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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格儿小说特辑:藏蓝织里

2020年03月15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想起高中时读过的两个故事:一位石女喜欢上了一位天葬师,他们的恋情最终没有结果。一位汉族女子嫁给了一位尼泊尔商人,嫁给他后,得到的却是商人日日的家暴以及每天干不完的活。于是我才写下这个故事。 突然觉得人生最好不过相遇,最坏却是相遇的美好变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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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高中时读过的两个故事:一位石女喜欢上了一位天葬师,他们的恋情最终没有结果。一位汉族女子嫁给了一位尼泊尔商人,嫁给他后,得到的却是商人日日的家暴以及每天干不完的活。于是我才写下这个故事。

突然觉得人生最好不过相遇,最坏却是相遇的美好变成相忘的遗憾,故此写下,以此纪念生命里的某些遗憾。许多许多。于宿命之中,如果某些东西注定要忘记,我希望不是现在我爱的人。

文|碧鹿

1

你在想什么?

一个已经死掉的男人。

这是我和织里之间最常见的对话。这是一位来自藏域的女子,经常喜欢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1981年认识的她,那时她来我的旅店打工,她对我讲,她什么也没有,她的阿爸要把她卖去噶伦堡给别人做女奴,要我收留她。我不能生育,没有孩子,丈夫在几年前就死了,我没有再嫁的心愿,于是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说是旅店,其实只是一个贩毒与卖淫的中介所,这些,织里都知道。她总是能够平静从容地帮我处理一笔又一笔生意,做得令我十分满意,我已经打算将部分订单交由她来管理。

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藏裙,晕倒在我的旅店门口,我叫员工把她抱进来。她一天一夜之后才醒,看到我的时候,她用生涩的汉语问我:这是在哪里?满脸的惊慌失措。我平静地告诉她,这是云南,她在我的旅店里,是安全的。

那时正是冬天,她从家里一路逃跑,走了几个月,竟跨越了一段如此之远的路程。她的手上脚上长满了冻疮,旧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新的伤口就已经冒了出来,鲜血直流。第一眼见到她,只觉得她非常美丽,尽管狼狈不堪,我依旧从她的面相中看出了几分气度不凡。

我就这样把她留在了旅店里,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去相信,但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

她是一个高挑瘦削的女子,两颊有着漂亮的高原红,一看就与他人不同。她干起事来十分历练,别有一番风味。我的旅店十分漂亮,外面的石墙上镶着一排青翠的竹子,每年一换,花费巨大。十多年前,当我和我的丈夫还在南方乡下做知青的时候,他就说,他想去一个这样的地方。

织里来到后不久,就对我说,她想在大堂里挂一张唐卡,听了她的建议,当天下午,我让她去市场里淘。很快她就挑了一张中意的,第二天请来装裱师装裱,经她设计,大堂极具特色,古老的唐卡给大堂增加了几丝神秘感。

第一次带她去越南看罂粟的时候,正是春夏之际,有的茎脉上才刚长出花朵,有的则已经结成了墨绿色的果实。这里一片花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我指着墨绿色的小球对织里说:再过一个月,罂粟就成熟了,炼制鸦片的人会把果实刺破,只留里面的白浆,放在火上煮。将熬好的汁液倒进方形模具,成型之后就是鸦片了。织里听我讲的时候,她一直很平静,仿佛我们贩的根本就不是毒,只是一件平常商品。

我想听听她的见解,没想到织里拾起地上的落花,她说:这种毒好像一个苦命的女子,姹紫嫣红本是最好的时候,风雨却将她摧残,于是她将苦楚化作毒药,让人上瘾,却也让人死亡。

她的回答非常独特,一番话打动了我,或许她知道,这是大多女子的宿命。

而织里是一个天生的石女,她与别的女人有很大不同。她说这就是为什么她的阿爸要把她送到噶伦堡当女奴的原因,在藏族的传统里,石女是前世有罪的,她的家人不敢留她。知道我把她当成女儿看,织里的身边不乏出色的追求者,然而织里对他们却十分冷淡,除了生意上的往来,再无其它。

云南没有冬天,而每到冬季,织里总会想起她的故乡。她对我讲,纳木错一带,经常六月飞雪,一望无际的银色没有尽头,只剩下天葬台边的神鹰,带着先辈的灵魂,不知疲倦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但她不想对我说她过去的故事,也许觉得那段记忆不堪入耳,而我同样也不想追寻。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是我喜欢的类型。

三月初春,昆明的花开得很好,我带织里去看,回来之后,我告诉她,有一个从印度来的客人,叫做南特,会说藏语与汉语,我要她接待。

回来之后,我看见织里满脸泪痕,而南特跟在他的身后,十分沉默。我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织里不说,而南特则操着一口中文问我:她怎么在这里?我感到莫名其妙,却不知如何问起。我决定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于是我约了二人在一家茶馆,南特对我说出下面的事。

2

原来辗转多年,我还是会遇见她。

中国大陆七十年代的时候,印度的政局亦是一片兵荒马乱,我出生于噶伦堡一个商贩世家,祖父与祖母均在二战时期被人杀死。我的父亲被一批伊斯兰教狂热者用石头砸死,母亲跳河自尽。十八岁那年,我跟着家里的远房亲戚去金三角贩毒,从此成为了一名毒商。

我的母亲是藏人,出生于纳木错,她信仰藏传佛教,她说中国的西藏,是靠近苍穹最近的地方。二十岁那年,我去了一次纳木错,据说在纳木错湖边能够看到你前世的影子。我便是这样遇到的织里,她的阿爸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男人。

当时我和一个朋友同行,他叫做兰彻,他是一位商人的儿子。我们两个人在水中寻找我们的前世,结果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湖畔有几个颂经的喇嘛,绛红色的僧衣上带着一股酥油的香味。漆黑的影子上涂抹了一层狭长的日光。

就在我们失望地转过身去的时候,突然之间看见了一个女孩,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旅店的名字,一看到我们,她打手势问我们要不要去那里。

女孩打扮得十分漂亮,一头乌黑的长发挽在后面,银色的额饰闪闪发亮,她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裙子,露出小腿来。一看到她,兰彻就用印度语问我:她漂亮吗?

我点点头。知道他的心思。

兰彻笑了笑,继而他用藏语对女孩说:好,你带我们过去。

女孩牵了两匹马过来,然后和我们谈好价钱。兰彻要她坐在他的身后,她也不拘谨,一跨就跨了上去。她告诉我们,她叫做织里,是一种蓝色小花的名字。她是旅店老板买过来的女奴,负责帮他揽客。她的动作十分大方,但为人却极其沉默,不喜欢和我们讲话。所有的话题都由兰彻引起。

一到旅馆,她把我们带进去,兰彻在柜台前付好钱。晚上兰彻指明要织里来陪她,织里端来一壶烈酒。我们三个喝得昏昏沉沉,然后睡了过去。梦中我仿佛闻到了一股柏烟香,看见了天葬台上的神鹰。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全身被绑,身上所有东西全被搜刮得一干二净,织里走过来,给我铐上手链脚链,我想要挣扎却没有办点力气,而兰彻早已不知所踪。墙壁上的唐卡五颜六色,画的是白渡母。屋子里有几张卡垫,还有一个柜子。显然,这不是旅馆。

我大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而她却冷冷地说:你应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然后她用一根布条绑住我的嘴。我瞪着双眼望着她,她从墙壁上抽出藏刀,用力地砍向我,却刚好在触碰到头发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织里把我带到了她家,路上她警告我,在她家里不能随便说话,必须听她的命令。她家里有一位年长的祖父,有一位双目失明的阿爸,还有一个屠夫叔叔。她没有阿妈,只有一个继母,家里没有儿子,有五个小女儿,织里是长女。

第一天被绑到她家的时候,她的祖父熬了一锅黑色的汤给我服下,汤中带了一股酥油香,柴火的光芒明暗不定,我喝下去隐隐作呕。他告诉我,汤里放着他们藏人特制的毒药,如果我想活命,必须帮他们每天干活。

织里的祖父与父亲都没有劳动能力,叔叔好赌,一家人几乎无法维持生计。三个人最喜欢念经,拿着一本破旧不堪的经书整日整夜地念颂,相信佛祖会来拯救他们。织里叫人把我锁起来,钥匙吊在她的腰间,白天叫我帮他们放牧、磨青稞,晚上她把我栓在她父亲的房间里,在那里,她给我放了一张小床,叫我晚上安分点。我对他们一家人恨之入骨,尤其是织里。

3

我问过她兰彻的踪迹,她说她不知道。问的次数多了,她表现出极大的不耐烦。有一次我和她在草场放牧,我再一次问她,她抽出藏刀指着我,让我闭嘴。我双眼瞪着她,对她说:你们藏人不是信佛吗?你就不怕有报应。

她扬起藏刀,用藏刀的刀尖挑起我的下巴,对我说:你不要忘了,你是我们家的奴隶。说完,她便把刀子放了回去,一路冷冷地看着我。

路上有朝圣者,据说他们要三步一叩前去布达拉宫。额上的黑瘤是高贵的象征,每叩一步,灵魂便轻了一分。日光映出我眸子里的泪,炽热的温度令我感受到生命的鲜活。草场边有喇嘛庙,总能看见一两个僧人,五颜六色的经幡随着风马一起飘荡,转经筒边的僧人唱起歌来。河畔的玛尼堆是人们用来祈福的地方,水草极其丰美。

织里提醒我,让我不要看。走着走着,突然之间,她捂着小腹,单腿跪了下来,嘴巴里不停嗷嗷地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十分痛苦。

她跪在草地上,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滴。我放下的羊鞭,走到她的身边,织里还在发出惨叫声。突然,她掀开裙子,白色的底裤上全是黑色的血。

我们找到一个温泉湖,她让我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湖边长了野生的三七,你帮我找几棵,洗干净之后,把它捣碎。然后她跃入湖中,脱下裙子。

她套上她的藏裙,里面什么也没穿,然后把我给她捣烂的三七敷在下体。我在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突然我看见她眼角的泪水,可能是疼痛太过剧烈。

她蹲在湖畔,把底裤洗干净,晾在一边。看着她漂亮的身体,套着宽大的藏裙,我突然幻想出她胴体的样子,仿佛一朵幽蓝之花。莲花的根茎埋进她的骨髓,她身体的每一处全部开出花来。

她从裙子里掏出一根银卡,然后放在嘴边,吹给我听。她仿佛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一直歌唱。过了好久,她的疼痛终于缓解,于是她站起身来,抓起藏裙的一角在空中舞动,露出她如藕节般白嫩的腿。她跳了很久,直到累了,头上渗出汗来,她又跳进温泉湖中,露出洁白的身体。

第二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是在家中,她趴在床上,尽力忍着,表情比上一次更加痛苦,我不由分说,马上替她挖来三七,她痛得晕过去,我掀开她的裙子,把捣碎的药敷在她的下体。她一半清醒一半昏迷,嘴巴里面发出隐隐哭声。

她好久之后终于醒来,我蹲在她的床边,她看着自己被脱下的底裤,一脸平静地望着我,她突然问我:南特,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没有回答,其实是默认。她接着对我说:我知道你恨我,所有人都讨厌我。然后她对我说:我的下体和其她女人不同,在我小时候,一位游行的僧人对我阿爸讲,我是带着莫大的罪孽降生的,我今生必须受到惩罚。

我们彼此相顾无言,我没有接下她的话。

4

织里告诉我,她十三岁那年开始就这样了,藏医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她的下体常流黑血,每一次,都令她痛不欲生。久而久之,没有藏医愿意碰她,大家都相信,这是一个带着罪孽而降生的女子,今生必须受到惩罚。

可能我知道生命对她十分刻薄,于是对她多了几丝怜悯。她还是像过去一样沉默,也不怎么和人说话。她的美仿佛挂着墙壁上的唐卡,不可触摸、神秘异常。

直到有一天,一位游行的喇嘛来到她家门口,对她的阿爸说,要把织里卖去外地为奴,否则他家会有厄运降临。我看着喇嘛远去的身影,也看见织里落下了泪。那抹绛红的影子仿佛天边的裂痕。

那天她看着窗外,我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在看什么?

她说:我在想我死去的阿妈。

她捧着腹部,依旧穿着那件藏蓝色的长裙,空洞的眼眶里流出硕大的泪水。我想安慰她:织里,你放心,你的阿爸不会这么无情的。她却什么也没有说,一直在摇头。

过了好久,她突然对我说:南特,对不起,不要恨我。

看见我没有回答,她又继续说:也对不起所有和你一样被我骗过来的人。

看着她那张美丽而憔悴的面孔,我说不出话来。

迟疑了许久,她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她打开我的脚链,驾上马,很快我们来到一座天葬台边。她告诉我:我的阿妈就是在这里上天的,可惜她的肉体没有被神鹰啄食干净,大家都说她去了地狱,但我相信,她是好人,她一定会上天堂的。

接着她又说:阿妈在生我的时候,部落发生了一场战争,阿爸瞎了,祖母死了,大家都说我不详。

我是石女,我知道我没有活下来的意义,阿爸要把我卖了,在西藏,一个奴隶的结果,要么是死,要么是生不如死。我不肯离家,所以我想办法留下来,用美色勾引外地人,把他们变卖为奴,于是我有了能力为家里挣钱,家人便不会抛弃我。不要恨我,我知道我前世今生都有罪,像我这样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

还没有说完,她就哭了。

我慢慢靠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看着地上的天葬台,安静地伫立在藏地的一隅,曾见证过多少生死轮回。在藏人的传说中,神鹰是比丘是化身,它一生都会朝着天空的方向翱翔,永远没有尽头地展开双翼。在这片染着血肉的天葬之地,神鹰是人与佛之间的使者。

于是我也告诉她我的故事:我来自印度,我的母亲是藏人,我的父亲有十多位妻子,母亲是不得宠的。父亲死后母亲就自杀了。后来我跟着别人去贩毒,饱受别人的欺负,还没有熬出头,就来你这里了。

我呵呵冷笑两声:织里,其实每个人都这么渺小,看似宏大张狂的东西实际都渺如尘埃。

但我们不同。织里打断我,她说:我们有一样的痛苦,一样的卑微,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或许我们的内心受到过一样的伤害,但肉体却不同。

藏人喜欢宣扬灵魂的纯粹,肉体的卑微,那些自以为能看破一切的人也这样说。于是大家相信前世的因果,来世的幸福,却忘记了肉体作为今生承载灵魂的器具,每个人都不相同。

南特,或许我们的灵魂都曾受过一样的伤害,但我们的肉体却完全不一样,然而,肉体却是经历悲欢离合的载体,在生死轮回的途中有着必不可少的作用。

你没有出生在藏地,不知道我从小受到的歧视、受到的痛苦,不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我都已经死去。

她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我说不过她,只好作罢。突然她跨上马,让我上去,她没有带我回家,而是去了一片草场,她骑马骑得很好,绕着草场转了好几圈。

我和她一直在马背上颠簸,过了很久,她突然让我下来。我们坐在草场,她看着我,把藏蓝色的裙子脱了。我随便她的摆弄,却垂下头来,既不拒绝,也不迎合,她突然没有了兴致,停下动作。

那一日,我们像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只知道默默地看着对方,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也许心怀怜悯,也许已有感情。在这片广袤的草场,四野苍茫,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宛如黎明前的破晓。织里轻轻地唱歌:

东方的太阳落进西方的神殿

四月的神鹰叼来宫殿里的月亮

寺庙里的阿姐鼓啊,阿妈的藏裙

祖父的经书埋在河畔的玛尼堆下

5

我在她家度过了第一个冬天,织里用羊毛给我缝了一件衣服。冬天草场凝结,牛羊被卖出去,织里教我怎么做血肠,然后和我一起煮着吃。她告诉我,她的下体不再那么疼痛,好像神迹来临,她梦见她的阿妈告诉她,天堂一切平安,愿她保重。

然而,在某一个夜里,她的祖父死了,据说是夜里梦魇外出、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的尸体是在天葬台边找到的,可是神鹰没有把他啄食干净,只留下了他的头颅,也许是因为没有正规的葬礼,也许是因为他今生的罪孽太多,灵魂太重,飞不上天。天葬台边一抹白雪,裹杂着鲜红的血液,被封冻起来。

村子里的人突然想起那日喇嘛的话,大家将茅头对准了织里,纷纷劝说织里的阿爸把她卖出去。要不然一定会给村庄带来灾难。织里的阿爸为她请来当地一间寺庙的喇嘛给她赎罪,喃喃的经声如同佛下阿妈的低语。

冬天无比漫长,很久之后才出现一个晴天,织里要我和她去草场,她有话对我说。

在草场里,她告诉我:南特,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鼓起勇气靠近她,我对她说:织里,我们一起逃走吧。

织里却摇摇头,说:我是自小习惯苦难的人,早就学会了顺从宿命。我们信佛,相信因果轮回,相信报应,相信来生,唯独不相信今生的救赎。我不会走的,你走吧。

她从藏裙里拿出一瓶药,然后拿出钥匙解开了我手脚上的锁链。我嗅到了阳光中自由的味道,我紧紧抱住她,吻了下去。而她却把手上的牛鞭递到我的手里,告诉我:在藏地,如果一个农奴主看上了某个奴隶,他就会把鞭子给他。说完之后,她冲我狡黠地笑笑,尽管我从她的笑中看到了几分苦涩。

我接过鞭子,重重地吻她,与她紧紧地相拥。

那一日,她告诉我,她体内的莲花开了。

临走之前,她把兰彻的去向告诉了我,兰彻被卖到了康巴。我带着钱过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

直到后来回到噶伦堡,我才知道兰彻死已经了,他的家人一直在寻找他的行踪。顺着线索,他们找到了织里,兰彻的父亲打算把织里买到家里来做女奴,折磨而死,却没有想到她已经不见了。而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以为再也不会遇见这个人。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爱情,而是因为害怕与孤独而产生的错觉。就好置身于一条必死的道路,突然有一个人给了你温暖,你便就以为那是一段可以生死不弃的恋情。

离开她之后,我彻底懂了,我想,这场荒唐的闹剧可以结束了。

6

南特对我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大致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南特拒绝了织里,态度从容而坚决。那一刻,我看着织里的脸在我眼前沉下去,然后变成黑色。南特的脸也一沉,说:抱歉,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最后我们把生意谈拢了,二人也算有了一个彻底的结束。

晚上织里回到旅店,异常悲伤地看着我。我问她:织里,白天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织里笑笑,回答我说:我告诉他,我也自由了。我们结婚好吗?却没想到他告诉我,我们不可能,他不想再见我。

兰彻的父亲是毒界大亨,他只有兰彻这么一个草包儿子,现在他死了,他把南特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以后南特的日子好过了。织里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对我说。

然后她又说: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会那么巧,也根本不知道想要买走我的人是兰彻的父亲。我以为我看得透生死,能够忍受宿命,但南特走后,我一刻也停止不了对他的思念。所以,我逃出来了,却找不到他回家的路。

这个结局是我始料不及的,我抱住织里,把她的头埋在我的怀里,她乌黑的长发犹如一张紧密交织的网,似乎每一缕青丝都有一段回忆。她和我一样,是敢爱却不敢恨的人,我们都活在回忆之中,明明深受其害,却还要欺骗自己。

因为害怕、因为孤独从而紧紧相拥,在极度苦难下诞生的爱情最终一定会死亡。她过于年轻,不懂得这个道理。

当我说完的时候,织里哭了,过了好久,她对我说:阿妈,我想离开。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当天夜里,我们关上旅店,一起跪在大厅的唐卡前祈祷。我们二人各怀心事,什么也没说。

相濡以沫,原来这才是感情上最大的骗局。

苦难开出幽蓝的花朵,如肉体之欲,因一晌贪欢,注定无法永生。

许多爱情必将生于痛苦,却死于幸福。

这即是我们的灵魂与肉体的区别,亦是先辈为何要将我们的身躯寄之神鹰,使灵魂将天堂更加靠近。

我打开我房间的门,里面放着一张黑白遗照,那是我死去的丈夫。十年了,再也没有见过他。我把织里叫进来,让她睡在我的房间。

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看着织里这张美丽而瘦削的脸庞,就如当年的我。原来每段人生都是这样,我们倾其所有,最终却一无所有,宿命总是以刻薄相欺。

我宁愿于我回忆中埋下的是一个死去的男人,也不愿意对方负我。正如我与织里的对话。

你在想什么?

一个已经死掉的男人。

仅隔着一段记忆般长短的距离,思念却不可得到对方,这便是最好的恋情。

.END.

原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题外话

我大多数是在悲伤中度过的,有时候觉得自己非常可怜,活在世上,什么也没有,甚至缺乏一个相濡以沫的人。我很害怕四五年后的我依旧这样,写着幼稚的字,把头埋在臂膀里,没有一点安全的感觉。孑然一身。

我很讨厌自己写的字,每一次我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某一些思想,结果却总是截然相反。我总觉得自己缺乏某一些东西,那就是文字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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