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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 魏成飞:天职(1)

2019年11月30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一 淋沥的细雨从黑沉沉的空中飘落下来,虽说时令已近小满,接连两天的雨使得淮北山区犹如三月份天气,山风挟着雨丝吹落到身上,冰凉刺骨。刘天民缩了缩脖子,将手中的驳壳枪插回腰间,臥在洞口。他抬头望了眼天空,目光落在数丈外的一棵松树上。经过连日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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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沥的细雨从黑沉沉的空中飘落下来,虽说时令已近小满,接连两天的雨使得淮北山区犹如三月份天气,山风挟着雨丝吹落到身上,冰凉刺骨。刘天民缩了缩脖子,将手中的驳壳枪插回腰间,臥在洞口。他抬头望了眼天空,目光落在数丈外的一棵松树上。经过连日激战,山洞周围的草木折损不少,那棵松树仿佛有神灵佑护,无论炮弹、手榴弹,还是子弹,居然都伤不到它。安然无恙的松树,在两军交战中连松针也没震下几根,这等怪事即便是冷兵器时代也足以使人称奇。

战士秦川慢慢地将身子挨近刘天民,轻声叫道:连长。刘天民向后瞧了一眼,战士们相互依偎着睡的正香,目光又移向那棵松树,压低嗓音说:你不睡觉,过来做什么?连长,我睡足了,你歇一会儿吧,我来监视鬼子。不用,你快去睡觉,今天恐怕要有场恶战,得养足了精神才行。刘天民向他挥了挥手,目光一刻也不离开那棵松树。

秦川向洞口挪了挪身子,将怀中的汉阳造伸向洞外,做出射击姿势,侧脸面向刘天民,问道:连长,你说鬼子还能跟咱们耗几天?鬼子又凶狠,又能吃苦,跟咱们以前遇到的国军不一样,什么时候退兵不好说。刘天民这支队伍已陷入绝地,弹药也将告罄,秦川那话不过自我宽慰罢了,刘天民见他执意不去休息,只好由着他,顺着他的话说。秦川忽地眉头一皱,说:连长,我听爷爷说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咱们杀鬼子保家卫国没有错,可为啥要穿国民党的衣服,替他们打掩护?大伙这几天都窝着一口气呢。窝气?刘天民收回目光,斜眼望着秦川。秦川点了点头:咱们红军。

刘天民打断他,圆眼一睁,说:命令是老团长下的,你们窝什么气!秦川见他发火,转头望向洞外,不敢多说。刘天民说话语声大了些,有两名战士被惊醒,身子动了动,朦胧中见刘天民脸色铁青,即又闭上眼,假装熟睡。刘天民警惕性极高,这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暗叹了气,目光缓缓移向那棵松树,此刻他的心情已被秦川打乱,耳听得雨水在洞顶汇成水流,滴答、滴答地落在洞口左侧的一块青石上,半月来的情景从脑海中浮了出来。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刘天民带部队埋伏在一座山谷附近,打算伏击落单的散兵。年后以来,游击区常有溃败的国民党兵经过,这些溃军的军装有灰、有黄,还有黄绿、墨蓝,武器五花八门,刘天民只认得中央军,见他们和许多杂牌军一样,多者几十,少者三五个,惶不择路地从眼皮底下穿过,大捞好处之余,顺便知道了他们是被日本人打败的,心中犯疑:日本鬼子远在东北,怎打到了皖西?

刘天民这支部队属红二十五军。三年前,重建后的红二十五军离开鄂豫皖苏区,经鄂豫陕转移到了陕甘宁根据地。刘天民所部做为牵制敌人的疑兵之一,带着少量兵力及伤病员留下来打游击。漫长的三年中,部队因缺衣少食,加上国民党围剿,仅一年便由原来的一百多人锐减到不足三十人,战友的牺牲使剩下的同志对革命愈发坚定。

刘天民率领这二十多人与敌人在伏牛山周旋两年后,于去年秋天来到了皖西,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幸喜未再遭国民党围剿。刘天民这三年里东躲西藏,行宿皆是无人之地,与组织失去了联系,不知外面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见这阵子收缴了不少枪支弹药,只要再弄二十来条枪就可重建一支连队,想起往日由于谨慎带的人少,撞上三十以上的溃兵便不敢缴他们的枪,今天他倾巢出动,准备干一票大的。

中午时分,一队约三十来人的国军垂头丧气地从东面而来。刘天民眼睛瞪的大大的,看服装这队国军是中央军,只见他们或背、或提、或跨,皆是清一色的步骑枪,外加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人人腰间挂有数量不等的手榴弹,有一小半头戴钢盔,其余的有戴军帽者,有光着脑袋的,还有几个头上缠着绷带,伤腿,伤胳膊的到没有看到,带队的是个尉官,只因离的太远,瞧不清他的军衔。当时,秦川也在刘天民身边,他见敌人装备这么好,一颗心兴奋的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语声轻轻、带有颤音地说:连长,你看,有机枪!刘天民心中的激动不亚于秦川,不过几年的出生入死使他练就了一张刚毅,而又平静的面孔,嗯了一声,低声说:看见了。

秦川只有十七岁,自十三岁那年跟刘天民打游击,算是一名老战士了,与刘天民相比他总缺乏一种耐心。其实刘天民也只有二十岁。秦川见敌人无论人数,还是武器都占有优势,亢奋之心转为忧虑,用商量的语气低声说:连长,这伙国军的火力太强,要不放他们过去?刘天民尚没答话,身边另一人不服地说:强什么?不就多了一挺机枪吗。连长,咱们可都等了一上午了,若是错过,等两天也未必有这机会。栓子,机枪威力太大了,万一他们。咱们实在伤不起。刘天民双手紧握步枪,眉头紧缩,直觉告诉他,这伙溃兵是中央军精锐,战斗力极强,他有把握赢这一仗,又担心困兽难斗,出现秦川说的情形,心想:这支队伍确实伤亡不起了。可就此放过,又觉得可惜。

说话间,那队溃兵距他们已不足百步,只听得他们骂不绝口,语声乱哄哄的,似在指责友军协同不力。秦川和栓子恐惊动敌人,停止了争论,目光望向刘天民,等他下决心。刘天民凝视那个尉官,只见他神情落魄,一脸倦怠,帽子掖在腰间皮带上,领口下两个扣子不知掉在了何处,衣领向外敞开,这时已看清他领章上缀有两颗黄星,是中尉军衔。刘天民见这军官的年纪跟自己不相上下,心里有了底,猜想他定是刚从军校毕业不久,没多少实战经验,慢慢推弹上膛,跟着枪口抬高,低声吩咐说:准备战斗,尽量不要伤人。

秦川是刘天民的警卫员,兼传令兵,见他决心要打,不再多说,当即把命令传达下去。栓子是一名班长,兼狙击手,从看到那名中尉,枪口便对准了他,听到命令,调整完枪口,问道:连长,为什么不能伤人?刘天民道:他们是因为打鬼子才落到这副田地,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他们。栓子想再问,一瞥眼,见左侧林中人影晃动,心尖跳了一下,轻声说:连长,那边山坡上有人。说着向左一指。

刘天民顺他手指一看,只见林木深处影影绰绰地似有几个人,问道:能看清是什么人吗?栓子是猎户出身,眼睛比常人犀利的多,凝目一瞧,说:他们穿的是老百姓衣服,可能是附近的山民。就在这片刻间,那队国军又走近了几十步。秦川有些急燥:连长,下命令吧。刘天民心想来人不可能是这队溃兵的援军,但做为队伍的指挥官,他必须将所有不利因素都考虑在内,向秦川命令说:你带两个人去看看,如果是百姓,你劝他们不要过来,若是土匪或其他什么人,一定要设法稳住。记住,不要跟他们动手。秦川急忙带两名战士去了。

刘天民选的埋伏点是谷口右侧的一条山沟,四周的野草灌木有一米多高,进可出其不意,退可借山沟撤离,那山谷是皖西进入河南的一条要道,方圆数十里去河南必走此路无疑,不足之处是,因为这是条要道,往来皖豫两地的百姓也不少。等秦川走出山沟,那队国军也来到了近前。

刘天民扣动板机,随着砰的一声,栓子带十几名战士如猛虎出笼跃出山沟,成散形扑向国军,跃出山沟之际,战士们各放了一枪,以做震慑。他们现在富裕的很,若换作以前,这等放空枪的事想到不敢想。国军中尉和手下官兵听到刘天民的枪声先是一怔,随之或拔枪,或举枪,反应的极为迅速,不过还没等他们子弹上膛,机枪架好,红军战士再次推弹上膛,口中喝道不许动!将他们围了起来。这队国军训练的十分有素,虽说刚吃了败仗,又乍然遇袭,待看清栓子等人的面孔,见他们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人数少,枪枝乱,误以为是逃难的百姓或土匪,瞬时之间,便由惊惶转为镇静,骂道:他妈的,什么东西也敢打劫中央军,活的不耐烦了,滚!跟着咔咔咔地拉枪栓,上子弹。

栓子等人的军装早就穿烂了,现下用来裹身的衣服可谓形色各异,也难怪让对方看不起。栓子又朝空教放了一枪,吼道:废话少说,要命的把武器留下来立马走人!国军中尉在战场上吃了一肚子气,正没发泄处,瞧了眼栓子手中的汉阳造,嘿嘿笑了两声,忽地举枪朝空中连放了两枪,喝道:奶奶个熊,叫花子也敢在龙王爷面前耍宝,把机枪给老子端过来!机枪手在队伍中间,闻声抱着机枪冲到那中尉身前,枪口对准了栓子。便在此时,圈外又响了几枪,却是刘天民带其余战士迂回到了两侧。枪声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栓子见连长已经到位,枪口对准了国军中尉,轻蔑地笑了笑,说:有机枪又怎样,大不了鱼死网破,看你们的命重要,还是我们这群土匪的命重要,快放下枪!他说自己是土匪,是担心敌人知道他们是红军后派重兵围剿。战士们跟着栓子喊道:放下枪,快放下枪!国军士兵仗着武器精良,毫不相让:你们放下枪,快放下!有部分士兵一边嚷嚷着,一边做出向前踏步的样子。

刘天民藏身草丛,右手食指扣在板机上,枪口朝下,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敌人,只要谁敢上前一步,他就立刻开枪警告。国军中尉想不到眼前这些土匪还有外援,怕对方打冷枪,而打冷枪头一个打的肯定是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发虚,向部下扬了扬手,让他们稍安毋燥,向栓子说:我们是中央军74军51师的,你们是哪个个山寨的?栓子又是轻蔑地一笑:打听我们山寨做什么,老子劫的就是中央军,乖乖的放下枪走人,其他的少罗嗦!说话之际,眼角睨着机枪手,嘴巴轻扬,神态间显得有恃无恐。

国军中尉见中央军的名头震不住对方,而两边草丛中不知有几支枪口正瞄着自己,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若不留点什么,肯定讨不到好处,沉吟片刻,吩咐身旁一名上士:拿五十块大洋,再挑五条好枪。一面说,一面向他使眼色。那上士明白他的心思,却自恃中央军的身份,丢不下面子,叫道:五条枪?副连长,凭什么又送大洋,又留枪!说完,眼光如剑般射向栓子。

栓子见国军中尉服软,心中暗暗得意,嘿嘿冷笑两声,说:看来你真把我们当成要饭的了,五支枪便想打发吗?全部留下,快点!最后一句的语声十分严厉。那上士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快要喷出火来,双方士兵望着栓子和国军中尉,哑口无声。国军中尉说:兄弟,大洋不够可以再加,枪,我们要留下来打鬼子,一条也不能多给了。话刚说完,只听左面有人扬声说道:凭你这话,我们一条枪也不留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十步外的灌木丛中齐刷刷地闪出三个人来。

刘天民听到那人的声音,不由的浑身一震,原来他说话的声调像极了李团长。李团长是他革命的引路人,三年前随军主力转移,却不想来到了这里。刘天民又惊又喜,又疑又惧,疑惧是李团长说话的地方距他不过二十步远,竟没有发现,倘或是敌人,自己岂不要。刘天民这些念头不过一瞬之间的事,他循声瞧去,见秦川与两个穿灰色长衫的人正向这边走来。那两人一个五官端正,一个英姿勃勃,正是李团长和他的警卫员小关。刘天民心头一颤,便要与李团长打招呼,一转念,又忍了住。

李团长今年三十岁,只见他历经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五六岁。国军中尉凝望着李团长和小关,见他俩身板挺直,步伐有力,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寻思:难道他们是打散的部队?握枪的手禁不住一松。李团长走到近前,向栓子说:把枪收起来。栓子参加红军是李团长走后的事,不认得他,其他战士到认得,只是碍于保密纪律,都不与他相认。

栓子朝李团长一努嘴,问秦川:这位大哥是哪条道上的?跟咱们一条道上的,大伙听李大当家,都把枪收起来。秦川一面说,一面向栓子眨了眨眼。栓子听了秦川的话,猜想李团长必是大有身份的人,打量了他一眼,向国军中尉说:咱们一起收枪。国军中尉见事有转机,连声说:好,一起收枪。刘班长,快让兄弟们把枪收起来。刘班长就是那上士,听到命令,极不情愿地说道:大家听副连长的,收枪。双方战士纷纷收起了枪。李团长微笑着问国军中尉:你们是74军的?国军中尉见他说话和气,更证实了心中想法,说:不才是74军51师151旅301团三营一连的连副,姓张,阁下是?李团长仍是微笑着说:我是115师的。张连长,74军是好样的,今天的事是场误会,我替手下的兄弟向你们道歉,你们可以走了。

张连长一怔:115师?115师不是啊,你们是十八集团军,共党的部队!想到对方居然是与中央对抗了十年的红军,神色立时大变。刘班长等国军士兵吓了一跳,慌张着想再操枪。李团长说话时慢慢挨近了张连长,此时猛地拍向他的肩膀。张连长欲要躲开,李团长距他既近,出手又快,指尖一搭上他的衣领,一拉一抓之下,五指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另只手顺势按在他持枪的手背上,笑吟吟地说:张连长,难道你忘了,现下国共合作了,十八集团军是按国军战斗序列改编的。张连长如梦初醒:对,对,咱们是友军,请李长官放手。李团长说好,放手。手腕倏然一翻,一牵一引间轻松地夺下了他手中的枪,于此同时,另只手松开了他的肩膀。

李团长夺枪时手法极快,仿佛张连长把枪送给他一般。国军土兵见他玩弄着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自己的长官,不禁倒吸了口气,深怕他趁势要挟,缴了己方的武器。栓子又是欣喜,又是佩服,斜目瞧了秦川一眼,心想:你离开不到片刻功夫,从哪里找来这等人物。他先前见的那几人中没有穿长衫的,并不疑心是他们。李团长掂了掂手中的枪,右手母指抚了抚枪柄,说:勃朗宁M1911,美国货,弹匣装弹七发,分解结合方便,枪是好枪,就是射击时后坐力太大,影响射击了精度。张连长,感谢信任,让李某见识了你的佩枪。说着,伸手递了出去。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魏成飞,男,1979年9月,现在阳谷县生活工作,爱好文学,研究史藉,衷心愿借山石榴这个平台结识更多的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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