄米一般,额头上鲜血直流,淌进嘴里,他把血咽进肚里,那滋味只有他自己品尝的清楚。

父亲的骨灰埋葬后,张荒跪在坟头,烧纸。用木棍挑起燃烧的纸线,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死去活来。

杏花暗暗擦泪,孩子哭得更甚,两个眼晴肿得跟两个桃一样。

纸钱烧尽了,地上只剩下,一堆带火星子的纸灰了

好久好久杏花说: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都成泪人了。这些年也该反省好了吧,觉得对爸爸愧疚,就说点什么吧,让他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晴。

张荒用胳膊擦了一下鼻涕泪,说:爸,儿子这辈子对不起你,让你操了太多的心,你却从来舍不得打我一下,你在那面睁大眼晴看着,我张荒要好好对杏花和孩子,如果再干混事,耍钱败家,我就在你坟前抹脖子谢罪!

好了,别说没用的。你抹脖子,我跟谁过去,孩子还哪有爸了?只要今后学好就中。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就拴在你这棵树上了。杏花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不知是爱还是恨

外人都走没了,他们一家三口才从坟地最后回来。到家后,张荒见前来帮忙的村民都已入席,酒席进行过半,捞头忙的李大伯,领着张荒按桌孝子磕头,头磕得咚咚直响,仿佛在唤醒心灵。

客人都走后,杏花娘家一家人也回家了,临走,她哥哥走到杏花跟前说:妹妹这些天累够呛,你们也都歇歇吧,我们回去了!

张荒、杏花和孩子也都躺炕上休息。

晚饭,杏花熬了点小米粥,吃些剩菜,糊弄一顿。

吃过饭后,一家围坐在爷爷的炕上,张荒从柜里拿出背兜,从兜里拿出十二打一百元的钱,摞在炕点,说:儿子,好好学习,这些钱都是你的。哪想到,他儿子脸转过去,瞧都没瞧,说:我不要钱,也不要爸爸,我只想要爷爷!说着,呜呜嚎啕起来。

这个局面,是张荒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不在家这两年,我怕爸寂寞,就让儿子晚上陪他爷爷睡去,杏花打破尴尬,咱儿子和爷爷感情深厚!

张荒看到没有爸爸的屋里,心里空落落的,面对儿子的话语,更是无言以对。

孩子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匕首,刺痛了张荒的心,他的心在滴血。

张荒陷入一种困惑之中,这种困惑他也许一生都解不开

作者简介:徐海楼,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方正县脑出血多年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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