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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林】道歉

2020年04月06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文/马富海 今天咱们一定得回去!铁早上起床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但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他没有看妻一眼,更多的原因是要故意回避妻的目光。他怕面对着一双明亮的牟子,因为那双牟子发出的光,会让他内心的秘密无处躲藏。 铁一直用不停的忙碌来掩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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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马富海

今天咱们一定得回去!铁早上起床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但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他没有看妻一眼,更多的原因是要故意回避妻的目光。他怕面对着一双明亮的牟子,因为那双牟子发出的光,会让他内心的秘密无处躲藏。

铁一直用不停的忙碌来掩饰着:他穿衣、洗脸、做饭、扫地、吃饭、刷碗......铁一直低着头,目光只盯着手里的事务,从不斜视。但他依然感觉到妻在观察他。他已经连续三四个夜晚失眠了,内心的煎熬,不稳定的情绪,使心里的事肯定难逃妻子的法眼。但铁考虑的不是如何向妻子解释自己的反常和不安,而是在思考如何面对回家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我和孩子不回去了,行么?你看天也太阴了,预报也有中雨。

妻忽然说出这个意见,令铁怔了怔,并迅速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勉强吐出一个笑脸:好啊!本来让你们回去,就是顺便回家见一见爸妈。咱妈总念叨你们娘儿俩。至于添箱做客应酬上的事儿,让你们跟着去,不过是给我装面子罢了,去不去都行。

妻笑了:呵呵,你希望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就跟你一起回去,省得你回老家丢面子!

铁意识到,妻这样说,是在故意逗弄他,但铁现在的心思,还回不到妻身上。他也知道,一个人在事前的煎熬,是心情最紧张和难受的,真要面对事实的时候,人反而坦然了。而现在,他正是在事前的煎熬之中,想拔身而出,却是心不由己。

咱们包个车回去,把你的面子给足足的,怎么样?妻继续调侃,她仿佛看着情绪不安的铁,是一种享受。

不好吧?铁下意识的回答。搞得像衣锦还乡似的,多浅薄。

那咱们坐公交,下公路了,步行回去。这样多接地气!,多亲民!妻继续打趣。令铁不得不把思绪拉回来,思考将要踏上归程的交通工具地选择上。

咱们还是骑单车回去吧?一人一把单车,两把赛车并行,回到村里,既不丢份,也不招摇,还能锻炼身体。就当咱们全家一起搞了一次骑行游玩,多好?!

考虑得如此周密,你还真用心了!

本来想着与妻并肩骑行,一路上说说笑笑着回去的,可是,一骑上单车,不知觉间,就连续不断地蹬脚踏板,铁一个人一直劲地往前冲,竟将妻女远远地甩到了身后。但铁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更没有意识到迎面吹着的北风,刮得他的赤裸着的双手和脸蛋耳朵有些生疼。

就在五天前,铁接到母亲的电话,要他给出嫁的小惠送亲。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凭感觉回答母亲:不回去了。没有空闲,也怕见面了彼此都尴尬,也怕妻知道了,吃醋,弄得家庭声色。了结过的事情,就一页掀起。

然而,自己实在是难以一页掀起。接下来的几天里,铁白天吃饭无味,工作无法集中思想,夜里更是无眠。作为一个村子里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同学、小妹妹,以一个兄长的身份,为小惠出嫁当娘家人的代表去送亲,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于外,自己是村子里走出去的大学生公务员,干部身份,衣着、言行、形象,要比小惠自家门的叔伯兄弟们高一个档次,更适合对接男方的家长;于内,两家虽无血缘,但两人的母亲,却打破了村里的行辈排序,拜了干姊妹;自己也与小惠从小学到高中,同学了十几年,还被母亲悄悄地提过亲,更是被全村人认定是一对人。

我为什么要拒绝呢?铁一直在追问自己。我怕见到她吗?我会影响到她结婚吗?......

其实,上小学的时候,他们是一个班级的,因为村里就这一个小学,每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他们虽然在一个学校里,却一直没有分到一个班过,七年多是时间,七八次分班,也没有分成同班一次。只不过那些年里,村里一同上学的人,陆陆续续地都辍学了,到了高中阶段,不止是本村,包括邻村在内,也只剩下他们两个。那几年时间里,许多个周六和周日的下午,他们两个一起骑着自行车进村和出村,成了村口的一道难得的风景。

两个人比着上学呢!

两个人都要非考试大学不可呢!

两个人真是一对佳人啊!

......

这些议论先是小声,是私下的议论,但议论着议论着,就不再顾及他们的感受,当着面大声说了出来。铁还被喊称护花使者,但他自谓算不上护花使者,至多是陪花使者。其实他们上高中那几年里,都上的非常艰难:平时的成绩不好,学习上困难重重,生活上也不太适应。应届毕业那一年,两个人双双落榜,再复习一年,又是双双落榜。那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人了,当年小学和初中的同学,有的已经结婚,有的在谈婚论嫁,考大学于他们两个,却还是镜花水月。他们的压力极大,许多时候,铁也想着,不上了,和小惠结婚成家算了。但他没敢说,因为他觉得小惠考大学的劲头很大。而且,这些议论,在别人,不过是一些应景的无聊闲话,于他们,则是扎心的讥讽和嘲笑。

上高五那一年,小惠上了一个学期多一点,过罢新年,不声不响的离开学校去南方打工去了。也就在这一年,老天睁眼,让成绩并不突出的铁,侥幸考上了一个专科学校。一路并行的两个人,就此踏上了岔路,并越岔越远,成了陌路。后来,铁遇到了现在的妻,有了现在的家。期间,母亲曾悄悄地提了一下小惠,铁说,有了女朋友,并很快将女朋友带到了母亲面前。

现在想来,当初母亲轻言漫语的一句询问,应该是萦绕两个母亲心中多年,且私下谈论过无数次的期望。

这念头,铁心中也盘旋了多年,思虑过无数次,但在遇到妻子之后,认定妻才是自己要娶的女人。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不如一次偶然间地无意撞见,缘分的深浅,真不在自己,而在于天。但铁内心还是知道,自己对小惠有愧欠,纵然自己不曾有一句承诺,纵然两个人之间一直平平淡淡;纵然两个人一直都止步于城门口,一直在城外的狂野里逡巡、盘桓。

自己肯定是有点陈世美的。肯定有一点,因为,如果小惠也考上了大学,即便遇见现在的妻,也不会是这样一种遇见,只能是忽略如没遇见。甚至,不需要母亲那一句小心翼翼的问询,顺其自然,也会成就与小惠的姻缘。而妻的出现,不就是与自己站在同一个平台上吗?而如果自己考不上大学,肯定也是去打工,那样的话,他可能会直接把小惠处当作落脚点,以后的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再说考大学,对于他们这些游离于考上和考不上之间的学生来说,运气的成分很大,而所谓的运气,很大程度上就是心理素质。大考那几天,如果能正常发挥,考出正常水平,就能够考上;如果心里承受不了太大的压力,吃不好,睡不好,心有旁蝥,考试失误,肯定是考不上。但局中人深陷其中,道理虽然明白,情绪却也难以自控。而小惠的突然弃学,让铁的心理一下子放松了:把考大学看淡了,不怎么担忧了,正是这样的心态成就了自己。

当时以为考不上学就没有出路,人就活的极其失败。现实呢?成功的人并不怎么成功。铁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拿几千元的死工资,自己的小日子也过的不宽裕,赡养父母的能力也有,但要彻底改善父母的生活水平,让他们过上优裕悠闲的富家翁生活,却是没有一点可能。他带给父母的,更多是精神上的满足,和面子上好看。反倒是小惠,在南方打拼几年后,办起了自己加工厂,当了小老板,不仅帮她哥在县城里买了单元房,还帮她哥买了私家车,使他们家彻底变成了富裕户,过上真正的小康生活。她找的这个老公,也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成功与失败,真让人看不懂。人生的那些起起伏伏,对一部分人不过是一种心理感受,而对另一部分人,却是取之不竭的宝贵资源。小惠的成功,除了高中几年打下知识底子,另一个原因,肯定是内心里对失败的不甘。而自己缺少的,不就是这个=种不甘之心吗?

雨点打在脸上,才使铁一下子惊醒:自己早蹬出了一身汗。回头看看,已经失去了妻的影子。铁苦笑起来,只顾着捉摸自己的心事,把妻女忘得一点不剩。真是罪过!

虽然自己从没有在妻面前提过小惠,但妻与母亲聊天,母亲肯定会向妻透一些小惠的事。成年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这很正常,妻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影响到生活,就不一样了。

铁停下来,等了好一会儿,妻才驮着女儿赶上来。铁连忙赶过去,并脱下自己的外套,穿到女儿身上,还想把女儿抱过来,放贷自己的单车上。但女儿不愿意,怎么说也不愿意。铁想勉强硬抱狠拽,竟然把她给惹哭了。

这几天你狠敦她几次了?再这样狠敦下去,她都不认你这个爸爸了。

坏爸爸!

铁吃了一惊:这几天狠敦过女儿吗?怎么没有印象?自己一直对女儿很好啊?自认为是一个成功的暖爸,那事儿竟让自己心慌意乱焦躁不安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能要下大了。真不该让你们陪着我回家。铁听懂妻的话里深意,忙岔开话头。

淋雨就淋雨吧!和你一起淋雨,又不是第一次,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怨你,是我们自己愿意。

妻不肯饶恕,继续敲打他。这敲打,正中他的软肋,令他更加不安了。

既然你们愿意陪我一起淋雨,那咱们就一起淋一场快乐的雨。

快乐?闺女,你说咱们淋雨快乐吗?妻满怀疑虑,把目光投向女儿。

不快乐!女儿一个人坐在单车后面,风吹雨打的,一路上没有人逗她,打盹也不安生,自然不开心。而女儿的回答,当然也能反映一样被冷落的她的母亲的心境。

好了!咱们走吧,得加快速度!

但上天并没有因为他们加快速度,就让他们躲过这场酝酿已久的雨。他们一家人很快就淋湿了衣服,而走下公路,来到乡间土路上,更是泥巴粘滑,连推着单车走,也变得不可能。铁只好让妻抱着女儿慢慢地走,自己扛起一把单车,往前走二十几米后,放下,再回来扛另一辆。抱着女儿的妻,走的很艰难。她穿着高跟鞋,粘得几乎寸步难行。不得已,铁只好自己抱起女儿,与两把单车交替着往前挪动。妻也脱掉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在泥巴地上试探着前移,路面上石块瓦砾极多,硌得妻哎呀哎呀乱叫,脚指头,脚腰里,早硌出了口子,淌出了血,妻的泪水,也早流了下来。

铁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前天回来,后悔自己的事让妻女也来承担,后悔没有包一辆车,后悔......

但后悔没有用,离家这四五里土路得一步一步的走,必须得把妻子女儿,还有两辆单车一起带回家,而且,要紧的是,如何才能尽快赶到家,既能让妻女早一点得到温暖,也能赶上小惠的回门宴。

办法有么?

有。铁脱掉自己的鞋子,给妻穿上,并把她扶到路边的渠沟里,并把女儿交给她,让她抱着女儿,蹚着脚脖深的水走;自己也把两把单车放到渠沟里,在水里推着前行。现在铁轻松多了,虽然还是两辆单车交替着推行,但要比肩扛手抱省力气。而妻抱着女儿,穿着鞋子蹚水前行,脚下也利索多了。心情好转的妻,还从堤坡上摘一株野草,当花朵逗女儿。

走了一段,铁忽然又是灵光一现,高兴地喊住妻子:我有办法了。咱们把车子寄放在近处一个人家里,给女儿找点干衣裳,雨伞。咱们空人回家,岂不更轻松?

好办法!你早先咋没有想到呢?

早先?是啊,早先在干啥呢?早先下公路之时,找个近处的人家,把车子寄存那儿,再借点雨具,这一路,岂不省更多事?

早先,没想起来。我这个人,笨蛋一个啊!

是没有想起来?还是没用心想?我看是心用到别处了吧?

心用到了别处了?这句话提醒了铁:这几天在家里,在路上,确实把心用到了别处,只想着自己对不起小惠,但自己与小惠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如果说有的话,那也是两家大人有共识。对了,就是两个母亲之间有承诺,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自己不欠小惠什么,欠的是小惠母亲对自己的空喜欢带来伤害,是自己和母亲对不起小惠的母亲。

我想明白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妈让我回来,是想让我给小惠妈妈一个补偿,我只需证明我没有忘记小惠妈妈对我好,就行了。

听到铁的表白,妻也笑了:那你准备怎么证明?

回家就是证明!

是么?

他们回到家里还是晚了,已经快下午三点了。秋季的下午三点,这下午已经过去大半,宴席已经散了,客人们已经走了,小惠也走了。铁顾不着回自己家,直接抱着女儿,牵着妻子来到小惠家。母亲和小惠的嫂子早在小惠家的院门口张望等待,看见铁一家人浑身泥巴、浑身滴水走回来,笑着迎上来。母亲一把抱过女儿,小惠的嫂子拉住了妻,把他们迎到邻居家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干衣服让他们换上,又给他们端来三碗热姜汤。女儿喝了几口热姜汤后,就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妻看着母亲说:把她放床上睡吧?她大了,抱着多沉?

不沉,不沉。我自己的孙女,亲都亲不够呢,哪会觉得沉啊?

母亲的话,感动得妻的眼圈都红了。这一路的艰辛,有母亲这一句话,也值得了!

妈,我和铁想去见见我姨。我还没有正式拜见过她。听说你们是跪拜过的干姊妹,关系好着哩!她对铁也像亲儿子一样亲!

好!好!好!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惠家的院子里,现在一片静寂,连一个人影晃动也没有,只有几条狗狗在雨中啃食中午宴席上扔的骨头。这些狗狗也不认生,看见铁一行五人进院里,只是挪动一下身体,照旧啃它们的骨头。

小惠的母亲坐在她家中堂的门口,两眼空洞无神的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她头发已经花白,人比母亲老多了,也瘦多了。看到这一幕,铁的眼泪已经淌了出来。

姨,我回来晚了。我对不起你!

妻先一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刚起身站起来的小惠妈妈,像抱住自己的母亲一样亲,一样近。

姨,你认得我吗?我们前天就应该回来送小惠妹妹的,小惠是我们的亲妹妹,你是我们的亲姨,和我妈一样亲的亲姨。

小惠母亲笑了:闺女,你的嘴可真甜!

当然甜了,我回到家里,看到你和我妈,就像吃了蜂蜜,全身都是甜的。

好闺女,你真是个好闺女!

你喊我一声好闺女,可不是白喊的。我有一个礼物要送你。

妻变戏法一样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玉镯子,拉起小惠妈妈的左手,就往手上套。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给你妈戴吧,我不能要。

不贵重,才几百块钱。你不愧是我妈的好姐妹,啥好事都要想着她。你想着她,我们也想着她呢!给你买一个,哪能撇下我妈啊?

小惠妈妈的手脖又瘦又细,稍一用力,就戴上了。可母亲的手脖胖了太多,怎么戴也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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