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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杰丨白桦木与菩提榕

2020年03月19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小说的结构很险,开篇便将故事梗概与题旨全抖了出来,让读者居高临下一览无余地往下读。乍看起来,《白桦木与菩提榕》的主题有很重的人间烟火味,像几个男人或女人一起随意的笑谈,也像作者所暗示的那样,构成了道德和伦理一个两难选择,就像张爱玲的《红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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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结构很险,开篇便将故事梗概与题旨全抖了出来,让读者居高临下一览无余地往下读。乍看起来,《白桦木与菩提榕》的主题有很重的人间烟火味,像几个男人或女人一起随意的笑谈,也像作者所暗示的那样,构成了道德和伦理一个两难选择,就像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这种二者不可得兼的苦心,长久的折磨着世辰,也折磨着千千万万的男子和女子,读过卡夫卡日记的人都知道,卡夫卡一生都徘徊在结婚与不结婚的选择中。他并不认为婚姻不能给他带来幸福,而是认为世上幸福的婚姻有那么多种,而结婚后只能占有其中的一种不是全部。因而卡夫卡与其占有一种残缺的幸福,不如干脆想着全部的幸福。世辰不是卡夫卡,不会因为害怕残缺的幸福而去空着着全部的幸福。不管是作者有意,这篇小说都是对文化交汇观的一支清醒剂,作者向时代发出了自身的看法,也在提醒着时代下的男女。

白桦木与菩提榕

文:张玉杰

穆曼的生命里有两个男人,她说一个是她的白桦木,一个是她的菩提榕。一个是悒郁的紫色的细腻的花瓶,一个是懊悔的褐色的粗糙的花盆普通人向来是这样把宿命两个字分开来讲的。

穆曼是上海大学外文系研三的学生,读研期间凭着优异的成绩拿了多次奖学金,帮了导师不少的忙,许多的课题也都有她的功劳。眼瞅着这个冬天即将过去,就快毕了业。穆曼的家里不算有钱,但她是家里唯一一颗掌上明珠,父母也不得不宠着。父母都是下岗职工,供她上学已经是不容易了,还要为她谋出路。不过,她是家里可骄傲的,父母那辈的叔叔舅舅是没上过学的,表哥表姐也只是读了专科,只有她考上了研究生。穆曼为毕业后的生活发着愁,她不愿找个安稳的工作,比如去高中教学生,或去做个编辑,然后嫁人,平平淡淡地就过完这一生。她更不想像父母那样,操劳了一辈子,才在上海买下了房子。更何况,她厌倦了贫穷带给她的折磨,十八岁才搬进了新家,以前的日子,都是在拥挤的弄堂里度过的,三个人挤一张床,加一个卫生间,就连烧饭都是在门外边。她怎会安生由命呢,她可是个研究生,又怎会甘心呢!

十二月的上海是极冷的,风刮过来,让人直打哆嗦。穆曼在屋子里,抱着蜷缩的自己,点上了一柱烟,她把手伸了过去,青烟从她指缝间上升,蔓延到屋顶。她吹了一口气,烟气向四周飞散。她手握着与陈一真的合照,伏在桌子上泣出声来,鸢尾花也哽咽在哪里。钟表盘秒针上的海水经过:滴答,滴答,割着穆曼的喉咙。霎地,烟上的火星子燃着了穆曼的灵魂,烫伤了穆曼的手指,手就这样一惊,打翻了台子上香炉,相框也从穆曼的手上掉了下去,玻璃碎了一地。

穆曼急忙去拼凑那些残渣,却被玻璃划伤了,血顺着穆曼的指缝淌在照片上,穆曼小心地吹着照片上的炉灰,炉灰进了穆曼的眼睛,穆曼费劲的擦,可是越擦眼泪却越多。那火星子顺着照片的沿燃着了,不留余地让照片都化成了灰。月光从窗子洒了进来,爬满了穆曼的襕裙,终于掏空,穆曼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地上彻底大声哭了出来,拳头向地板上砸。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能让穆曼醒着数伤痕,想必只有陈一真了罢!

陈一真是穆曼在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确切地说,是在穆曼实习的时候认识的。那天的天色已近黄昏,穆曼在书店找公文书籍,侧了一下身子,看到了凌淑华的《酒后》,穆曼刚准备拿起,不巧却撞向了一个戴墨镜的陌生男子,男子的墨镜都被穆曼撞了下来,穆曼着急蹲下身子帮男子拾墨镜。夕阳的余晖从窗子洒了进来,洒在男子的身上,把穆曼耀得睁不开眼睛。穆曼顺着男子的鞋打量上去,男子很高,英伦风格的紫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橙色的围巾。他有琥珀色的眸:暖,澈,真。高高的鼻梁,嘴角上带着一抹浅笑,很是温柔。

我来吧,姑娘。陈一真俯下身子准备拾起墨镜,穆曼却又给陈一真的眼睛迷住了,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穆曼额头上的黄白晕圈带着几分羞红,光滑白皙而精致的小脸,樱桃般的玲珑小嘴,张合的上下颚之间夹着几颗乳白色石榴大小般的嫩牙,琳琅的眸子一闪一闪,花儿都想吃了她。她一抹浅笑,酒窝像打水漂似的转圈儿,唯一缺憾的是她嘴角边有一颗朱砂痣,但这也掩不住她的美。穆曼第一次见到陈一真的时候,给他那双褐色的眼睛一看,她觉得她的手臂就像热腾腾的牛奶似的,从青色的壶里倒了出来,管也管不住,整个的自己全泼了出来。风从她的手掌刮过,世界仿佛也就是个陪衬。她走起路来,脚下像踩在云端,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真是一个美人坯子!陈一真向后退了几步才将墨镜带上。

可是这个时候,穆曼不知怎的,不自觉地朝男子的眸张望,男子的眸虽被墨镜挡住了,可是穆曼却在墨镜中看到了整个的自己的缩小的倒影,竟矮得像一粒尘埃。

穆曼后退了两步。

你也在找这本书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穆曼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25年还未盛开的爱情之花终于在这一刻盛开了出来,从尘埃里盛开了出来。

我在找几本有关法律的书,却恰巧看到了凌淑华的《酒后》,忍不住想拿起来看。

什么?凌淑华!你也喜欢凌淑华?几秒后,穆曼才意识到自己激动了。咳了一声,又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盯着男子的墨镜不放。

嗯,我喜欢凌淑华,一代才女!民国那个年代的作家,唯独偏爱凌淑华。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穆曼藏不住写在脸上的喜悦。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在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穆曼着急了

我?我叫陈一真。

你好,陈一真,我叫穆曼,钱穆的穆,陆小曼的曼,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还没等陈一真反应过来,穆曼就去结了帐出了书店。

坐在末班车上,穆曼脱下手套,呵了口气,在车窗上写下了陈一真这三个字,突然,手便不那么冷了。

穆曼上了楼,发现敲错门了,多上了两层。回到家吃了饭抱着凌淑华的《酒后》进了闺房。晌午的太阳从窗户穿了进来,穆曼扬了下懒腰,吃过午饭后便匆忙去了学校。

曼儿怎么回事,平常都是周日下午才去学校,昨天她回来就怪怪的,难道是有要紧的事情?妈跟爸说了起来。

爸笑了起来。

年轻人嘛!谁又没年轻过呢,当年我追你的时候不就是这样,要不,你怎么会嫁给我?穆夫人,你说呢。

你这老家伙,都这个岁数了还老大不小的没边际,懒得理你!

真是奇怪,十几年都未下过雪的上海这几天突然下起了大雪。穆曼把雪踩得哗哗响。

陈一真看见穆曼在雪地里欢愉,好像穆曼没见过大雪似的。穆曼到了宿舍楼下,陈一真站在楼下。

陈一真把外套脱下来给穆曼披上,穆曼窃喜。

你不嫌冷吗,穆曼?

哼!我喜欢雪,要你管!显然穆曼是故意的

这世上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穆曼知道,25年来在心底未开过的爱情之花终于开了。

穆曼,我们去喝杯咖啡好不好?

好这个时候,穆曼一万个愿意

服务员,一杯卡布奇诺,一杯蓝山。卡布奇诺多加点糖,蓝山不用加糖。再来两份七分熟的牛排,对了,沙拉也要来两份。

好的,先生,请稍等。

这是穆曼与陈一真的第二次见面,她与他就像是相识的故人。

你经常和女人来这吗?穆曼又盯着陈一真的墨镜

不,你是第一个陈一真镇定自若,对于一个老江湖而言,穆曼这种女人太好驾驭了。从这次邂逅之后,陈一真就成了穆曼的朋友,也是从这次邂逅之后,穆曼与陈一真的关系更近了。

陈一真的家是北京的,但陈一真在上海的杨浦区买下了房子。这房子多半是陈一真用来和女人消遣的,且与女人发生关系前,都会与女人合照,以此纪念他伟大的事业。穆曼现在已经踏上了这条船,且不知道这船的航向,更不知陈一真是怎样一个人,不过,陈一真给穆曼留得那些印象都是好的,对于一个家教还算颇严的穆家,穆曼25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对恋爱还是懵懂的,何况出现在她面前的陈一真是迷人的,她已经开始倾倒了,从第一次遇见陈一真,她在陈一真墨镜中看到了整个的自己的缩小的倒影就已经中了邪,就像尘埃里开出的一朵鸢尾花,羞带窃喜。

时间还早,去我家坐坐吧陈一真开了口

穆曼惴惴不安,不知怎的应,也不好回绝。

你这么年轻就在上海买下了房子?还是杨浦区。

是这样的,在北京的时候,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接了很多官司,收益也不错,想着以后留在上海发展,便在上海买了房子,不过,只是交了首付。

其实陈一真的房子是付了全款的,且一次性付清。为了博得穆曼的信任,便圆了谎。这种谎,对陈一真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在陈一真的字眼里,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必要通往女人的阴道。在陈一真的字眼里,女人是先有性然后才有爱的。凭着一辆卡宴,几十套的唐卡兰、路易威登、巴宝莉。陈一真已经俘获无数女人的心,而穆曼只是陈一真观察很久的一个女人。起初,陈一真是不打算对穆曼抱有性的想法的,因着穆曼的灵魂太美,但陈一真的欲望还是没有压得住现实的诱惑。

杨浦区的房价很贵的,少说首付也得几百万吧?陈早就料到穆曼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一场官司的收益少说十几万,几十场的官司,还有数十场的国际官司,我早就已经挣下了近千万。且不说家里陈的家里很阔,陈自身本来就是有钱的

穆曼带着几分相信,且带着几分猜疑。

我的车就停在硕华大厦楼下,我们走吧陈推开门,示意女士优先,接着一把攥住穆曼的手,穆曼几次挣扎,最后还是妥协了。

陈一真打开副驾驶的门,请穆曼上车。

这,这不是宾利吗?!穆曼吃了一惊,待穆曼反应过来她才意识到陈能在杨浦区买得起房子,一辆宾利对于陈来说也不是件稀奇事,只是她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毕竟在上海有车有房就实在让人羡慕,更何况是豪车豪宅,陈的阔气给了穆曼一个坚硬的后盾。本来就对陈倾心的穆曼现在又添了几分好感,真是不二人选。

按照陈的惯例,带女人回家得先来两倍威士忌,微醺的状态才有氛围。但这次陈不按套路出牌,偏偏问穆曼喝果汁还是茶。

镂金雕琢的吊灯,琉璃做的器皿,整个房子是东方古典与西洋色彩的完美结合,照得穆曼明晃晃的。华丽而不失低调,热情而不凡冷淡。

陈领着穆曼进了书房,除去法律之外的书,剩下的便是文学类的书了。穆曼大开眼界。

穆曼,你看,这是什么,这应该是你喜欢的吧?送你的,陈从柜子上取下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全都是凌淑华的书。

为什么要送我,你那天不是还在找她的书吗,我不能要。穆曼退了半步,但心里是窃喜的。

是啊,那天我还在找她的书,为了找到这些书,我跑遍了上海几乎所有书店,只要是关于凌淑华的书,都在这里了。当然,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凌淑华,收下吧,穆曼。别辜负我的好意。穆曼听到这些是满心的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这些书多少钱,我给你,我不能收你这么珍贵的礼物,为我跑遍了整个上海,这份心意我明白就好啦,一真!

这才哪里到哪里,这不算珍贵的,如果你不肯要,以后我都不敢送了。陈一真硬汉的形象瞬间崩塌,变成一副委屈巴巴,需要人爱的小男孩。

穆曼着急了,带着窃喜,这算他喜欢我吗?他的高大与温柔真是惹人爱

好啦,一真,我答应你收了,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收你的礼物哦,以后不许再给我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陈一真这才收敛,十万个点头,真是装傻充愣为博美人一笑阿。

陈一真这次果真没按套路出牌,第一次带女人回家竟什么都没发生,不符合常理,显然,陈一真是对穆曼真正动了心的。

八点半,陈开车送穆曼回学校。

谢谢你,一真,我到了,你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对了,你开车慢一点。穆曼有礼貌的给一真打了招呼下了车。

好,提前说晚安啦,穆曼。陈目送穆曼进了学校。

陈一真的家里算得上阔,任他这样挥霍也丝毫无碍,何况陈一真是会挣钱的,在北京的律师圈子里,陈一真是小有威望的。他虽然玩弄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可对穆曼这样的,他还不舍得下虎口,恨不得把穆曼当成绵羊在嘴边含着。

过了冬,眼瞅着毕业的日子即将就要来临了,穆曼准备着最后的毕业论文。穆曼最担心的不是毕业论文,而是就业的问题。家里没有陈一真有钱,虽然穆曼已经把陈一真臆想成了自己的对象。

六月,穆曼穿着硕士服,与外文系的同学们在礼堂合影,大家都把硕士帽挥到天上,这是个注定要与学校永远分离的六月。

在陈一真的极力推荐下,穆曼最后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起了与文字相关的工作。

坐在穆曼对面的男人叫顾世辰,是陈一真的朋友,顾世辰就是陈一真介绍到这里来的。从穆曼进入公司后,顾世辰就对穆曼格外关注,有次接开水的时候还把自己给烫伤了,话也变得少了,工作也愈来愈认真,闲暇之余就跑到穆曼的工位上帮穆曼熟悉公司业务。但穆曼好像并不领这份情面,任凭顾世辰怎的对她好,穆曼也表出一副无所动容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这期间,陈一真除了忙工作应酬、夜总会风流之外,也不时地来找穆曼,邀穆曼吃饭、送花。这些顾世辰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可世辰不能说,毕竟陈一真是有恩于他的,要不是陈一真,他是拿不到这么高薪水的。在金钱与女人面前,顾世辰不得不妥协于金钱一方,要想在上海扎根立命,以后靠陈一真的地方还多了去了,现在还不能与陈一真撕破脸。

因着世辰与穆曼家离得比较近,穆曼也不好次次回拒,便经常下班后两人一起走。

上去坐坐吧,世辰,你老帮着我,去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叔叔阿姨好!

爸,妈,这是我的同事世辰,就是我经常给你们提到的那位。

欢迎世辰,快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水。爸递给世辰一杯水

她爸,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有劳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到了家里便是客。

对了,世辰,喜欢吃甜吗?穆曼可喜欢吃了,阿姨不知道你的偏好。

我也喜欢吃甜的,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

穆曼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世辰好可爱,坐在哪里动也不敢动,我爸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世辰,你来,我带你去我的书房参观一下。

叔叔,我先过去一下

快去吧,小伙子

世辰在穆曼的书房左右环绕,红木书柜,另一柜子是檀香做的,桌子是仿民国那个年代的。穆曼的书房里民国的书也是最多的。世辰在书架的正中心发现了几本法学的书,穆曼说那是陈一真送他的,便收藏了起来。世辰嘴上不说心里是难受的,毕竟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倾慕已久的,他不能与陈一真撕破脸,这样既得罪了陈一真,就连穆曼以后都可能不会理他的。

开饭啦,世辰,曼儿,快来吃饭啦妈叫嚷着

世辰,快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说着,妈给世辰夹了几块鱼

穆曼,你喜欢吃甜的,来,多吃点世辰夹了好几筷糖醋里脊给穆曼,又夹了几块鱼给穆曼。

爸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晚饭后,世辰跟爸妈聊了一些,穆曼在一旁笑。这个男人真是可爱,讲话结结巴巴,在公司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般可爱。

我该走了,穆曼,时间不早了。叔叔阿姨,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再坐一会吧,世辰,难得来家里一次。

时间真的不早了,叔叔阿姨,你们要早休息的,穆曼明天也要上班的。

穆曼,快去送送人家。欢迎再来阿,世辰。

好,会的。叔叔阿姨再见。

穆曼和世辰下了楼,在小区里走了走。

穆曼,你相信天下有不散的宴席这话吗?世辰望着穆曼的眼睛

当然会有的,只要有缘,定会再相见了,对了,世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就随便一问的,你看,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圆,但它毁得却很有讲究。

你快上去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记得早睡,晚安,穆曼。

好,你也是。

穆曼回到家,躺在床上,回想刚刚世辰问她的问题,想不出个缘由。

第二天下午,律所没有事,陈一真下了班便到了穆曼的公司,问她是否已经熟悉公司的业务,穆曼说都还好,只是有点枯燥,整天都要面对文字。陈一真给穆曼的上司打了个招呼带穆曼走了,到了一家游乐园,一直玩到快九点,陈一真第一次见穆曼如此疯癫的样子。可能是她最近真的是累了。穆曼开心地笑着。陈一真包下了今夜的摩天轮。穆曼看着上海的繁华,陈一真将外套披在穆曼的身上,摩天轮转快到快最高处时,陈一真拨了一个电话,然后挂了,像是在暗示什么。陈一真又从口袋掏出一枚钻戒,单膝跪地,请求穆曼做他的女朋友,穆曼知道,这名义是做陈一真的女朋友,实际上恐怕是订婚戒指。穆曼心动又犹豫了,她怕一切来得太快又去的太快,毕竟陈一真太有钱了。比她好的女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她?钻戒象征着永恒,也就是一生一世。还没等穆曼反应过来,钻戒便戴在了穆曼的中指上。陈一真把穆曼抱在了怀里,摩天轮转到了最高处,东方明珠塔突然亮出了六个字:穆曼,我爱你!这个时候,烟花齐放天空,绚烂的烟花让穆曼着迷了。呵的一瞬,陈一真吻了穆曼的湿润的唇。这一刻,时间静止了,在穆曼看来,便是永恒。

一切还没来得及准备与反应。在陈一真的精心安排下,穆曼换上了婚纱,踩在红毯上,灯光全都亮了起来,二人享受着烛光晚宴。

穆曼没有什么理由好拒绝发生的一切,即将26岁的穆曼终于迎来了初恋,从一开始穆曼就对陈一真有强烈的好感,这一切,的确是她想要的,工作也是陈一真给安排的,陈一真既有钱又爱她,为什么还要拒绝呢?从陈一真把钻戒给她带上的那一刻,穆曼就好像已经笃定她是陈一真的了,陈一真既懂浪漫又成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而对于陈一真,这快含在嘴边舍不得吃的肉终于要吃了,陈一真终于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他睡过的女人太多了,睡过的处女也很多,对于一个穆曼,又何尝不想试试呢。他已经花费了很大的代价,当然是要得到应有的回报的。

当欲望冲昏了头脑,理智被情感所替代。穆曼被这身婚纱还有钻戒迷住了,她并不知道这瓶拉斐里有没有迷药,并不知道因为这瓶酒而会毁掉自己的一生,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克制不住现实的诱惑了。微醺,迷醉,穆曼倒在了烛光晚宴。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穆曼至少现在不会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句话,至于以后的日子,长了,久了,这话搁在那里,或忘,或记起。

待穆曼醒来时,已是天明,裸露的全身,陈一真躺在她的身边。她才意识到昨晚自己醉了,至于后来发生的事,现在已经摆在眼前了。穆曼急忙穿上衣服去了卫生间,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过,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是的,已经发生了,下体都是血迹,一夜,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陈一真的女人。穆曼哭了,泪珠从侧脸滑下,湿润而冰凉地滴入到她的嘴唇,她蹲在地下。看着还在熟睡的陈一真。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她已经得到了陈一真的心,现在又得到了陈一真的人。现在,她就是陈太太了,名副其实的陈太太了。她幻想着将来的日子,就可以订婚了罢,就可以与陈一真结婚了罢,就可以过像爸爸妈妈那样的生活了罢。一切都来得太快,穆曼既难过又怯喜。

陈一真侧过身伸了个懒腰,看见穆曼蹲在地上,掀开了被子,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这一切,是他早就想要达成的,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那块含在嘴里舍不得触碰的肉他还是吞下了。他看见穆曼哭了,跑了过去抱着穆曼,并答应给穆曼幸福。可于一个浪子又怎能抱有任何幻想让他回头呢,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三个月,对于跟穆曼的热恋,他就显得不耐烦了。非但三天两头与穆曼疯狂亲密,还经常出入夜总会,玩遍整个上海。穆曼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在穆曼眼里,陈一真是温文尔雅的绅士,既会烧菜煮饭又能赚钱,虽然陈一真乖张暴戾,但这些她是可以忍受的,至少,现在还是可以忍受的。

陈一真睡过那么多女人,不同于那些女人,穆曼,他是想永远都享受的。

穆曼与陈一真见过双方父母,定婚期。第二年初,穆曼与陈一真在上海举行了婚礼。一切都跟穆曼想的一样,穆曼终于如愿以偿的穿上了世上最好看的婚纱,终于成了陈一真的新娘子。陈一真在门外不停地朝门内塞红包,姑姑嫂嫂,弟弟妹妹们笑得合不拢嘴。陈一真把穆曼抱上车,十里长的车队,保时捷、奔驰、劳特莱斯、玛莎拉蒂都紧随在陈一真的车后。正午十二点,鞭炮响了起来,婚礼宣誓,互换戒指,向长辈行礼、敬酒。爱情的果子穆曼终于吃上了,真甜!可是穆曼此刻却又想着世辰的木讷与真挚,一棵菩提榕就这样活生生的被她亲手掐断。

世辰这个时候又怎样呢,当他得知穆曼与陈一真结婚的消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了,理智再也不能阻挡情感了,他终于鼓起勇气辞去了工作,直接去找了陈一真。上来就是给陈一真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陈一真的脸上,还没等陈一真反应过来,他又来了一拳。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竟为一个女人动起了手,世辰从小是没打过架的,可为了穆曼他却动了手。陈一真是北方汉子,地道的北京人,怎会委屈自己被打,还因为一个女人,陈一真使出全身力气将世辰打在地下,脚踩着世辰,世辰满脸是血。不巧这个时候穆曼又来找陈一真,这一幕恰巧被穆曼撞见了。陈一真擦拭着嘴上的血迹,穆曼连忙过去问陈一真有没有伤着,着急去药房买了碘伏帮陈一真涂抹。站在她面前的两个男人,她当然得坚定的站在陈一真这边,穆曼心里只有陈一真一个男人,何况,她已经成了陈一真的女人。

陈一真感到十分窝火,不就是睡了一个女人嘛,他睡过的女人太多了。穆曼虽与那些女人不同,可终归还是个女人,最后还不是征服在他的胯下。这个顾世辰,他是正眼都不会看的,既没有他有能力挣钱,就连顾世辰的工作都是他提供的,顾世辰算得了什么。

夜已深,穆曼还在工位上加班写着文案。陈一真又跑去了夜总会,高挑纤手,烈焰红唇,一步一步在陈一真身下移动,摩擦,摇摆。

天空中下起了大雨,给穆曼给惊醒了,整个工位上就穆曼一个人,穆曼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已是凌晨,现在回家爸妈想必已经睡着了,去找一真吧。穆曼匆忙地下了楼,又没有雨伞。雨水淋湿了她,这条路上车很少,可恰好世辰开车经过这里,看见穆曼狼狈的样子,世辰赶紧下了车把外衣给穆曼披上,送穆曼去了一真那。

我就不上去了,穆曼,我们有缘再见吧。世辰发动着车子,车灯照射在穆曼脸上,世辰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世辰的眼泪滑了下来。

穆曼敲了几声门后没有人应,穆曼用钥匙打开了门,推开陈一真卧室的那一刻,穆曼的心彻底碎了。陈一真此刻正骑在一个女人的身下,空气中弥漫着喘息娇嗲的声音。啪的一声,门合上了。

午夜霓虹,大雨浇在穆曼的头上,冰的发颤,穆曼跪倒在地下,狠狠地抓下一把头发,痛哭了起来。迎面而来的车子的灯光是亮的,可是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色彩了。

穆曼醒来时,已是在病房里,头上悬挂着绿色的玻璃药瓶,陈一真坐在床边。

你醒了,穆曼,你听我解释,事实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你给我滚!陈一真,你给我滚!滚!!!

陈一真冲上来想要抱住穆曼,穆曼决绝的推开了,穆曼拔下了手上的针管,从病床上跑了下来,回到家。爸妈知道这一切后,想要给陈一真教训并理论,却被穆曼一声不必了所吃惊。

待穆曼知道陈一真那些光荣事迹之后笑了出来,抱头痛哭。穆曼拿起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砰地一声,割了下去。

抢救五小时,昏迷三天。穆曼的爸妈与世辰二十四小时轮流照看着穆曼。穆曼醒来时朦胧地听见世辰在念她的名字,世辰伏在桌子上。

穆曼,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若是走了,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会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世辰哗得一下眼泪就倾泻了出来,一把抱紧了穆曼。那热,那温度,是陈一真从没有给过她的。穆曼现在已经失去了全世界,自己最相信的陈一真都背叛了她。

穆曼与陈一真离了婚,辞去了职务,她发现自己已经怀着陈一真的孩子,决绝的做掉了。那段痛苦与绝望的日子是顾世辰陪她度过的,不断安慰,照顾着她。从那晚甩开陈一真房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些美好那些幻想都是泡沫了。不过世辰现在不离不弃的陪伴着她,她对世辰动了心。她也终于明白陈一真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斯文禽兽,所善存的那一丁点良心只不过是想得到她的身体,满足他的肉欲。

穆曼好起来后,世辰带着穆曼去了江南,一边旅行一边陪穆曼遗忘。旅行的三个月,他们游山玩水,观迟暮,赏烟霞,在山谷的回荡中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她爱上了他,她得到了她想得到的爱情,她想得到的爱情,在世辰这里有了应有的诠释。他们穿梭在江南小镇里,谈笑说书,下棋品茶。万家灯火亮堂堂的,他们做起了爱,享受着每一分肌肤的丝滑,不敢漏掉,一丝一毫。于世辰眼里,穆曼始终是他心中那朵白莲花,虽然曾被人玷污过,但始终是圣洁的。于穆曼眼里,她终于有了依靠,有了归宿,有了期盼。梦醒时分,穆曼想起了一真,想起了一真这棵白桦木,想起了一真的阔,也想起了自己的平庸。

从江南回到上海以后,世辰带穆曼见过他爸妈,在家里吃过很多次饭,世辰的爸妈是认定穆曼不错的。而穆曼爸妈那边也早就把世辰当成了他们的女婿。世辰与穆曼结了婚。穆曼换了公司,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着编辑,而世辰凭借自己的努力,进了一家更好的律师事务所。

有一天晚上,穆曼对世辰说她想要喝酒,世辰答应了她。

世辰,我们要好好的在一起,一直到老去,一直到死亡!穆曼抹着眼泪,抱着世辰的头哭了出来。

好。我都依你,你说什么我都愿意。穆曼依偎在世辰的怀里,两人看着上海的月亮。

世辰和穆曼回了家。第二天,世辰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只身去了法国。

世辰走了。穆曼的世界变得加暗淡无光,整个世界迷离恍惚。米汤顺着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涌,像沙漏那般,时间行走在秒针上...一秒...两秒...三年...五年...十年...百年,真长。每每寂寥的夜晚,穆曼便会坐在房间里看着上海那轮永不会升起的月亮。光洒了进来,一块块斑记爬满了穆曼的衣裙。她要等上海那轮永不会升起的月亮重新升起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话,穆曼反复咀嚼。她爱世辰。而对于一真呢,现在也没有必要再恨了。人世间的情世,三年五载便可是一生,长长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慰了风尘。而门前那朵鸢尾花再也没有舍得开。

五年后,穆曼重新嫁人了,娶她的只不过是相过几次亲便看上的。

一真呢,一真现在也不玩了,有了妻儿,踏踏实实地过着日子。也曾后悔与穆曼度过的年月。

世辰呢,十年后,世辰从法国回到了上海。世辰来到了穆曼的楼下,穆曼正抱着孩子在公园里散步。

世辰和穆曼紧挨着坐在937路车上,十年过去了,街上的一切都变了样。世辰俯下身端起穆曼的手,目光移动到穆曼手上已经淡去的疤痕,十年前曾清晰而深刻的记忆如今也变得模糊。皱纹和雀斑爬上了穆曼的脸,这个曾与他相恋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世辰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他侧过脸看见倒车镜中的自己。你还好吗?穆曼车子开始抖动起来,愈来愈厉害,车子上的灯一晃一晃的,倒车镜也抖动了起来,脸也跟着抖动。世辰靠着玻璃窗,窗子一颠一颠的,像有人在给世辰的脸按摩,世辰从镜子中看到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擦了擦镜子,可镜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世辰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眼泪。这不应该是穆曼的眼泪吗,世辰怎么会掉眼泪,世辰转过身去看穆曼,穆曼正看着窗外的景。世辰就此知道,他早已失去了他的真爱。

两人去了餐厅,世辰倒了两杯酒,给穆曼递过去一杯,接着点燃了一支烟。

穆曼,你还好吗?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挺好的,你呢?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抽烟的

人都是会变的。我结婚了,又离婚了,和一个法国女人。

为什么要离婚呢?

她很有钱,但我出了轨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穆曼端起酒杯,笑了起来。

你阿,你阿。你也会出轨。你以后打算留在上海吗?还准备再婚吗?

我们回不去了世辰饮尽了杯中的酒。

上海那轮永不会升起的月亮又重新升了起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作者简介

张玉杰,兵团监狱民警,中国青春小说作家。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作家协会会员,代表作《人间再无林徽因》、《梨城序》。小说、诗歌、散文、文学评论等作品散见于国内刊物,已出版合集《一半人生一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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