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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林】转业

2020年03月31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反坦克导弹营的王营长,从团政委办公室里走出来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面对营区外那座他爬了无数遍的五峰山,仰望着半山腰间那似烟非烟、似雾似雾,漂浮不定的云朵,王营长习惯性地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坚毅的目光,在山上那青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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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反坦克导弹营的王营长,从团政委办公室里走出来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面对营区外那座他爬了无数遍的五峰山,仰望着半山腰间那似烟非烟、似雾似雾,漂浮不定的云朵,王营长习惯性地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坚毅的目光,在山上那青翠欲滴的林木间逡巡着。

别了,五峰山!

别了,六盘溪!

别了,魂牵梦绕、直线加方块的军营!

别了,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战友们!

他在心里默念着,隐隐的,串串湿热,溢出了他的眼角。

要做到退伍不褪色,退役不退志,换装不换心。要保持革命军队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尽快完成军转民的转变,争取在新的工作岗位建功立业。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政委铿锵有力的话,依然如重锤般在王营长的耳畔响起。

自从两年前,他晋职受挫后,就做好了脱下军装、告别军营的思想准备。但是,真的等到这一天来临时,他却仍然感觉有些突然,有些迷茫,感觉自己以前所做的思想准备,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在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有些难以名状的痛。

今年的八一节,是他16年的军旅生涯中的最后一个八一节。按照部队的统一安排,他即将脱掉心爱的军装,解甲归田,转业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沈阳市大东区,等待地方政府的转业分配,开启他第二次就业的征程。

做出这一选择,也是王营长的无奈之举。穿了16年的军装,在部队摸爬滚打、爬冰卧雪,他对煅炼自己、培养自己的绿色军营,有着极深的感情,他喜欢这充满朝气和活力的绿色方阵,他喜欢这步调一致、令行禁止,肩负神圣使命的集体,他喜欢这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部队生活,他喜欢这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第二故乡

在军队这个革命大熔炉里,从一名新兵开始,他一步步地成长为一名肩打二杠一星少校军衔、麾下近200名官兵的正营职干部,这是他不懈努力和部队培养的结果,也成为亲朋好友、家人至尊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而今,他就要离开部队了,心中难免有些不舍和留恋。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新形势下,为打赢未来局部战争、适应高科技条件下现代化战争的需求,全军干部队伍实行年轻化、专业化改革。服从军队建设需要,服从上级决定,是没有条件可讲的。受党和部队多年培养、教育的王营长,有这个政治觉悟,有这个党性观念,有这个大局意识。他心里清楚,在全师,像他这样的兵龄、年龄、职务的85兵,已经寥寥无几。和他同年入伍的战友,不是提升到更高一层的领导岗位,就是转业回到地方。那些转业回到地方的战友,二次就业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早已干的顺风顺水,小有成就了。

在办理专业手续,填写转业表格时,王营长考虑再三,在转业意向一栏,他慎重地选择了计划分配这一项。

为什么要选择计划分配 而不是自主择业呢?这与他自身的实际情况有关。他心里清楚,在部队里,他虽然军事专业、带兵训练是一流的,所带过的连、营,在全团,乃至全师,都是叫得响、过得硬的,但这仅限于部队内部。而今,他要回到地方参加工作了,面对二次就业形势,面对新的工作岗位,面对陌生的工作环境,他心里一点底数都没有,虽然他有过硬的思想、心理素质,虽然他有超强的应对困难、应对挫折的能力和经验。但他没有专业技术,更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可利用,自主专业是不可取的。只有依靠国家军转政策,按计划分配工作,使自己的第二次就业不走弯路,才是他最佳的选择。

在选择分配方向时,他选择回到家乡。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决心。

曾几何时,在他脑海里的记忆深处,埋藏着参军入伍时告别家乡、告别亲人时的情景,虽久远,却弥久而新,总是斩不断、理还乱,时时萦绕在他的眼前,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他忘不了,村头那棵哗啦啦的大杨树,十六年过去了,如今依然是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每次探家回来和归队时,他都要去环抱一下那棵大杨树,和它深情地吻别。在众多的军旅歌曲里,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一棵小白杨》,这大概是爱屋及乌的缘由吧。

他忘不了,送他走出家们时,母亲泪眼婆娑的脸。如今,母亲已是耄耋老人,垂垂老矣,岁月早已染白了母亲的黑发,在老人家的额头、眼角,深深刻满了一道道沟壑。十多年来,没有母亲的辛勤付出,没有母亲的谆谆教诲,他是不能取得进步的。可以说,他是在父母的殷切期望下成长起来的。

军功章,有家人的一半。

坚不可摧的绿色长城,军人家属就是一块块默默奉献的砖石。

他忘不了,家乡亲人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他没有辜负家乡亲人们的嘱托和期望。在绿色军营里,他刻苦锻炼、锐意进取,从一名懵懵懂懂的新兵,一步步成长为一名威武、阳刚的少校军官。

这是他的荣耀,也是家庭的荣耀,更是乡亲们的荣耀。

他之所以要回到家乡,回到母亲的身边,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热切的愿望,家乡的山山水水养育了他,他要回报家乡的一草一木、一水一土;父母亲生他养他,含辛茹苦,把他养育成人,他更应该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他知道,自古忠孝两难全。作为一名军人,卫国戍边,报效祖国,虽苦犹荣。羊羔倾情跪乳、乌鸦尚能反哺,作为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传承人,应崇尚孝道,当侍奉父母以汤水,问寒问暖于床前,尽一个儿女应尽的义务。然而,做为儿子,他却不能,16年来,他常年不在父母亲的身边,他欠父母亲的太多太多了。这次,他一定要回到家乡,回到父母的身边,了却自己的心愿,尽一份做儿子的孝心。

在离开部队、离开战友前的那段日子里,王营长饱受情感上的煎熬。战友、老乡的送行宴,一个接着一个,临分别时,战友们都想尽一份心,表一份情。

分别是痛苦的,聚会是沉重的。

每次聚会,都让他那颗坚强的心,被战友情、老乡意击得支离破碎,让他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侠骨柔肠,什么是肝肠寸断。餐桌上,大家难舍难分。酒喝干,再斟上,不醉不还;离别话,念叨来,重复去,难舍难分。那些年近不惑之年的战友、老乡,还有许多年轻的部下,一个个的、一次次地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甩,和平常威武地站在队列前那种坚毅、钢强、干练、果敢的形象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大家伙儿知道,这一别,将是千里万里;这一别,将是十年八载,甚至是一生一世,再难相见。十六年的风风雨雨,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十六年的手足之情,说分手就要分手了,怎能不让人难舍难分、肝胆寸断?怎能不让人痛哭流涕、泪眼朦胧呢?

人非草木,熟能无情呢?王营长苦笑了一下,思绪又仿佛回到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回到那热血沸腾的军营,回到那潸然泪下的站台上。

他回忆着,感叹着,唏嘘着。

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剑,穿透人生,穿透生活,穿透情感,刺破了情,刺破了爱,让无奈,让失落,在心间荡起层层涟漪。

一晃眼,两个月时间就过去了,回到家乡的王营长,在焦急的等待中,接到了大东区军转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里那名接待他的赵股长告诉他,经区委 、区政府研究,结合军转干部的实际情况和自身愿望,把他分配到区社保局,让他在一周内带上调令及相关证件,去区社保局报道。

接到这个通知后,王营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楚记得,临回来时,在送行的站台上,他的部下,十二连连长吴大舟兴奋地告诉王营长,他带的新兵王聪,复员后分配到大东区社保局,几年前还经常联系。当时王聪已担任领导职务了,这几年,由于更换部队番号,又加上吴连长的手机丢失,他和王聪的通讯联络中断了,不知道王聪现在是什么情况,职务是否调整。吴连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希望王营长回去后,能够尽快联系王聪,在工作分配上,让他提供必要的信息和便利。

听了吴连长的话,王营长不置可否,他心里暗暗想道,让曾经贵为营长的他,去找一个手下的兵去帮忙,他有些放不下、抹不开,感情上难免是那么疙哩疙瘩的。这不是摆谱,也不是摆老资格。他知道,按照现行的军转政策,营以下转业干部,在分配工作时,不考虑安排职务。从脱下军装那天起,就意味着他就要从零开始、从头做起了。过去的一切成绩和荣誉,都是浮云。而今的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等待新的工作岗位、新的工作环境考验的转业干部。

他清楚地记得,在一个送行的宴会上,一个老乡告诉他,受就业形势的影响,转业干部回到地方后,安置的并不是尽善尽美,要做到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要做好适应军地反差的心理准备。他说,坊间有这样一个说法:上校少校,到地方都无效;上尉少尉,到地方都无所谓;上仕下仕,到地方啥也不是。这种说法,有失偏颇,王营长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18岁应征入伍,参加过89年北京平暴,参加过98年抗洪抢险,参加过2000年华北实战军事演习,在部队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地度过了16年,把自己美好的青春年华,无怨无悔地奉献给了军营,奉献给祖国的国防事业。他相信,人民不会忘记、祖国不会忘记,那些为祖国国防事业做奉献的人。他相信,地方政府会依据国家的军转政策,妥善安排好转业回乡干部的生活和工作的。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有这个自信。他对自己的第二次就业充满了期待。

吴连长提到的那个王聪,他印象非常深刻,他当连长时,他是十二连的新兵,曾因想家闹情绪而压床板,他因是连队连长、又是老乡,他没少做王聪的思想工作;他当副营长时,王聪因军事技术过硬,在全团举行的反坦克导弹射击训练考核时,以五发五中命中目标,在全团小有名气,被破格提拔为副班长;他当营长时,王聪因军事、思想、理论素质过硬,被提拔为十二连尖刀班班长。

王聪的这些经历,王营长再清楚不过了,可以说,王聪的每一次进步,都离不开王营长的培养和关怀。王聪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人脑子活,思路清,善钻研,恳付出,在班级管理、军事训练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绩。但人都有两面性,就像那双刃剑一样,也因他的这些优点,使他自负、骄傲,让他做出了许多和部队内务、纪律条令有悖的事情,比如政治学习,他就非常抵触。

王聪不喜欢政治理论学习,王营长是深有体会的。

有一次营里开展科技大练兵教育活动,教导员张明义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王聪在台下睡得酣声如雷。见状,教导员非常生气,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王聪叫了起来。

三个诸葛亮,胜过一个臭皮匠,对不对?教导员故意问他道。

对!王聪毫不含糊地答到。

他的话,引起听课官兵的一阵轰笑。王聪呢,磕睡劲也被吓得无影无踪了。

他知道,是教导员在调侃他,想让他出糗。

他摸了摸后脑勺,辩解到:一个诸葛亮就胜过三个臭皮匠,那三个诸葛亮,不就更胜过一个臭皮匠了嘛。

细一想,也算有道理。他的话竟然得到一些士兵的叫好声。

这就是王聪!也因此,他在全营成了新闻人物

王营长呢,把吴连长叫到营部一顿好批。自然,一级要为一级负责。回

到连队的吴连长,也把王聪狠狠收拾了一顿,让他在全连做出书面检查的同时,罚他连站两班岗。

想到这里,王营长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此次去社保局报到,会不会遇到王聪,会不会他不敢想,也不愿想,只能走一步说一步,见机行事吧!

第二天,王营长按照大东区军专办公室的要求,带着部队公函和军转办介绍信,按时来到社保局报道。

社保局办公室一个浓眉大眼,模样俊俏的小女孩接待了他。

女孩打开王营长的介绍信后,认真地看了一遍,吃惊地望着他:你是当兵的?

是的。王营长冲他点了点头。

你在河北秦皇岛当兵?女孩追问了一句。

对啊!王营长认真地答到。

这么巧啊!我们局长也是当兵的,也在秦皇岛当兵。小姑娘看着王营长的介绍信,惊奇地说。

你们局长叫什么?王营长暗叫一声不好,急切地问。

王聪啊!小姑娘见王营长面部变得有些紧张,不解地答道。

啊!果然是他啊!王营长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你认识我们局长?小姑娘侧着头、仰着脸,扑棱着她的长睫毛,迷惑地问。

哦,认识,不认识,不认识。王营长有些语无伦次,慌忙从小姑娘手中抓过自己的调动涵和介绍信,逃也似的离开了社保局办公室。

嘣、嘣、嘣,喘着粗气、满脸着急的王营长,敲开了区人劳局马局长办公室的门。

噢!王营长啊。请坐,请坐。马局长一边客气地让着座,一边掏出自己的中华烟,递给王营长。

王营长尴尬地接住马局长递过来的烟,一下子想起妻子临出门时告诫他的话来:你回到地方了,就要按地方的规矩办。你在部队,一言九鼎,想抽就抽,想不抽就不抽。到地方了,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人会理会你的。虽说你不怎么抽烟,可无论到哪里去,一定要带上烟;无论见什么人,一定要先敬烟。这是礼节,也是给人一个好印象。

细节决定成败。虽说是烟酒不分家,但让马局长给自己敬烟,显然有些失礼,毕竟人家是领导,咱是来找人家办事的嘛。以后一定要注意这些细节,不能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要从部队那种我说你做、错了我负责的单一的处事方法、惯性思维中走出来,尽快与地方待人接物的习惯接轨,尽快适应,争取主动。

从部队回来后,在人劳局上班的同学佟大河,硬要为王营长接风洗尘,还邀请马局长做陪。就这样,一来二往,两个人就熟悉起来了。

去报到了吗?马局长关心地问。

刚从社保局回来。王营长答道。

手续办好了吗?马局长弹了一下烟灰,又问道。

没有。马局长,我想求你一个事,能不能给我调换一个单位。王营长叹了一口气说。

怎么了?马局长吃惊地问。把王营长分到社报局,是佟大河私下和自己要求的。为这一分配方案,他和区编办、区领导沟通了几次,现在已经形成区委会议纪要,生米做成了熟饭,现在提出来调整,恐怕是为时已晚了吧。

没没什么,就是不想去那里上班。王营长吞吞吐吐地说。他无法把王聪曾经是自己带的兵,在部队的时候他经常收拾他,而今自己转业了,反倒在他的手下当差,心里觉得没有面子的话说出口,那样显得自己没有度量、没有大局观念、没有服从意识。可是,不说出来的话,真让他在王聪手下听差,心里这个坎,无论如何是过不去的。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马局长拿起了电话。

哦!啊!是这样啊!好好,没问题,就这么定了!马局长一边听电话,一边回应着。

这样吧,王营长,你说的事咱们先放一放,回头再说。中午我有一个陪客的饭局,咱俩现在就一起去。放下电话的马局长满脸堆笑地冲王营长说。

这有些不合适吧?王营长为难地说。人家马局长去陪客,自己跟上,显然不方便。

啥合适不合适的。这可不是军人作风。你是军人出身,啥样场面、啥样人没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还怕一个饭局?咋脱了军装就变得缩手缩脚起来了?要我说,你就不要扭扭捏捏了,走吧!马局长挥了挥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乘坐的车很快就来到食为天大酒店。

这是大东区数一数二的酒店,上次佟大伟就是在这里请的客。

王营长紧跟马局长的身后,来到三楼666房间门前。

房间门口一个漂亮的服务员打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王营长和马局长互相谦让着,都不肯先进去。

一个身影快速向他们跑了过来。

啪!的一声,那身影做了一个立正动作,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报告营长,战士王聪前来向你报道!声音铿锵、洪亮。

敬礼!随着那洪亮的报告声,来人向王营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动作!

是他,就是他。

王营长激灵了一下,心里一热,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两只握过钢枪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作者简介:立志军营16载,锻炼出刚直不阿的秉性,把爱和情寄予字里行间,跋涉在诗与文的山间小路,一颗寂寞的心似一叶小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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