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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学:泣血的十字绣(小说)

2020年03月01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当他拿到妻子的确诊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妻子是个勤劳能干又善良贤惠的人,自从嫁给他这个老师,就没有享过福。他工作忙,她都理解,平时不但支持他工作,而且地里的农活除了农忙的时候让他到地里帮忙,平时的散碎活,从来都没有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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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拿到妻子的确诊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妻子是个勤劳能干又善良贤惠的人,自从嫁给他这个老师,就没有享过福。他工作忙,她都理解,平时不但支持他工作,而且地里的农活除了农忙的时候让他到地里帮忙,平时的散碎活,从来都没有支使过他。家里的两个孩子也是她照应,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农闲的时候她还在街上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这个家,妻子给他顶了多半边。  

她嫁过来这十几年,就付出了十几年,看着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孩子小小年纪也都勤劳懂事,她忙点也知足。她平日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唯独喜欢十字绣,偶有闲暇,就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绣十字绣,墙上挂着她一针一线绣好的几幅十字绣。他放学回家,常驻足在旁边欣赏,忍不住夸她心灵手巧,她总是捋捋耳边的头发低头抿嘴笑笑。这些天她又开始绣一幅家和万事兴,幅面很大,她想能尽快绣好,装裱了就挂在客厅里,她想,他肯定喜欢,常常绣着绣着就一个人轻轻笑了。  

学校工作忙,他都是代毕业班的课,年复一日匆匆忙忙,也疏忽了对妻子的关心。这个春天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妻子身体开始很虚弱,脸色也显得苍白,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就发热,她也最多吃点退热的感冒药。就这样她一直坚持着,也没有去医院检查。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他在灯下看书,她在灯下绣十字绣,第一个字家已经绣好了,他抬头看看,眼睛里都是怜爱。夜渐渐深了,她想收拾一下睡觉,刚站起来就晕倒了,他慌忙扔下手里的书去扶她,她的脸色已经很苍白。  

在乡镇卫生院里,医生就悄悄告诉他检查结果不乐观,建议他去市里检查一下,他一下子懵了。在墙角里蹲了一会,他起身去水管那拧开水管抖着手洗了把脸,然后带妻子回家。在路上,他告诉她就是贫血而已,一定要加强营养,妻子笑笑,说那吃饭的时候我就多吃点吧。  

他要请假带她去市里检查,她就不同意,不想他耽误工作,非要等到星期六才一起搭车来到了市医院。当医生递给他确诊通知之后,他真的站不起来了,踉踉跄跄找个僻静的角落放声大哭,这个家这就是要塌了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这么勤劳善良的女人啊?他只哭得昏天黑地肝肠寸断,这个文弱的老师第一次感到了无助与恐惧。他挣扎着站起来,找到等候的妻子,说你这个贫血不常见,医生建议咱住院治疗。妻子皱皱眉头,说这地里那么多活,哪儿能住得下去啊。再说,这儿看病多贵,咱们回家去吃药打针吧。说着就拿起包要走,好说歹说妻子就是不同意住院,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妻子面前,他说为了咱这个家你就住下吧!她愣了一下,慌忙扶起来他说,你是个老师,教学生男儿膝下有黄金,自个儿怎么还跪下了呢?是不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啊?他慌忙解释肯定不是的,她笑笑,儿子都还没有上大学呢,还都没有结婚呢,我肯定得不了绝症!要不,我就听你的住下看看?他重重地点点头,她的笑容依旧善良平静。  

这一住她就再也没有起来,身体越来越弱,治疗的最佳时间都耽误了。他奔波于家里和医院之间,能借的都借了,能卖的都卖了,学校里也给捐了款,但是这在治疗白血病上都是杯水车薪。不过就是有钱,这病也治不好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了,胡子有时候都好几天不刮一次,眼里满是心疼。她也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病应该是治不好了,也知道肯定没少花钱。她第一次和他开始吵闹,闹着必须要回家,说想家了,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什么样了,也不知道俩孩子能不能吃好喝好,还有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刚刚绣了个开头,她还想着早日挂起来呢。  

连续几天的吵闹,亲戚也背地里劝他,这病反正是看不好了,就别再无休止地往里花钱了,医生也叹着气建议他带妻子回去保守治疗,过几天顺心的日子。他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地睡不着,偷偷躲在厕所里抹泪。  

这个秋天,他带着她回家了,她已经不能站起来了,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是到家之后精神倒是好多了,看着这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家,心里有千般不忍万般不舍,她是多想好好活下去啊!每个晚上,她谁都不让照顾,只让他守着,她拉着他的手笑着说,你看我多幸福,嫁了个能识文断字的先生,每次看到你安静地看书我心里都感觉幸福,我愿意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愿意和你一起照顾父母教育孩子,只可惜她哽咽了,他更是泪流满面,坐在床头把她揽在怀里心如刀绞。  

走之前的很多晚上,她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入睡,他心疼得颤抖着双手给她擦汗,给她把头发捋顺。那个晚上,她忽然想到了柜子里的十字绣,努力笑笑,说,这幅十字绣我是绣不完了,我教教你吧!他哆嗦着双手将十字绣从柜子里捧了出来,戴上了眼镜,他在妻子的指导下知道了什么是十字针什么是十字半针,看到他两只手笨拙地穿针引线她又笑了,说你个教书先生可真笨啊,我看你也就只能教书了,他酸涩地笑笑,握住了妻子的手。  

直到走之前,她都是清醒的,她交待了好多好多的事给他,家里的,地里的,嘱咐他要再找个贤惠的妻子,这样他能安心教书,能看着两个孩子长大。他一次次握着妻子的手泪流满面,只是点头,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走了,很安详。那个秋天很萧瑟,连绵的秋雨一直下个不停。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再没有一个晚上能安心入睡,恍惚间就看到妻子在房间里忙碌,看到墙上的十字绣就好像看到了妻子抿嘴在向他笑睡不着的晚上,他就开始绣那幅十字绣,针法错了拆了再改,一针一线密密麻麻,里面绣满了对妻子的思念,绣着绣着泪水就啪嗒啪嗒滴在上面,他就擦擦泪再次穿针引线。有时候直到天快亮了,他才轻轻将十字绣放进柜子里睡一会。  

他记着妻子的话,安心教书,做一名好老师,带着孩子再是手忙脚乱,他依旧努力把衣服穿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学着给孩子做饭给孩子洗衣服,其他的也都努力学着按照妻子说的去做,他不忍心让那个世界的妻子牵挂。  

那个春节,十字绣居然被他绣好了,装裱店的老板看到他小心翼翼捧出来这幅十字绣都愣了,他看着老板仔细地将十字绣装好框,他欣喜地捧在怀里,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了再轻。  

这幅十字绣就挂在了妻子绣好的那些十字绣中间。他每天上班前、下班后、睡觉前,都要静静地伫立在十字绣前,带着微笑,注视着这十字绣,他又看到了妻子在看着他笑 

 

作者简介

范文学,男,生于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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