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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 《小小说》 | 寒冰心

2020年03月21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小小说》 文/寒冰心 秋菊是她乳名,从小叫习惯了,大名都忘了叫啥。依稀还记得那时的她,清清瘦瘦的。当时才几岁的她,本该享受着那个年龄的父爱母爱,可她那些年再也没有得到过。那时的秋菊让我心痛又可怜,问她过的怎么了,只是她不说,光知道哭。我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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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文/寒冰心

秋菊是她乳名,从小叫习惯了,大名都忘了叫啥。依稀还记得那时的她,清清瘦瘦的。当时才几岁的她,本该享受着那个年龄的父爱母爱,可她那些年再也没有得到过。那时的秋菊让我心痛又可怜,问她过的怎么了,只是她不说,光知道哭。我曾看见过她的胳膊上全都是伤痕,有些还是烫的。她一直穿着长衣服,就是怕被别人看见。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秋菊和我差不多大吧,都是邻居,小时候一块儿玩耍。她比我小一点儿,总叫我哥哥。小时候的她,家庭状况挺好的,父母都是高中生,都是党员,母亲还是村里的干部,父亲是镇文化馆的干事,一手好文笔,深的镇领导的重用,是县文化馆准备提拔的对象。在那个年代里,能吃公粮,还有不菲的工资,可是镇上都极少的富裕家庭。那时的秋菊,在家里就像个宝贝疙瘩,有说有笑的,倍受父母呵护关爱。我是又羡慕又嫉妒。

因为是邻居的原因,又是能玩的来的小伙伴儿,两家父母也都是合的来的同龄人,我也跟着小秋菊蹭过不少她家里的好吃好喝的。性格开朗的她,爱唱歌,就像她妈妈。秋菊的妈妈是个农村极少数上过高中的女人,那时候她们两口子可是高文凭的人物。她还曾指导过我的学习,跟着秋菊沾了不少光。秋菊最喜欢的就是让妈妈给她编小辫,长长的又乌黑油亮的头发,两只细细的辫子,带着两只红头绳编成的蝴蝶结,甩来甩去。那时候的秋菊真好看。小时候的我常常领着秋菊去家东边或者南边的湾里摸鱼捞虾,我下水摸,抓到鱼她就在岸上拿着,不过多数摸的都是河蚌。她家油宽快,总是她妈妈或炒或炖,我们两个小家伙吃的甭提多开心了。

秋菊的妈妈姓李,名字忘了,在我的印象里,她是那种很漂亮又多才多艺的女人。秋菊的爸爸姓王,名字知道,不过不想提起,伤心透顶。那年,秋菊的妈妈怀了二胎,不知啥时候起,秋菊的爸爸忽然开始变了。回家喝酒,喝了酒就开始找事儿,从一开始吵架拌嘴,后来动了手,越来越过分。常常打的秋菊的妈妈鼻青脸肿的。秋菊开始害怕,常常躲到外面不敢回家。不是妈妈出来找,就一直在外面不回去。我见过好几次,问她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秋菊哭着说,她害怕,怕爸爸喝醉酒打妈妈的凶悍样,有时还骂她。秋菊很茫然,不知为啥爸爸变成了这样,以前可从来不这样子。那时说话都很和蔼可亲,对秋菊特别疼爱。我和秋菊都是小孩子,也不懂那时候大人之间的事情。

秋菊的妈妈从怀孕到生产,家里就没安停过,月子里也是。我爹和娘去劝过多少回,总是当面说的很好,一走了下手更狠毒。我和秋菊见面也越来越少了,除了她害怕,躲在外面的草垛里,我俩还能说几句话,基本都是光看着她哭了。而我却束手无措。后来秋菊就常常给弟弟洗尿布什么的,那么点儿的小姑娘,蹲在湾边的石头上,村里人看见,都特别可怜她。

村委调解了无数次,也不管用,秋菊的爸爸就像中了魔,对家里根本不管不顾,还搬到了文化馆的宿舍里住。再后来慢慢的懂一点儿大人的事情了,才朦朦胧胧的知道一点儿原因。秋菊的爸爸因为外面有了人,一个也在文化馆工作的小姑娘。那会儿秋菊的爸爸因为工作扎实,又是镇里出了名的笔杆子,县里准备提干他。那个刚去文化馆的小姑娘邪了门,就想跟着秋菊她爸,想着跟秋菊她爸一步登天。而且那小姑娘家庭也不错,有些关系,要不然怎么会进镇文化馆。事情败露还是有一次被秋菊妈妈撞见了,这事儿也就明了啦。不管镇上的领导还是村里的干部,不管亲戚还是朋友,都劝过,就是谁说也不听。秋菊的爸爸就像中了邪,非要离婚。秋菊的妈妈不愿离,打打闹闹一晃一年多过去了。那阵子可不苦了秋菊了。

记得有一次听爹说起来,唉,以后秋菊这丫头可要遭罪了,我忙问爹为啥。秋菊她妈和她爸离婚了。那时的我也不懂离婚的含义是什么,反正知道不是好事儿,因为爹说秋菊以后会遭罪。秋菊的爸妈离婚后,她妈妈要了弟弟,因为弟弟太小。秋菊跟着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回了娘家。秋菊的爸爸因为离婚的原因是作风不正派,被秋菊的妈妈找了县文化馆,县文化馆领导一致决定,解除秋菊爸爸的镇文华馆干事的工作,并开除党籍,秋菊的爸爸被一下子打回了解放前。本来是个大有前途的知识分子,还准备提干的人才,以后重典培养的好苗子,就那样落下了一生的光环。曾经那个穿着中山装,口袋里插着几支钢笔,打着头油,骑着凤凰牌自行车,小有名气,耀武扬威的人,一下子蔫巴了。那个紧赶着要跟他一辈子的小姑娘,一看他落魄了,也不再见他了,后来因为经常被秋菊爸爸纠缠,匆匆通过关系调走了,没了音信。从此秋菊她爸就一蹶不振,后悔晚已。秋菊的妈妈不久之后也嫁了人,听说是青岛的,大城市的人,家庭还不错。人家还不嫌弃她带着孩子。后来听说又给那人生了个孩子,一家人很和睦,过的挺好的。

自从秋菊爸妈离婚后,秋菊就从天下掉到了地下。每天给爸爸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甚至地里的活都要去干。秋菊的爸爸整天穿的人模人样的,骑着那辆明晃晃的凤凰牌自行车到处游荡,也不干活,除了回家喝酒就是在外面瞎吹。村里的人也不再羡慕他那辆自行车和他的身份了,他人跟前一站就被冷嘲热讽,他也不在乎,就那么昧着良心和人家吹一顿牛皮。一开始还有钱买好烟抽,慢慢的钱花没了,就伸手去要烟抽,再以后人家都躲着他,看见他来了就走开。慢慢的从亲戚家借钱,到没人借给他。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日子里,我听见过无数次秋菊的尖叫告饶声。很无奈,跟爹说,爹说他也没法,只是让娘偷偷的给过秋菊几次吃的,这丫头太可怜了。秋菊的妈妈也很少回来过,见过几次秋菊,娘俩都是哭的一塌糊涂。

再以后秋菊靠老娘家和姑姑叔叔家,邻居家接济,还能不至于那么饿肚子。刚上学的秋菊,面黄肌瘦,总是看见吃的就两眼放光。越来越远离人群,就连我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哥哥也不例外。我曾经去她家找过她,他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爸爸也啦啦踏踏,瘦的不成样子。后来因为不干活没有粮食,就开始左邻右舍的偷。那时候玉米都存放在街上,用玉米秸编的帐子围着。由于经常半夜三更去偷人家的玉米被发现,开始偷得少,人家可怜他不在乎,后来偷得次数多了,经常被人家找上门去,还被打过不少次。这让年少又倍受压抑的秋菊更加抬不起头,几乎躲着任何人。那两条小辫子也变的干燥,像狗尾巴草一般。身上的衣服灰不溜秋,粗糙的补丁到处都是。除了过年姑姑或者妈妈给她拿来一两件像样的衣服,一年四季都不见新衣服,有些还是妈妈以前穿过的,留给秋菊穿的。鞋子还是妈妈以前给做的布鞋,走之前妈妈给她做了好几双鞋子。那个年代本来就不富裕的农村,让这个饱受不幸折磨的小姑娘,蒙上了一层梦魇般的阴影。或许一辈子都会被压抑着。从几岁开始,直到十几岁,瘦弱的秋菊再也没得到过那种慈祥和父爱和母爱,有的只是无数个昼夜里的心理黑暗。

记得那次在湾边,我看见秋菊一个人趴在石板桥上写作业,铅笔还不到一节手指头长,本子反正面都写满了。我回家给她拿来几个本子和几支铅笔,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极力的推托不要。我问她,你怎么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怕什么?秋菊的眼睛里含满是泪花,低着头不答。我发觉她胳膊好像不得劲似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秋菊惊恐不安的看着我,只是想用力挣脱,但是又不敢太用力,可能是痛的。那双被泪水淹没了的眼睛苦苦求饶似的看着我。我一把把她的衣袖褪了上去,天哪,那只瘦的皮包骨头的胳膊啊,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新的也有旧的。你爸打的?秋菊只是点点头,不住的哭泣,就是不说话。我又去拿她那只手,她缩了回去,不让我看。我发现她的头发也稀少了很多,明显有被撕掉的疤痕,脖子上也有,应该身上也没有囫囵的地方了。当时一股子火冲上了头顶。就拉着秋菊去她家。别去好吗?我求你了。秋菊哭的浑身打颤。你走吧,别管,越管我会被打的越厉害,说完就再也没说话。我低着头走了,心里装满了秋菊的悲伤和泪水。从那以后,秋菊总是躲着我,怕我看见她。

再以后就几乎没见过她了。后来和她姑姑认识了,知道主要是姑姑一直接济她,供她上学,虽然秋菊的姑姑家境也不是很好,而且还身体有病,常年吃药,也干不了多少活。不过一直供用到秋菊毕业。中途秋菊也曾不想上了,怕给姑姑太多的负担,被姑姑说了一顿,又上的。至于后来上到什么学校,我没有问,不过应该比我强的多。

秋菊从上初中开始,姑姑找人帮忙安排了住校,申请了照顾。从住校开始秋菊就基本不回家了,礼拜天,逢年过节放假也很少回家。就是因为被那个所谓的爸爸推残怕了。姑姑也知道秋菊挨打的事,找算过秋菊爸爸几回,但是不管用,还被揍过,幸亏被弟弟们赶到才没被打的太厉害。以后也就时不时接济一下这个不争气的败家哥哥,基本不去管他。

都说好人有好报,我一直没看到好报在哪里出现过。秋菊的姑姑就是个例子,那是个很善良和蔼的女人,自己身体有病,拉吧着两个闺女,还要帮着哥哥和弟弟的孩子,礼拜天叫回去做些可口的饭菜给孩子们吃。从没有过什么怨言,可还是得了中风,到如今也只是能蜷着一只胳膊,撇着一条腿走路,幸好说话还能听的懂。可是祸害万万年,我到见识了。以前听村里人说秋菊的爸爸從佣着有精神分裂症的弟弟,把媳妇杀了,头割下来,扔进了院子的井里。因为精神分裂,杀人也没法判死刑,几年后又放了回来。那个挨天杀的哥哥趁弟弟分辨能力太差的时候霸占了他的房子。以至于秋菊的这个叔叔最后不知啥原因也死了。秋菊叔叔有一个儿子,也是被有病缠身的姑姑供用着上的学。就这样的一个从头坏到脚的人,活了不知多少年,不过后来也死了。死的时候没人知道,死了以后也没什么动静,反正左村右庄少了一个祸害。村里就仿佛没有这么个人一样,没人去关心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爹说起的,那还是因为房子的事情,问爹才说起来,早就死了几年了。我心里也忽然踏实了,秋菊应该不小了吧?快三十的我又想起那个曾经一起玩过,乳名叫秋菊的小姑娘。

以后听她姑姑说,秋菊早就毕业工作了。从出去的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也再没见过那个让她伤透了心爸爸。只是回来看姑姑,每次都带些东西让姑姑给爸爸送过去。姑姑扔下东西就走,也不和秋菊的爸爸说话,问急了就说客车经过门口放下的,说是给你的,不知道什么人给的。毕竟还是父女啊,即使那些年那么对待秋菊,秋菊也没忘了他。还听说秋菊的妈妈从秋菊上了初中以后,每年都见她几次,也给秋菊一些钱。这样也能让秋菊补回一点母爱,虽然迟了些。听说秋菊参加工作以后,娘俩也经常见面,是啊,自己的女儿,经受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还遭受了本应该疼爱自己的父亲多少年的责骂毒打。那份沉甸甸的阴暗和恶孽,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那几年,碰到秋菊的姑姑都会问一下她的状况,后来见的机会少了,也就没有再问过。后来秋菊姑姑家的表妹结婚,我去随的礼,顺便又问起过秋菊的事情,姑姑说她已经结婚了,都有孩子了,日子过的挺好,还替她谢我这么关心她。

一晃又多少年过去了,小时候的伙伴儿也都天南海北的忙碌着。鬓角的白发让我明白,我也是迈进了中年门槛的人啦。现代的生活比当年也好的多了,就是太紧张了些,就像有人拿着砍刀在后面撵着似的。每每想起童年的旧事,有些欢乐,又有些忧伤,孩时那寥寥无几要好的小伙伴,也只有一两个人能见上面。有的,就像秋菊,已经是几十年都没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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