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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喜和

2020年03月15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001} 我叫宋喜和,出生在一个热烈又冗长的夏天。我在一个叫巴川的中部小城里长大。巴川是一个古旧落后的山区小城,小城的街道又脏又窄,很多地方因年久失修而致使地面坑坑洼洼的。房屋大多是多年前修建的。街边的路灯大多被调皮的小孩扔石子砸坏了。墙角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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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叫宋喜和,出生在一个热烈又冗长的夏天。我在一个叫巴川的中部小城里长大。巴川是一个古旧落后的山区小城,小城的街道又脏又窄,很多地方因年久失修而致使地面坑坑洼洼的。房屋大多是多年前修建的。街边的路灯大多被调皮的小孩扔石子砸坏了。墙角边蔓爬着暗绿的青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这座城市都是一幅沧桑又悲凉的画面。

生活在巴川的人们似乎成天都很闲。这里的男人们都喜欢聚在一起玩扑克或者打麻将,他们聚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或是街边的某棵树下一边玩牌,一边抽几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口里还不时爆出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那些话无非是把别人或者是自己的母亲乃至是祖宗问候一番。无论是赢了还是输了他们都会很大声的喧哗,似乎那是在宣告一种荣耀。在夏天的时候,他们会脱掉上衣,下身穿一条大花裤衩,光着膀子坐或蹲在桌子旁边打牌。隔着老远可以闻到他们身上的酸臭的异味,走近一点便可以看见有很多灰尘在在他们的膀子上混着汗水流下来,形成一条黑色的汗迹。那些经常喜欢玩牌的大多是已经生儿育女的中年男人,由于长期熬夜玩牌,他们的眼睛里总是布满了血丝,头发也是油腻腻、乱糟糟的。更有甚者看上去更像一个流浪汉。

女人们爱做的要么也是打牌,或者便是聚在一起说哪家的女儿还结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又是哪家的儿子在学校又打架惹祸了。她们穿着肥大睡衣和拖鞋,睡衣的胸前,大腿部分以及鞋面时常都带有大片的油渍。当然,她们不会注意到这些,这是她们长久以来的习惯,没有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如果你穿过这些窄窄的街巷,你也会时常听见女人对自家男人咬牙切齿的谩骂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声,有时还会伴有幼小婴孩的啼哭声。不用想,一定是男人前一天晚上打牌输了钱。

生活在巴川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以完全暴露的姿态活在日光下,包括所有那些好的和不好的都被完全暴露。他们活得如此赤裸,毫不保留。

我很讨厌这里。我讨厌巴川脏乱的道路和破旧的房屋,讨厌人们毫不遮掩的生活姿态,以及那些庸俗之至的人们。可是我却偏偏出生在这里。

怠倦的。厌烦的。不屑的。憎恶的。

你看,我便是以这样的姿态成长起来的。所以,我自小就不是个乖巧小孩。或者说,我是个过于早熟的孩子,表现出与同龄人截然迥异的沉默和冷静。

我一直都很隐匿地活着。

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计划着将来的某一天一定要逃离这里。我要远离这个破落的城市,远离墙角那么暗绿的青苔,远离那些恶俗的男人和女人,去一个有阳光和大海的城市,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一定要。

但这些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在十六岁以前,我时常在夜半被某种声音吵醒,然后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摸着去客厅倒水喝,午夜里冰凉的水倒进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滑过喉咙进入胃里,那丝丝入骨的冰凉,流窜奔走于全身每一个细胞。我在那一瞬全然清醒,我再度回到卧室,习惯性地用左手去拉床头的尼龙灯绳。

啪。

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给整个房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朦胧的光晕。然后我重新躺回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木地板的隔音效果极差,楼下的喧闹声如同洪水一般源源不绝地扑来,漫天似海。

我的脑际里时常在这个时候冒出一些离奇的想法,比如,我想如果这些声音有生命的话,它们在穿过我的耳道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太拥挤呢?它们是排队而过呢还是毫无次序争先恐后地匆忙挤过去?最后我在这些离奇想法中伴着吵闹声渐渐睡去,睡梦里,我独自行走在一片人声沸腾的人群里,我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也辨不清那些声音的来源。我只看见无数幢幢人影,以及如潮水般的四面扑来的声音,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我的父母开了一家麻将馆,我从小便在麻将的摩擦声、牌客们粗暴低俗的叫骂声以及父母的争吵声中睡去又醒来。这些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为我成长路上从未间断过的合奏曲,直到我十六岁。

十六岁那年,我在小城的初中上初三。家里的战争打得日益激烈,我时常在半夜被父母的争吵声吵醒。在他们吵架的时候麻将馆会闭门不做生意,他们关上门在家里吵架,就像这是一份职业一样,他们对待吵架这件事情会非常认真负责。

我时常在醒来之后便再也无法入睡,于是拼命地睁大眼睛,极力地想要看见些什么,但事与愿违,我什么也看不到。有时我会打开窗望着窗外那些在黑夜中鬼魅的树影发呆,我想,那些生在我家附近的那些树肯定跟我一样讨厌那些深夜里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喧闹声,也许它们跟我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然而命运把它们遗留在这里,纵使万般厌倦,它们也无从选择,无力逃脱。

父母战争的根源,追根溯源便是由于我的存在。父亲是不喜欢我的。理由很简单我,我是个相貌极其丑陋的孩子,我的脖子上有很大一块蝶状的暗红色胎记。父亲不明白他和母亲都是容貌如此出众的人,为何却生了这么一个容貌完全不符合他的想象的孩子,并且在脖子上还有一大块丑陋的胎记。他一度和母亲商量想要把我抛弃,但母亲毕竟是女人,自己的孩子再丑也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母亲并不会过分的亲热我,倒也不会像父亲那般厌恶我。

我与母亲一直都是那种淡淡的关系,算不上亲热,也说不上厌恶,很疏离。

其实他们原本是计划再生一个孩子的,可在我五岁那年,我的父亲和他的牌友因为一次纠纷而大打出手,结果那场斗殴让他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虽然事后对方赔了很大一笔钱,但是他想要生一个漂亮小孩的梦,却永远地破灭了。

打那以后,他们便开始争吵。无休止地争吵。他们在每一次争吵的时候母亲都会哭喊着说,这日子老娘没法过了,离婚!这样的争吵持续了整整十年,他们并没有离婚,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

他们依旧彼此相爱,以相互残杀的方式。

也许是因为多年的争吵,耗尽了青春和力气,彼此都累了。所以

在繁花似锦的四月的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家里的门被反锁了。我猜想他们可能又是把门关起来了在家里吵架,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发现里面什幺声音也没有。我使劲地拍门都没有人来开,楼下的麻将馆也没有开门。从未有过的状况让我感到有些惊慌,我不能想象他们可能会去了哪里,或者干什么去了。最后是一个我并不熟识邻里男人拿了工具硬生生把门撬开的。

当门一被撬开,一股浓烈的煤气味便飘了出来。一向乱糟糟的客厅变得干净整洁,一看就是精心打扫过了的。我的父母争吵了十年的父母,他们相偎依着躺在地板上,面容平静安详,在母亲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这种淡然的微笑在母亲生前我极少见到。

或许对于她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比生简单。

法医说,我的父母在煤气中毒死亡之前都有服用过安眠药。我想起前些日子母亲让我去给她买了些安眠药回来,她说最近失眠得比较厉害。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着:你们天天晚上吵架,根本都没有睡觉,失什么眠啊。

原来母亲早有准备。她在父亲的水杯中放了安眠药,待他睡过去后,自己也服下药,打开煤气的安全阀,然后在父亲的身边躺下来,偎依着他,和他一同睡去。

他们真的睡着了。想必在他们的梦里,一定没有争吵,没有纠纷,也许连我都没有。

只有他和她。世界还和最初一样纯粹美好。

经年之后,我在安妮宝贝的《八月未央》中看到这样一句话:纯粹的东西禁不起任何细微的打击,因为不堪。在那一刻我想起早已逝去的父亲母亲,是的,所有纯粹的东西都禁不起任何细微的打击。如纯棉料子的衣服,一皱起来就惨不忍睹。如我父亲母亲的爱情,因为纯粹,所以才禁不起流年的颠覆和生活的煎熬。

多年之前,母亲是小城里最漂亮的姑娘,长了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玲珑曼妙的身段风姿袅绕,不知有多少小伙少年都视母亲为梦中情人。但是母亲自恃自身条件的优越,生性孤傲清高。直到遇见父亲。`

父亲年轻时是个多才多艺的英俊男子,那时候他是小城里新来的外地老师,教美术的,身上颇带有点搞艺术的那一类的人的颓废和忧伤,当年也正是因为父亲的这点忧伤的小气质俘虏了母亲一向孤傲的的芳心。

有一次父亲在城郊的小河边写生,碰巧遇见了母亲,那日两人相谈甚欢,不久之后两人便相互坦白了心迹。令母亲意外又惊喜的是,原来父亲在第一次遇见她就对她一见倾心了。

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爱着的人,原来也一直爱着自己,那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情。

我的父亲和母亲相爱三个月后便结婚了,在那个年代里,双方认识三个月就结婚在小城里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情。虽然家里人都极力反对,但为了爱情,母亲不惜和家里人都闹翻了,毅然决然地嫁给了父亲。

那时父亲也没少和家里折腾,那时候的父亲,在省城的家里已经有了一个跟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家里人也认准了既定的未来儿媳妇,再加上他们又嫌弃我的母亲是个小城里的乡野姑娘,攀不上他们这样的书香门第的人家。同是为了爱情,父亲也和家里人闹得很僵。最后,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的父亲打开了家门指着他说:宋善承,你今天要敢出这个家门,你这辈子就再也不要认我这个父亲了!我的父亲,一个浪漫的美术老师,就这样离开了生长二十年的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过省城的那个家里。至死他都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们的爱情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祝福

他们结了婚,没有婚礼,没有任何仪式,没有亲人的祝福。租来的廉价出租屋是他们的婚房。但是他们很幸福,很满足。那时他们以为只要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他们真的以为,爱情大过天。

但他们毕竟是生于这世间的凡人,哪怕再孤傲,也沾带了尘世的烟火气息,哪里逃得过现实的枷锁。

后来他们的生活因为我的出生日渐捉襟见肘,爱情在柴米油盐中也渐渐日趋平淡,甚至是倦烦。最后迫于生计,父亲辞去了中学里美术老师的工作,见那几年麻将馆的生意挺不错,于是便东凑西借凑钱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麻将馆。麻将馆的生意倒也颇好,但同时我的父亲也开始沉溺于赌博,他不再谈论艺术,也不再画画,取而代之的是终日驻留在麻将桌旁,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他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英俊多才的男子。他落俗成为一个与其他人无异的市井男人。庸俗,并且他日渐垂老,变得丑陋,不爱干净。

在我五岁那年,父亲因为与牌友发生争执而导致他永远失去了生于能力,之后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他开始以各种借口跟母亲吵架,开始的时候她只是默默承受,躲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发泄,然后一个人静静流泪。

日子久了,母亲开始还击他的辱骂,甚至是大打出手,记忆中最严重的一次母亲被父亲推倒,她的额头在玻璃茶几上磕了很大一个窟窿,血流不止。然后父亲摔门而去,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出去,慌乱的四处翻找止血的纱布和药膏来给母亲止血包扎,那天父亲一直到很晚才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里,对坐在客厅里的我和母亲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就径直回房睡了。

再再后来,就是我之前讲述的样子。他们不停地争吵,一直不停歇的,他们吵了整整十年,直到死亡。

死亡让他们的肉身停止了在这个世界的争吵。我不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在那个没有我,也没有伤悲疾苦的世界里,他们又是在以怎样的姿态对待彼此。

想必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在那种纯净如同从未遇见过悲伤的眼睛一般的世界里,他们之间定也纯净得如同最初遇见彼此时一般,他们的爱还不带任何杂质,从此也不会再沾带任何杂质。

我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破坏了他们世界的圆满,最后让他们原本美好得如同水晶球般的爱情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所以他们要摒弃我这个累赘,回去过他们年轻时爱情大过天的那种生活。

◆ ◆ 未完待续 ◆ ◆

阿顾叨叨

这篇小说一部长篇小说的第一章。写于11年秋天的样子,是我最后一次写关于青春的小说。

但是。

如你们所猜想的一样,这又是我刨的无数个坑的其中一个。也许,有一天我会突然勤快起来会所有坑都填起来,但我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两三年以内吧,我想尽量都填了。但我总是口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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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顾芸逐,一只总是在刨坑的土拨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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