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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刘兴国||魔魇

2020年04月15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刘兴国 一 惠兰,你不该啊!你为啥要这样离开我们呢?一个30多岁的男子摘下被泪水模糊了的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着,发出泣不成声的喃喃自语。 妈妈!妈妈!!我要我的妈妈!!!男子身旁6岁光景的男孩扑在死者身上,声嘶力竭嚎啕;4岁上下的女娃抱住男子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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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国

惠兰,你不该啊!你为啥要这样离开我们呢?一个30多岁的男子摘下被泪水模糊了的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着,发出泣不成声的喃喃自语。

妈妈!妈妈!!我要我的妈妈!!!男子身旁6岁光景的男孩扑在死者身上,声嘶力竭嚎啕;4岁上下的女娃抱住男子的双腿,不停摇晃:爸爸,妈妈她怎么了?她怎么不理睬我们?一时间,小屋里呜咽四起,长叹短吁连成一片。偶然路过此地、不明事因的我目睹此情此景,也不禁鼻酸眼湿。

根据一般经验推断,这不是正常死亡,其中必有蹊跷。

受到同情心和好奇心的双重驱使,我产生了要弄清这个女人死因的念头。趁满屋人都在低头叹息、擦泪的当儿,我就着人缝仔细观察死者一番:

她一头乌黑发亮的运动式短发,柳眉下杏眼微睁,略显苍白但俊秀端庄的脸庞、薄薄的嘴唇和线条型、给人一种雕塑般秀气感的鼻子,构成了她美丽异常和泼辣健壮兼而有之,极自然融为一体的姣好容颜。

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她那双似睁似闭的眼睛里流露出弥留之际悔恨、羞惭、痛苦、留恋融汇交织,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

不看则已,一看我更不明究里了。历来自信,多少懂点心理学的我,推理分析良久,最后还是莫名其妙,无能为力地低下了头准备离去。

当我离去前最后一次向死者投去同情与探究的一瞥时,她的整个形象魔术般地在我脑层的记忆膜里显现了,我在往事的瀚海里看到她的娉婷身影我敢肯定,她活着时我至少同她见过一面,可恼一时怎么也想不起再具体些的情况了,我的脑子让这个谜团给迷住了。

搜尽枯肠也没用,渐渐地,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头昏了、身子轻了,在云雾缭绕中东游西逛起来

记不起过了多久,我觉得清醒了一些,就是不明白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管它嘞!我只顾再次陷入沉思。啊,皇天不负苦心人,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记得那大概是在一年前

那天,我到红光公社去了解人口增长情况顺便办点别的事情。

红光公社分管知青招工事务的副书记赵渊天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在校时,我对他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他比我大一岁,还比我低一级。我们的相识借助于一次偶然事件:一天清晨,我在我们女生宿舍外不远处捡到一个钱包。我很好奇,赶紧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可丰富啦有50多元钱、这个票那个证的,还有女电影明星的头像彩卡等等。不用说这是一个家庭十分富裕的主!

当我根据包内的相关资料进行综合分析后,准确地找到他时,他竟还没发现自己丢了东西。在我询问他的姓名时,他回答说:本人姓赵,就是天下第一姓,赵钱孙李的赵;名渊天,渊是知识渊博的渊,天是天高任鸟飞的天。说着,手还往天上一指,像是怕我听不懂似的。听了他的解释,我总感到有点不对味。只听他说:请问你找我,有何见教?这时我才想到用这人很酸溜也很绕舌来在心底评价他。待我说明来意,他忙在口袋里乱摸一通,完全失去了刚才做作出来的风度翩翩。见状,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自知失礼,便将钱包塞给他后,抿嘴转身匆匆离去。

不久后,我毕业了,就没与他再见面。近几年由于工作关系,和他接触多一些了。但都是公事公办,加上他对上级机关的人都蛮尊敬,所以我对他除了一点原始的滑稽感外,就不存在其他什么不良印象了。

到了红光公社大院,我在办公区居然一个人都没找到,不由得着急起来,还有点生气。经打听,原来,最近公社干部有的到区里开会去了,有的在各大队蹲点,现在只有赵渊天一人在家主持工作。我问清他在院内宿舍区的具体住处后,径直跑去毫不客气敲开他的门。开门的是个30岁左右的短发女同志,漂亮的面孔被心事重重的阴影所笼罩,可能是因睡眠不足,眼底呈现一抹偏暗的玫瑰色,更增添了她的妩媚秀色。

进到里屋,我首先看到桌上有一大包报纸包着的什么东西,等我的视线再低一些,看见赵渊天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看报。

他别致的大包头被窗外射进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颇为耀眼;上身穿一件军用的卡干部服;下身是一条我说不出名字的高级料子裤子,褶线清晰分明,毕挺毕挺的;待走近一点,见他手上夹的是带过滤嘴的凤凰牌香烟。

多年后与他这样初次见面,他的穿着打扮给我的总体印象是:作为公社一级基层干部,似乎显得有些奢侈,不够朴实。

这时,他估摸着进来的人已走近,方才抬起头。一看是我,立即不知是真心欢迎嘛,还是感到太意外所致,只见他有些神经质的腾地一下站起来,稍微愣怔一下后朝我嚷道:是什么风把老同学你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夸张的热情,暴露出大为不安的神色。

见状,我没马上回答他,而是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开门的那位女青年,老赵见状忙对我说哦,忘了介绍。这位是红旗大队知青点的小黎同志,这位是

没等他说下去,我向小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县公安局的,叫徐蒙。她向我微微一笑后,就一声不响退到一旁。

就座后,我道明来意,老赵这才使人难以察觉地舒了口气,接着用冷水锅里发热气般的客套话跟我又寒喧起来。

被凉在一旁半晌的小黎,几次欲言又止,这时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我在这里要影响你们谈工作吧?要不我改日再来?嘴上说出的虽然是 改日,身子却只微微欠了欠,明显表现出并不甘心就此离开的情形。

我看在眼里,估计她有事还没来得及与老赵谈。我知道红旗大队与公社有10里之遥,她来一趟不容易,于是对她说:不不不!按先来后到也该我等一会儿。这样吧,我到外间看会儿报,你们先谈。

小黎感激地望着我,真诚地说:这样就要耽误您了。

我又以目光征求老赵的意见,从他那说不准是什么期待被人破坏后怏怏不乐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我的不期限而至很是无奈。

我抓起桌上的几张报纸往外间去了。

本无心看报,我索性操手、闭目养起神来。

这时,从里间传来小黎压抑不住的高音:赵书记!我的事你们究竟研究过没有?上面有政策,我又符合条件,现在大队也同意了,公社为什么还老是卡着?连珠炮似的发问里透露出明显的愤懑。

小黎,不要激动嘛,公社怎么会卡呢?我与你一样为这事着急,可是招工这样的事既复杂又具体大概因为复杂具体的事一下难以说清,好久都听不到他的下文了。片刻后才又听到他说:再说,你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单位也不好联系。不过,我再尽量帮你想想办法,现在的关键是要先落实一个接受单位。心慌吃不得滚粥,慢慢来

老赵的声音透着耐心与委婉,越说越低,听力极好的我也没听清慢慢来的后文是什么了。

既然是这样就全靠您啦。那我回去了,您忙。过了很久,听到小黎这样说。

接着响起脚步声,突然又停下来说:请您有时间到我们那里去玩。

好,好!一定,一定!后面是老赵的声音。

老赵送小黎出门,我也起身客气了几句。

小黎走远了,老赵还在后面说:你放心我一定你也抽空常来看看。他长久地凝望着小黎的背影,似乎忘了身后还有我的存在。

我故意轻咳一声,他尴尬地回过头,接着用深有感触的口吻说:唉,她的境况实在值得同情,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具体困难确实大啊

他说得无意,我听得一愣。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年纪轻轻,怎就一人?

我回忆到这里,好象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小黎急匆匆赶路的身影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我竟拔腿向她追去。

追呀,追呀,不知追了多久,也不知追到什么地方了,突然,我看到即将被我追上的小黎双脚腾空,飞起来了。我正惊奇,要喊喊不出声,那知这时我也脚底生风,晕晕乎乎飘上了天

我好象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醒来,虽说回味起先前腾云驾雾的感觉还怪兴奋的,但我还是弄不清此前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它!现在我反正认定刚才躺在床上的死者就是在红光公社赵渊天家里见过的老知青,而且不知怎么就断定她叫黎惠兰,我的好奇心渴望得到满足,同情怜悯之心也随之加倍燃升。

怀着这次一定要弄出个水落石出的决心,我双目一闭,悄声念祷快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吧我不知自己还有这一手果然灵验,只一小会儿工夫我就如愿以偿飘落在停放尸体的屋子外面了。

怎么搞的?记得离开这里没多久,这里的情境怎么就全变了?刚才挤满乡里乡亲的现场,现在安静如夜,连门前树上那许多叽叽喳喳的麻雀,现在也一只都不见了,我嗅出一股神秘的味道,不免有些胆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终,我还是打定主意,壮着胆子深入到里面去探个究竟。

一条腿跨进门坎,里面的场景骇得我目瞪口呆:屋里除了刚才(现在我只能说我的感觉是刚才)是死人的那个黎惠兰正在默默地操持家务外,没有第二个人了。我害怕地想,今天恐怕是撞到鬼了,想到这点,我拔腿就想逃之夭夭。

徐大姐这时听到死而复生的她明摆着是在对我说你不要走,也别害怕。我既不是以害人为业的鬼,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我只不过是黎惠兰的灵魂。我清楚你的来意,所以想向你诉说一下我的死因,了你一愿。也算是对你这样同情关心我的好人表示感谢,请进!

听了她的话,我明白逃是逃不了的,况且她丝毫没有要加害于我的意思,而是把我当成好人和知己在对待,再说这不正是我的迫切愿望吗?不妨遵命而行。但一定要掌握一条:不与她答话。小时候听大人讲过,当你遇到鬼时,只要不与之答腔就无大碍。

待我走进屋里,她回过头来冲我苦苦一笑,这一笑,使我那颗紧绷着的心一下子松弛了不少。我这才敢仔细打量她:面貌还是同生前一样美丽动人,只是憔悴、忧郁多了。

我坐下后,她便视我为无有地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我茫然地静静听着可是听了好久,就是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忽然,有人敲门,我不知所措,便将目光投向黎惠兰的灵魂,我又为之一惊:梦幻般地发现她身上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刚才分明是蓝卡叽布的上衣,顷刻间变成了方格呢布春装;憔悴忧郁的面庞也明显地红润多了,一下子年轻了不少。她起身向门口走去,我慌忙伸手想去拦住她,可是我的手被有力地弹了回来,而她却若无其事,继续向门口走去。我惶惑之余,猛然品味出灵魂和想向你诉说的含意。

我诚惶诚恐地闪到一旁,迷迷糊糊地观看着事态的发展。

门开了,进来的是赵渊天。

黎惠兰的脸由疑惑变为惊喜,赶紧把赵渊天让进屋里。看座、递烟、倒茶,忙个不停。

您今天怎么有空光顾敝舍?她毫不掩饰流露出希望得到好消息的笑脸,又不便直问,故略显幽默、盲目高兴地来了个曲问。

赵渊天悠然自得地吐了一个烟圈后,回答说:今天公社估计没多的事,就趁这个十五号你休息,特地来看看你,嗯?不欢迎?

不敢当,不敢当。您大驾光临,哪有不欢迎之理?黎惠兰竭力做出落落大方的样子答道。

有来有往嘛,你说是不是?哈哈哈!他说笑着,从随身携带的漂亮公文包里往外掏着什么。捣鼓半天,从里面弄出些水果糖来,问:咦,孩子们呢?

到外面玩去了。哟,还让您破费黎惠兰感激地说。

值不得说。赵渊天似笑非笑,话锋一转说另外,你的事有点希望了,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黎惠兰用手搔着耳腔,好象在说有点希望?是不是还有到时候研究、尽量解决之类的话?这些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这时,她又想起两年前什么手续都办好了,公社一纸停办的通知,就又拖到现在的往事 她半晌没吭声,过后还是强作欢颜地感谢了一番,热情可是大不如先前了。

她在心里琢磨,他专为这件事来恐怕不是本意吧?常听人说,他们这种实权在握的人物是吃惯了的嘴、跑惯了的腿。黎惠兰眉头一皱,问客杀鸡道:您今天就在我这里吃晚饭吧?她加重了晚字的语气,本来想巧妙地运用一下这可起到逐客令作用和口头人情效果的问话,等待不早了,不用了,我坐一会就走之类的回答。

因为,今天虽说是逢休日, 她一早起来忙到现在,整整洗了大半天的衣物,其实比出工还忙、还累。哪曾想弄巧成拙,赵渊天没有半句推辞之意,满口应承道 嘿嘿,这敢情好,我们也好多说说话!

黎惠兰话已出口,只有假戏当着真戏演。她想今天累一点就累一点吧,反正迟早至少要请他一次的,赶晚不如赶早,说不定这顿饭后,真来个立竿见影呢!

黎惠兰美滋滋地这么想着,身上好象也轻松了一大截,她动手忙乎起晚餐来。

饭做好时天已黑下来。黎惠兰把菜摆上桌端详着,自言自语道:呀,忘了去打斤酒

这时,只听赵渊天说:嗨!我也差点忘了,我包里刚好有一瓶好酒。

黎惠兰心中庆幸仅剩的五元钱节约下来了,嘴里却含糊地支吾道:这怎么好呢?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么一桌子好菜,没有好酒,哪不是红花没有绿叶配吗?赵渊天如是说着,眼不错珠地在黎惠兰身上转来转去。黎惠兰忙得根本无瑕顾及和品味赵渊天的话。

有了酒,黎惠兰不顾赵渊天的再三阻拦,执意让儿子去把常给她各种帮助的郑大伯请来陪酒。

席间,赵渊天劝黎惠兰也喝点,开始黎惠兰以不会为由不肯喝,赵渊天激将她说:你主人都不喝,叫我们怎么喝?郑大伯尝了一口后问:这是什么酒?是甜的,不烧心。小黎子,你也陪赵书记喝几口吧。

是竹叶青,赵渊天明知此酒有后劲,却补上一句不醉人,并起身找杯给黎惠兰斟酒,俨然成了这屋里的主人。没奈何,黎惠兰只得接受一杯陪他们喝起来。

酒过三巡,郑大伯的孙子小锁柱慌慌张张来喊他爷爷回去,说是他妹妹突然病了。黎惠兰知道,小锁柱的爸爸出外工不在家,遇到这样的事,她本来也应该一起去给小锁柱的妈搭把手、壮壮胆的,无奈屋里还有这么一个无动于衷,还不能怠慢的贵宾。

郑大伯走后,赵渊天的话更加多起来,东扯西拉不着边际;趁着醉意越发放肆。

黎惠兰又累又烦,对赵渊天不停劝她喝酒厌烦不已,想早点把他打发走。她觉得自己刚才喝的不算少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适反应,又听赵渊天强调这酒跟葡萄酒差不多,她想借酒驱烦,便带气逞能地一连又喝了几杯。

赵渊天更是一个劲地相劝。

这时,两个孩子早已吃完,困了,闹着要睡,黎惠兰把他们安顿睡下后又无可奈何地来到桌边。

经过一番周折,她感到酒在不断往上涌,头昏脑胀,很有些醉意了。

赵天渊则满脸油光,又来连劝带灌地把一瓶酒干完,她睡眼惺忪地说:不能再喝了,要醉的

他见她已有八九分醉意,瞪大酒色淘虚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嬉皮笑脸地说:没关系,人生难得几回醉啊,今天咱俩不妨一醉方休

赵渊天的卑劣行径激起我满腔愤怒,我使尽浑身解数,一直在拼命阻拦,大声叫骂。无奈,他对我的激愤完全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看来,不是我着了魔,就是他着了魔,要不就是我们都着了魔。

我气得晕头转向,愤然出门。没走几步,从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奇怪,这不是黎惠兰的声音吗?我止步仔细听,断定确实是黎惠兰的声音,与刚才所不同的是,此刻她像个局外人广播员一样,在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一篇小说似的,我好奇出神地往下听着:

后来我就什么也记不清了等我醒来,感到口干舌燥,胸口闷得慌。以为是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便伸手去掀呀!我大叫一声,因为手触到的不是被子这一惊吓,我的酒醒了,心中也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时一只手捂住我的嘴,黑暗里发出一声低而充满杀气的别叫!声。

我摸索着拉开电灯,狠狠朝那畜牲煽去一记重重的耳光。

待我又要叫喊,他露出野兽般胜利者的得意,揉着被我打红的面颊,冷笑着威胁我道:不要叫!你不要把孩子们弄醒了!你放明智一些,闹出去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要知道这是在你的屋里,又是在你客客气气请我吃了饭、喝了酒以后发生的事情。嚷出去,我大不了挨几句批评,至多得个不疼不痒的处分,可现在的情况还不致于这样,我完全可以说你为了达到被招工的目的,拉我下水,又有谁不相信呢?不如这样神不知鬼不晓的,有什么不好?再说,我确实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说着说着,他伸出胳臂又想来搂我。

我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劲,把他一推,他便扑通一声倒到床下。你这衣冠禽兽,无耻的流氓!你,你跟我滚!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地下爬起来,死皮癞脸地说:你在气头上,我不见你的怪。不过希望我们以后常来常往,一朝肌肤亲便值百日恩嘛,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一听,被侮辱撩拨起的火焰直往上窜,不顾一切地跳下床,抓起一把镰刀就要砍,他一看不是势头,忙抓起衣裤就往外逃。

我一阵眩晕,无力地倒在床上。

我的心碎了叶顺啊,我没有脸再见到你。

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与叶顺初恋时的幸福回忆、离别的痛苦、团聚的欢乐,酸甜苦辣汇成一股凶猛的洪流,无情地冲击着我那颗脆弱、痛苦的心。

在火热、艰苦、愉快的农村锻炼期间,我同一起下乡的高三男生叶顺产生了爱情。共同的信仰、理想、志趣和爱好,像一条无形而有力的纽带将我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友谊的种子经过思想的泥土、感情的水分和阳光、相互了解的肥料的孕育催长,开放出了美丽无比的爱情鲜花。

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今后的生活,憧憬美好的未来,我们那颗年轻而又单纯的心陶醉在爱情的烈酒之中,忘记了世界的广大复杂,忽视了人生道路的坎坷崎岖。我们虽然也设想过很多生活的艰难,唯独忽略了现代牛郎织女的不尽烦恼、辛酸以及难以克服的种种困难。

我们过份地相信和依赖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叶顺,先前是我的天真、幼稚和单纯拖累了你多年,现在又因我的趋炎附势和不设防损害了你的尊严。

我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姓赵的,要去控告他!我不顾一切地冲出门,约摸走了一里路,寒冽的夜风把我发昏发热的头脑吹得清醒了许多。

我这是要上哪里去?上公社吗?笑话!到县里?就这个时候这个样子去?

我的脚步放慢了,姓赵的得意话语又响在耳边。天啦!我哪儿也不能去!他反咬一口,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那不是捉鸡不成反蚀把米吗?我自己都没什么,扑腾几下后可以一死了之,可叶顺在世人眼里还有两个没了娘的孩子怎么办?

啊,我究竟该怎么办?我需要冷静地想一想。不为我自己,也要为他们爷儿仨着想。

我一个劲想摆脱农村,除了证明我不比别人差之外,不正是为了孩子们吗?说句老实话,农村的辛苦劳累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算不了什么。可怕的是辛劳一年后,年成好,还有些收成,一旦摊上天灾人祸,还会倒欠队里若干。还有,分粮分柴没有劳力弄不动,孩子病了急死人、大人病了无照应等等意想不到的困难。虽然也有不少好心的乡亲们伸出援手,但人家都有自己的家,更何况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还有叶顺所在部队组织的关心照顾,可是很多时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生活上、经济上的困难都可以克服,心灵上、精神上的空虚和烦恼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颓废折回的路上,我较为清醒地想到了这些。等回到家,我又颠三倒四地胡思乱想起来:

我要把一切都写信告诉叶顺以后再死。呵,还是不行,这不是平白无故增添他的痛苦吗?再者,告诉了他,他会防范我死的。为了叶顺,我还是便宜赵渊天,自己不明不白死了算了

我含泪找来一根绳子

绝命前的回光返照,使我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我反正已是一个不洁的女人,与其不明不白地死去,不如为了孩子们作出最大的牺牲。先与姓赵的敷衍,再挣扎一段时间,逼姓赵的落实我的工作,待孩子们的户口随我转为商品粮后,我再写下遗书,与姓赵的同归于尽。这样我就死也瞑目了。

小说读到这里,黎惠兰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也随之不寒而栗。多可怕的念头啊!黎惠兰呀黎惠兰,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正义的热情激励着我,不能等闲视之,我要去劝阻、制止黎惠兰走向错误和罪恶的深渊。我要告诉她,她的要求是正当、合理、合法的。我有职务之便,我要设法帮助她落实政策,还要鼓励她控告赵渊天,让赵渊天得到应有的惩处!

我这样酝酿着、激动着,可是真要迈步时却不知往何方去,我疑心自己被天门罩子*给罩住了,心里便想到这时候要划燃一根火柴,问题就解决了。真是心想事成,当我下意识将手插入裤兜,恰有一盒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火柴,我即刻点燃,心里立马判明了黎惠兰住处的方向。

但是,这次前进的速度却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闭目祈祷全不管用。我一步一步捱到黎惠兰的门前,为了恢复一下体力,我靠着门框坐下,神志便又渐渐恍惚起来,黎惠兰、赵渊天的声、影才又在我的脑海里时隐时现起来

第一次是我的不对,只因我想你想得发狂。几次都没得手,那次也算是我们的情缘到了,不然郑大伯的孙女怎么会迟不病早不病,偏在那个时候病呢?如果你认为那次是我趁你醉酒欺负了你,我也无话可说,只有请你原谅赵渊天像是真心悔过似地说。

哼!你们这种男人都是口甜心苦,到时候会罪有应得的!

哎呀,我的美人他说着顺手拉起她的手你真会开玩笑,我现在不已经是罪有应得了吗?黎惠兰既不拒绝也不迎合,她像木头人一般,如果这时赵渊天直视她,一定会发现她眼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此刻,赵渊天又以推心置腹的声调说:你太美,样样都好,只是先前有些不识时务,也就是不太会做人。我自参加工作走进社会后,算是学到了不少东西。难道你在农村锻炼了这么多年,一点东西也没学到?以前你要不是喜欢给大队的书记和队长提点意见什么的,恐怕你早就回城里去了或者随军了,我也没有机会得到你了看来这真是老天爷的安排。赵渊天的推心置腹说着说着变成了油腔滑调的挑逗调情。

我现在不想听你这些屁话!我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快说!黎惠兰冷不丁打断他的话。

赵渊天几乎打了个寒颤,不过他的金鱼眼很快翻了翻,狡狯地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表在黎惠兰面前晃了晃,又赶紧收起来说:我抓得够紧了吧?只差上报审批了。

她仿佛看到表的上端是铅印的招工登记表字样,心头一阵高兴,伸手没抢到,便生气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你为什么不给我看?赵渊天就势来到她身边坐下,陪小心说:要给,要给。其实你看不看都一样,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为了向你表示祝贺他气喘吁吁地搂住她吻起来我们先黎惠兰半推半就地挣扎着。

他们的身影渐渐在我的视线里模糊起来,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过了很久,他们像一张放进显影溶液里的照片(不过是一张特大活动着的照片)又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这时,黎惠兰假情假意来给赵渊天扣扣子,姓赵的就势依偎着她,她趁机迅速从姓赵的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表,远离赵渊天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色变得狰狞可怖,她猛地将过来抢那张纸的赵渊天推开,歇斯底里地吼道:姓赵的,你招工都要结束了,你还在欺骗我,我不活了,要你也不得好死!

从她那被痉孪扭曲了的面孔可想她已气到了极点:她憎恨赵渊天欺骗玩弄了她,更恨自己可耻的堕落。如果说第一次失身是盲目地陷入了圈套,没有罪只有过的话,那么后来呢?无疑是一种失掉人格的可耻行径。受骗后的猛醒,堕落后的羞耻似万箭穿透了她的心。此刻的她理智反而异乎寻常地清醒起来:她死后孩子们的户口不就自然随远在边疆部队的叶顺了吗?原先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现在寄托在赵渊天身上的一线希望已完全破灭,她一秒钟也不愿活了,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向赵渊天撞去,赵渊天往旁边一躲闪,黎惠兰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柜角

我一直看得呆傻了,现在才想到应该救助黎惠兰和抓住赵渊天。我本能地冲向前去,赵渊天早已踪影全无,只有黎惠兰血流满面地卧倒在墙根。我忙跑上前去试探她的心脏和鼻息,发现任谁也无力回天了。

看到她的惨状,我百感交集。强烈的内疚使我无法自制,竟扑到黎惠兰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我才泪流满面地真正从梦中醒来,鼻子还在不停地翕动,心里老大不好受。

后记

早年,我的睡眠一直都不是很好,当年有一段时间则达到了很不好的程度。其表现就是做一些似是而非、变幻莫测、荒诞离奇的怪梦。

那时很长一段时间,上面那个梦境,反复大同小异地出现在我的睡眠中。每当梦醒时分,人回到现实之中:温暖的被窝、宁静的四周、从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雄鸡的啼鸣,预报着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要来临。而梦境却依然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飘荡、久久地萦绕徘徊,不肯离去,使我长时间处于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的状态之中,身体也受到不良影响。

我烦了!我要设法摆脱它。干脆,花点时间把它记录下来,搁在一边了事!免得那讨厌的梦魔跟我纠缠个没完。

嗨,实践证明这个办法果然还挺奏效!

现在我都挺佩服自己的,当时硬是像着了迷一样,初稿出来后,到处请文友们帮忙看,向他们征求修改意见,不断补充、完善,逐渐将此梦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文中酒色淘虚这一词汇,还是一个早已成名的战友兼我步入文学爱好者行列的引路人亲自帮我加上的。

不清不知道,一清吓一跳。这一16易其稿的完整底稿转业内返时,从减负考虑,只留下两稿,其他都销毁了。现在找出来一看,才重温起我当年实在可嘉的勇气,这个我学着写的第一篇小说,我还曾向全国大型文学期刊《十月》杂志投递过。

现在回头看,语言虽说有点老掉牙,但表现形式当时还是动了不少脑筋,感到多少有点新意的。

*天门罩子:是楚地乡下的一种迷信传说。魔鬼给行人施魔法,让一种幻影包围着你,眼前留一条似路非路的白光引你入歧途,多为引入水中淹死。但有经验的人很容易破此法,只要划燃一根火柴或者与遇到的第一个人说句话,魔法就会得破,幻影即刻消失。

原载:2010年第2期《荆州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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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兴国,湖北荆州自由撰稿人,曾在西藏军区司令部工作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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