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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仔

01

前不久秋分到了，因为父亲年岁大了，就想提前给他准备一下冬天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父亲颤巍巍地拿出一条棉裤，要我给他补补。

我看了一眼，都老旧的的不成样子，膝盖处破了，且变形厉害，裤腰的松紧带也没了弹力。刚想说扔了吧，再买一条。却听到父亲慢慢地说：这是那年在天津买的。我一下子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父亲是在说这是你妈妈买的。

妈妈去世十几年了，我不知道沉默寡言的老父亲，每天平静而满足的外表下，究竟有着怎样的情怀！

02

那年，办完妈妈的丧事，我们都悲伤而疲惫，家里的气氛非常沉闷。

我的弟妹是我们这辈人中年龄最小的，也是爸妈最宠爱的孩子，突然兴致勃勃的问爸爸是怎么和妈妈认识的，是自由恋爱的吗？她睁着一双大眼睛问。

爸爸一下子笑起来：那时候谈什么恋爱呀！经人介绍的。于是我们也生平第一次听到了爸爸和妈妈的故事。一向沉默的爸爸那天很兴奋，话也特别多，尤其是回忆起他们结婚时的情景。

他说：你妈妈要的唯一的条件是结婚时骑马！那时候结婚新娘子都坐轿。那语气和神态满是赞叹。妈妈真的是骑马结婚的？哇好威风啊！快说说马什么颜色的？那马帅不帅？弟妹连珠炮似的问。

爸爸笑眯眯的说：我找了好几个村子，就找纯白或纯黑的马，那样配红衣服才好看！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匹毛色黝黑发亮的马，那马高大漂亮！你妈妈穿着她自己缝制的红嫁衣，坐在马上。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那当然！我妈本来就是个大美人儿！我说。

我们都笑起来，爸爸脸上泛红，两只小眼睛尽管眯成了一条缝，却闪闪发亮。那是从妈妈生病以后我们家第一次开心的笑。

我那个聪明伶俐的弟妹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让爸爸回忆起了他们年轻时最美好的时光。那也许是爸爸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表露对妈妈的爱。那几天我们不敢在爸爸面前提到妈妈，但是妈妈又无处不在。

原来，追忆也是可以疗伤的。

那次，我知道了妈妈在爸爸心中的分量。

03

我找来一条颜色略浅的旧秋裤，剪下两块大小合适的补丁。笑着对爸爸说：我给您做一条乞丐装啊！

爸爸脱口说到：做吧，你跟你妈一样手巧。我故意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是沾我妈的光，您才夸我！爸爸看着我笑了，他尽管听不清，但看我口型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仔仔细细的把膝盖处打好补丁，又换好腰上的松紧带，爸爸一直在看着我做，一脸的慈爱和欢喜。做好了，我把棉裤平铺在沙发上让爸爸检验，逗他说：您今年就是穿时髦的乞丐棉裤的太上皇啦！爸爸连声应到：嗯嗯！时髦，时髦。他抚摸着棉裤，久久地。也许，他正在心里跟妈妈说话吧

那条棉裤，是二十多年前爸爸和妈妈在天津时买的。

妈妈曾经盛赞过它防寒保暖，驼绒的，大风都刮不透！我和你爸一人买了一条，穿着它冬天享福。是吧？旁边的爸爸笑着点头：嗯！是。我看得出来，腰上的松紧带是妈妈曾经换过的，针脚细密匀净，我的针线活从小就得了妈妈的真传，爸爸是看的过眼的。

他把棉裤仔细叠好，捧在手里，就像捧着多么贵重的宝贝，颤巍巍、笑眯眯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04

我知道，这条二十多年的老棉裤，其实是爸爸心中的一个念想。为人子女，还是要懂得一点老人的心。

我们眼里的旧物件儿，也许就是他们一个感情的寄托，一份藏在心里的愿望，一种对生活的希望

新的与珍视的不是一回事，敝帚自珍也是一种喜欢；簇新和舒服也不能划等号，很多时候，我们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愿让老人穿戴陈旧，却忘了问问他们真实的意愿。

我们的孝顺，不要变成老人眼里的被孝顺。在这个衣食无忧的太平盛世里，老人需要的更多地是来自心灵的关爱和懂得。

愿我们为人子女的善意，都能成为老人心里的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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