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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波:【小说林】时美.猫.石泉

2020年03月29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关于时美,我必须得说点什么。 熬了两年了,终究还是憋不住,我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姑且自认为如此吧),害怕被别人说不务正业。其实,最终决定坐下来写点东西,是同事们怂恿的结果: 写吧,你那么会写,就算为咱们美丽卓越汉风中学增光添彩吧! 你要是不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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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美,我必须得说点什么。

熬了两年了,终究还是憋不住,我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姑且自认为如此吧),害怕被别人说不务正业。其实,最终决定坐下来写点东西,是同事们怂恿的结果:

写吧,你那么会写,就算为咱们美丽卓越汉风中学增光添彩吧!

你要是不写,真对不起我们这些忠实的读者。

我一激灵,也是啊!

其实人都是有虚荣心的,何况是我。

(一)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

我是从事英语教学工作的,所以从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半,是我的主工作时间,早自习结束后的半个小时是我的早点时间,这就决定了我必须在校内解决早点问题。每天这个点,我都会骑上我心爱的自行车,顺着教学楼南边马路去学生餐厅就餐,马路南边种的是四季常青的低矮冬青,园林师傅们把它们修剪得整整齐齐,就像一个巨大的绿色长毯子安放在路边,偶尔,特别是身心俱疲的时候,我就很奢侈地想,要是能躺在上面休息五分钟,那该是多么惬意啊!尤其是下雪的时候,仿佛就是母亲给铺上了新棉花被套的婚床,只是看着,就怕弄脏、弄皱、弄毛了它。还有那形如蘑菇般的香樟树,不免让我回忆起小时候课本上的一幅插图:无边无际的绿色原野上,点缀着一簇一簇的白蘑菇,小白兔悠闲地躺在蘑菇下面,津津有味地嚼着胡萝卜

突然,从树丛里面窜出来一只不明物,吓得我差点掉下车子,也惊得它够呛,只听喵的一声,没入了草丛。

原来是一只猫。

几乎每天早上我都会碰到她,可能是动物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每次遇见,都只是那么匆匆一瞥。

她大概是白色的。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团白色,在我平静如天池般的学校生活中平添了几朵涟漪。早餐是我每天无意的需求,而那一团白色是我每天早上有心的期待。

生活本该美好如斯。

由于继续教育,需要离开学校大概一周时间。一周的学习时间,同样也是一周熬煮岁月时光。

回到学校的第一周早上,机械地骑上去餐厅的自行车,我记得那是一个初秋的早上,天气微凉,我已经把夹克衫袖口的扣子扣上了,三百米的马路就那样一米一米地行驶

眼前一亮,在那一团白色出没的地方,就在马路牙子上坐着一个人,近前端详,原来是一个女学生和一只猫。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馍,她正在喂那只猫。可能是我走近的缘故,猫本能地隐蔽到树丛中。女孩儿疑惑地看着我,弱弱地说了声老师好。语气中有一丝不悦。然后她嘴里发出咪一咪一咪的叫声,猫果然出来了,女孩继续喂猫。

我这才能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审视这只最熟悉的陌生猫。

它通体应该是白色,但有些地方明显沾染了一些污渍,细看腹部还是很脏的,有灰、有干草屑和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脏东西。毛发一绺一绺的,显然很长时间没洗过澡。我对猫主人有点心生怨恨。

再看这位小姑娘,穿着一身灰白色阿迪运动衣裤,黑色平底帆布鞋。扎着马尾辫,麦色皮肤,关键是一双扑闪着的大眼睛是那么清澈、通透。特别像我微信表情里面阿拉蕾那双能讲故事的大眼睛,让人心生喜爱。

大概是猫感受到女孩不再是那么讨厌我,所以爱屋及乌吧,猫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于是,我和小女孩攀谈起来。

这是你家猫吗?

不,不是我家猫咪,她是一只流浪猫。

你天天来喂她吗?

嗯!时间也不长,你看他多可怜,以后我会继续喂她的。

一边说着,小女孩一边摸着猫的头。猫歪着头,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在小女孩面前,猫没有任何戒备之心。

那你每周带的钱够吗?我继续问她,不过,看小女孩的穿着,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

没事,我节省点就够她吃了。猫最喜欢吃火腿肠了,不过,我会给他买不同的食物,可不能让他偏食了,这样会营养不良的,我要当猫咪的好妈妈。

说完咯咯咯地笑起来,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呀!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温润如玉、白璧无瑕之类的词。此时此刻,我感觉怎么夸她都不为过。我又在想,多高素质的父母才能教育出这么优秀的女孩呢?我赶紧又问:你在哪个班呀?

七二班,我认识你,老师!您是七(六)班的班主任。

我突然想起问道:你是不是七二班那个领操的同学啊?

是呀!哎呀老师!我得走啦,不然该迟到了。说罢,她摸了一下猫咪的头说:拜拜猫咪!边走还边向我挥手,拜拜老师,我叫时美。

猫咪倏地一下钻进了树丛中。

时美,时美。我喃喃自语,你应该姓甄才对。

办公室里,胡老师正埋头批改着作业,我找了个话题和胡老师闲聊起来,借机提到了时美。

噢,时美啊!我们班长,每天领操的那个女孩,阳光、善良、学习优秀、有魄力、你认识?

嗯!顺便给胡老师讲了女孩和猫的故事。

学校生活既丰富多彩,因为和这么多孩子打交道,千人千面。又刻板无趣,必竟自己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不高不低的院墙内,每天重复着备、讲、辅、批、考、评、总这几项工作,职业倦怠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加重。

尔后,女孩以及更多的孩子和猫的故事每天也在学校里接力上演。尽管观众只有我一个,

我相信,我就是在戏台下孤独地顶风冒雪坚守的那位。

我有个愿望我相信老天会眷顾的

(二)

石泉是我班的学生,七年级分班就分在我们七(6)班。

看到石泉这个名字,我就会想起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句诗。我猜想,石泉的父母可能也是文学爱好者,或者石泉的父母有一位来自山区,因为新野没有山呀,更别说石头、清泉了。

石泉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来自前高庙乡。初到学校时,理了一个小平头,皮肤不白也不黑,健康色,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透出一股机灵劲儿。衣服还算合体,朴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你只要叫他的名字,他就脸红,像个小姑娘似的。可能是接地气的缘故,

我还是挺喜欢他的。

记得七年级上期期中考试表优时,校长喊学生名字上台领奖:第一名时美,第二名石泉

学生们大笑,校长莫名其妙,学生们就起哄:

十一一全一一十一一美!

校长也禁不住也笑了起来。

一直到七年级结束,石泉成绩虽然有起伏,但基本上还能保持在班级前十名。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年过去了。2018年秋,我循环升入九年级,并担任九(3)班班主任。拿到分班名册那一刻,我愣住了,我清晰地看到分班第一名栏中写着时美两个字。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怀揣了两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窃喜!

我迫不及待地当众宣布时美为我们班的班长,对于一个学年初的班主任来说,没有什么比找到一个心仪的班长更高兴的事了。随后,为了了解学生,按照惯例要点名,当点到三分之二的学生名字时,我竟然念到了石泉这个名字

是他吗?这可是当年和时美齐名的学生啊!我仔细看了一下分班名次,第54名。

啊!

我这心里咯噔一下子。我扫了他一眼,懵了,这还是那个我记忆中的石泉吗?

头发前长后短,乍一看,还以为他背对着你呢!衣服是时下所谓流行的什么面包服,背上横竖几道线,看背影,还以为谁背个乌龟壳呢?两个袖头处均垂下红黄绿三根足有半米长的布条子,裤子大概就是江湖上所说的露踝裤吧!就是女人们穿的七八分裤

下课后,我叫他到办公室问问情况,可就是看不到他的脸,想扒开来看看,只见他把头发一甩,刚看到,很快有遮住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呆滞、迷离、带着血丝!本来就不白的脸显得格外的枯黄、干瘪、没有血色

这一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打电话给他去年的班主任张老师,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次月考考英语时,监考老师发现,石泉一会儿写写卷子,一会亲亲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扇扇自己的脸,自得其乐。老师就很好奇,观察了他一会儿,原来人家用粉笔自制了一个骰子,六个面,四个面分别写上A、B、C、D四个选项,剩下的一个面画上笑脸,一个面画上哭脸。然后掷骰子,掷出ABCD四个选项中一个了,就按照掷出的选项填答案,如果掷出的是笑脸,就亲亲自己的手,如果掷出的是哭脸,就扇扇自己的脸

我苦笑,变了,真的是变了!

没几天的功夫,石泉的桌子上就排满了各色饮料瓶,只看桌子,还以为他是卖饮料的呢!凳子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垃圾食品的包装袋。我问他为什么不喝三两毛就能灌一大杯的纯净水,他说不好喝。我又问他为什么吃学校三令五申禁止吃的垃圾食品,他说别人也吃。我还听到一些细节,学生们说他为了省钱吃零食,饭卡充的钱很少,等等

有天早自习是语文课,我检查人数时发现时泉不在,我走到他的座位旁边一看,发现他坐在地板上趴在凳子上正呼呼大睡,我还以为他生病了,就叫醒他,谁知他只说了瞌睡两个字,随即又睡着了。

根据多年的班主任经验,他昨晚一定是在偷偷地玩手机。据多个学生反映,同学们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经常有人把其中的一个厕所门反锁,不知在里面干什么。并且石泉经常在寝室里

吹嘘自己已经是终级荣耀王者了。我有点怒了,私自带手机可是我们汉风中学七条红线之一。

又过了几天,上午上课时,化学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石泉不见了。我赶紧到处找,原来,人家站在教室外面马路上,我问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呢?他冷漠地说了一句话,把我再一次气蒙了。

教室里冷,我出来晒晒太阳。

忍无可忍,我叫来了他的监护人一一爷爷,一个70岁左右的老人。

原来,石泉父母一直在深圳打工,平时都是爷爷照看他的生活起居,看着爷爷恨铁不成钢,气得颤抖的样子,真的很无助,只能让他老人家先回去,一切只能我自己来解决。

经过我和课任老师多方教导,石泉答应会好好学习。

我又给他远在深圳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多做孩子的思想工作,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能陪伴孩子,只能在物质上尽量满足孩子的需求。

无语,悲凉。

面对这样一个两年来天壤之别的孩子,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又能做什么呢?我陷入了深深的痛思中

(三)

在所有老师的努力下,我班各项工作都开展地井然有序,有声有色。特别是时美,作为班长,不仅学习在年级段名列前茅,而且在班级工作中,更是我的左膀右臂。有时我在想,如果我教的学生中能出现中国下一个董明珠,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自己都笑我自己)!

有一次和时美父母闲聊,开玩笑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呀?

谁知时美父亲神秘地对我说:不是亲生的。我惊愕了,看我诧异的表情,时美父亲给我道出了实情:那还是十五年前在深圳打工时,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我们下班回出租屋,从街边的一个商店门前的拉杆箱内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走进一看,拉杆箱里竟然有两个婴儿,一个男婴一个女婴,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听着孩子们凄厉的哭声,时美妈妈走不动了,就和我商量着能不能把孩子抱回家自己养,由于新野老家已经有了一个男孩时尚,最后我们决定把女婴抱走,男婴应该有人要。这就是时美。后来回家创业,就在开发区创办了新野第一家服装厂一一时尚.美服装厂,一直干到现在

那男婴呢?

听说也被人抱走了。

时美一如既往的优秀,有一次我问时美:猫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时美说:可幸福了,前段时间猫咪生了三只小猫咪,别提有多可爱了,但是天冷了,小猫咪冻地喵喵直叫,我正发愁呢,就和服装厂隔壁十全十美板面村的老板娘李阿姨说了此事,让他帮忙出个主意,谁知李阿姨竟然自己收留了他们一家四口,李阿姨真是太善良了,我以后一定要做像李阿姨那样的人。

我说:你也很棒呀没有你哪有猫咪一家呀!

时美羞涩地笑了。

石泉有所转变,但一时难以根除坏习惯。

国家精准扶贫工作在全国全面展开,为了配合政府搞好此项民心工程,我校也积极响应,班主任分包本班的精准扶贫对象,我班有两位,其中一位就是石泉(当时心中有疑虑)。

班主任自行结合,趁着深秋一个有阳光的下午,我们赶到了前高庙乡石家庄,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此前的认知,这就是那个花钱如流水、自称父亲是乡镇企业家的石泉家吗?身临其境你才真真切切地理解什么是家徒四壁,爷爷忙着招呼我们,其实我们连一个坐的椅子都很难找到,看到一个绳捆索绑的椅子,我还真不敢坐下。爷爷其实也有点尴尬,奶奶躺在床上。爷爷这才对我们说了家庭真实情况:

奶奶患脑血栓很多年了,常年卧床不起,每年的医药费就需要三五万,爷爷身体也不好还要伺候奶奶、种地、照顾石泉。石泉的父亲打工时,不小心伤了腿,落下残疾,还不能生育。父母都没有技术,年龄又偏大,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钱

爷爷还给我透露了一个信息:其实石泉不是他亲孙子。

此情此景,触目惊心,但又无能为力。我们办完了所有事情,怀着沉痛的心情离开了石家庄。

还在路上,政教处严主任打来电话说,石泉晚饭时和外班的另一位男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唉!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四)

县委县政府为了尽快落实党的精准扶贫政策,号召本县爱心企业家践行这一民心工程。

时美父亲作为优秀民营企业家代表,当然要率先垂范。我班近水楼台先得月,石泉家得到了时尚.美服装厂精准扶持,尽管石泉不乐意,时美父亲还是把石泉父母接回了新野老家,并且还把他们安排在服装厂上班,钱不少挣,关键是有更多的时间陪石泉了,石泉也一改以往的颓废、萎靡的状态,真的是浪子回头了。

为了感谢时美父亲对学校工作的大力支持,我做东,在服装厂隔壁的十全十美板面村宴请时美父母,并由石泉父母作陪。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意图,就看今天酒量发挥到几成啦。

还行,一切都在掌控中。这期间,由于熟识,饭店老板夫妻俩还过来敬了酒,老板娘更是时不时地过来问这问那:菜够不够啊!味道行不行啊!开水都不知道倒了多少遍,难怪这生意在新野做地风生水起。三个小时后,石泉和时美的父亲都扯到了十五年前,深圳那个风雨交加的傍晚拉杆箱时美父亲还提到了龙风双胞胎

不知怎么回事,十全十美年轻漂亮的老板娘嚎啕大哭,说夫妻俩十五年前在深圳时还没结婚,年轻不懂事,不该送走刚出生不久的龙风胎

作者简介:网名寒江雪。新野人,珞珞如石,碌碌无为。闲暇之余,愿骑行天下,纵情山水。偶有所思便逍遥于文字绝情谷,虽殇无悔。本自娱自乐,若因缘结交三五知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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