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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亭:乍暖还寒时候(之六)

2019年12月07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舒令怡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晚上的社员大会会开得这样成功,这使得她想更深刻地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愿望,愈发地强烈了 大道旁老榆树上的铧片子敲上四、五遍了,生产队马号的屋地、炕上,才稀稀落落地来了十多号人,舒令怡心中暗暗叫苦。对于她有生以来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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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令怡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晚上的社员大会会开得这样成功,这使得她想更深刻地认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愿望,愈发地强烈了

大道旁老榆树上的铧片子敲上四、五遍了,生产队马号的屋地、炕上,才稀稀落落地来了十多号人,舒令怡心中暗暗叫苦。对于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农村下乡,她打从接受这个任务起,心里就有点发毛。当邵汝刚书记从公社打电话来,通知她新来到的工作队长就是张泓时,她的心情也并不见得轻松多少。同一切缺乏自信的青年人,尤其是少女一样,她希望自己的领导人,是一个有着胡楂、说话沉稳、受到人们普遍尊敬的中年人。

够呛能来齐了。舒令怡情知不妙。人怎么还来不齐呢?原来是张泓在问王喜富。原先,他是准备先开好队委会的,可开成了焖黄米饭。七、八个人,除了队长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谁都低着头,叭嗒着烟袋。瘦驴拉硬屎,还真能挺?这样,才逼得张泓下决心直接召开社会大会。

啊,今天收工晚了点,大家伙儿都累了。王队长恭谨地回答。这点,同他哥哥倒是像极了。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听得见几声嘘笑:要天天都像这么干,还不赶上神仙过的日子?怕就怕来年,该得穷得穿不上裤子喽!

林明有,你胡说些啥!噢,原来是老林家三小子。

我胡说?你才是屎克郎打哈欠满嘴喷粪呢!满屋子哄地一声笑开了。

你你你敢敢骂人?!这还不知道,到了紧要关头,王喜富会结巴。

张泓一直在注视着这位衣冠楚楚、大分头油光锃亮的中年人。和上家串门时看到的那张上了五彩的照片相比,他的两颊松驰了,眼睑搭拉着,颧骨却映着青光。这是他放纵无度的生活掩饰不了的痕迹。张泓截住了他的话头:这样吧,王队长,你们俩都麻烦一趟,再挨家招呼一下。咱们今儿这个会,不是向大伙派粮,是把大伙儿找来商量商量,怎么地大家一年辛苦到头能赶到雪前把这到手的粮食给抢回来,这个意思张泓把张开的手指捏成拳头,自信地点了一下头,说明白了,会来的。说着,他又转身向炕里的林明有:小伙子,怎么,行不?

行!那当然行!小生牤子呼地一下子蹿下了炕,出屋去了。人群中马上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

他是哪儿来的?

岁数不大,可说话还有点道道!

小伙子挺帅,那几片瓷(词)挺咬木头哩!

还有个大姑娘!

(照片来自网络)

又拖了半个多点,人们陆续来了。舒令怡看着张泓和大伙儿小声地说着话,还不时地开怀大笑几声,她有点羡慕。她也很想这样做,但几次要开口,甚至连嘴唇皮都已经动了,可她终于还是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来。那群叽叽喳喳的丫头片子,都你挨我挤地站在门口外间的黑地里,她不能到那边去。可不去跟她们说话,她又去同谁搭言呢?她有点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来东北也有几年了,在建设兵团团部里也当过干部,可遇上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她却啥也说不出来张泓的这口东北话说得倒真是顺溜对了,语言是交流思想的工具插队的就是和农场的不一样何况人家还是个公社书记,那可不是一个好干的差事他好像比我成熟得多舒令怡这样胡思乱想着。

林明有跨进了门槛,裹挟着一股冬夜的寒气,他大声招呼着:队长呢?还没来?

这不来了应声走进了王喜富。

泡蘑菇也得找个时候,人呢?

这不都来了王喜富伸手在面前画了个圈,那意思大约是都包括在内了。

是你找的那趟街吗?你瞎!来的人多了,腾起的笑声当然来得更响。

张泓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这相当于知识分子作息表上的十一点。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老百姓对车轱辘话、大尾巴会的反感,张泓是深有感受的,因为他曾经也是一个普通农民

用不着队长敲开场锣鼓的老套了,抓紧时间:大家伙儿安静点,我们开会了。打今个起,我们就要和大伙儿一块劳动和生活了。工作队眼下只有我们俩,她叫舒令怡,张泓介绍说:是县政府供销社抽来的。粮油公司和县一小还得各来一个,眼下都还没到。我是兴盛公社的,叫张泓,弓长张,不是大红大紫那红,是洪水的洪。今年三十二,属羊的。一阵小小的笑声,整个屋里的空气顿时活跃了起来。

我们新来乍到,情况不了框,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听王队长说,咱们队上还有个五、七、六垧地没收回来,多说三、两天也就干完了,这事儿,可当真?

王喜富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对手,他有点芒刺在背了。

五、七、六垧?!真他妈的是站着说话不嫌乎腰疼!

就不怕贼风吹拧了嘴巴子?

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这连个零头都不够。

坟地东头那块豆地是七垧五,撂荒地是六垧六,这就十三、四垧地。北大排的谷子割倒了,还没拉回来,那是十二垧;村西十八垧的苞米一棵没动,这连割带拉,少说还有四十来垧。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社员蹲在墙根,掰着指头算计着。

说话的那人是谁?张泓小心地碰了碰身边的一位进屋还没舍得脱掉帽子的中年人。

他呀,老赵三哥呀,这个头的。说着他从袄袖筒里掏出手,翘起拇指晃了晃,又伸进袄袖里,三哥才是咱庄稼院出来的本份人,不贪不占还干活,对大伙儿的事可热心了。

张泓猛然想起邵书记说的,王喜富不像是个正经庄户人的话,心中一动。他不禁又朝王喜富扫视了一眼。没想到,王喜富也正盯着他看哩,两个人的目光极短促地对视了一下。这叫王喜富多少有点惶恐,他不自然地、但又是迅疾地把目光移到眼前的烟雾上。还没到撤你的这一天呢!张泓心中好笑,因为他看见王喜富夹着一杆烟的手,在微微地抖动。

班子,班子,没有好班子,啥都是扯蛋!他有点心烦地想起兴盛公社党委班子里的那些纠纷,想起这个心虚发抖的可怜虫的哥哥他的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副手王喜财。但王喜财可是比他的弟弟强多了,如果王喜财是个狐狸,而王喜富顶多只是只兔子。

可闹哄哄的议论容不得他再多想了,他开始了讲话:

锅里没米,上哪去想饭吃?农民手里没粮,国家上哪去征购?我看哪,首先是大家伙儿把地里的庄稼给抢上场,这才是正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村西的十八垧是啥?是全屯三百口人的口粮,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哪!他停顿了一下,屋内一片安静,这有打关里来的吗?有辽宁的户吗?本地人也行,五八年大跃进那时记事的人都行。大家怕是没有忘了饿肚子的滋味吧!民以食为天,眼看这到嘴边儿的粮食糟蹋在地里我说大伙儿,能忍心嘛?!

张泓的这一番慷慨陈辞,拨动了庄稼人被贫穷和愤懑麻木了的心弦。那一双双忽闪闪的眼睛,不正在点燃希望和信心的火焰吗?语言不但是交流思想的工具,也是联络感情的纽带啊!短短的一席话,似乎把张泓和舒令怡融进了黑鱼屯庄稼汉的生活里去了。

不错,我们是来搞征购粮的!可是不帮助农民解决眼前的生产、生活问题,光顾得向农民要钱要粮,这还叫共产党吗?大伙儿一年到头,汗珠子掉地摔八瓣,图个啥呢?官话说是为革命种田。老百姓讲话,还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个老婆孩儿嘛!只有多打粮,才能多分粮,多卖粮,才能多得收入,到秋开支时能多撇它几个子儿。钱匣子里有了,傍过年姑娘们上供销社扯块花布,小伙子也好准备说个媳妇呀!这话一听,小伙子乐了,姑娘们也喜欢,就连老马倌也捋着前清遗老式的小胡子,一个劲地点头:在理!在理!

会议热烈地开起来了,当晚就落实了抢收庄稼和复收捡粮的种种措施,其中包括工分标准和奖罚办法。临散会时,张泓叫住了保管员,让他务必在第二天晌午前,把所有的牛、马套,大绳、角锥都准备齐喽,下午就把大车全部给套出去。还有,得保证明天晚上以前,把马号碎了玻璃的门和窗补上,这呼呼的筒子风,叫老马倌怎么受得了?!

整个会议,舒令怡几乎一句话也没说,她隐到张泓身旁的灯影里去了。当张泓回过头来,让过了身子,找到她并对她说:舒令怡,你也和大伙说几句时,她连忙摆手谢绝。好在屋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在黑暗中谁也没有看见她那羞红了的容长脸。

走出队屋,舒令怡仰望着满天璀璨的星斗,心情变得轻松而愉快。她知道这是因为对张泓新产生的依赖,使自己的心理重获了某种平衡感

(下接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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