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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 魏成飞:天职(5)

2019年11月29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五 刘天民下到山腰,静等手榴弹炸响,那知等了一会却没有动静,一抬头,见栓子正身影晃动着向上爬,寻思:难道引绳出了问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按说刘天民打了多年游击,无日不在危险中度过,即使手榴弹炸不响,也不该这样紧张。刘天民目不转晴地望着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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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民下到山腰,静等手榴弹炸响,那知等了一会却没有动静,一抬头,见栓子正身影晃动着向上爬,寻思:难道引绳出了问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按说刘天民打了多年游击,无日不在危险中度过,即使手榴弹炸不响,也不该这样紧张。刘天民目不转晴地望着栓子,心中又疑又惧。秦川看在眼里,知他有些担心,轻声问:连长,要不我上去看看?刘天民低沉着嗓音说:不用。便在说话间,栓子攀到了他们下山的地方,只见他身形一转,似猿猴般腰身一弓一纵,晃眼不见了踪影。柳长保等各借岩石停在刘天民身畔,众人的目光齐向上望去。

过了片刻,忽听上面传来嗒嗒几声枪响。刘天民心头一揪,这枪声是花机关枪发出的,日军虽说装备精良,却没有这自动武器。秦川急声说:是栓子。连长,上面有情况。说着就要往上爬,刘天民一把扯住了他,说:等等。花机关枪响后,随之便是砰砰砰数声连响。刘天民等与日军交战了两天,一听便知是日军步枪发出的声音。秦川向上望了一眼,瞧向刘天民,只见他神色凝重,眼珠一动不动,似在倾听,又似在思想什么主意。他知道刘天民每遇到难以决断的事便是这样的神情,心里想着不要打扰他,可上面的枪声愈发密集,足见栓子的情形十分危急,忍不住轻声叫道:连长,栓子他。一语未尽,刘天民猛然将脸转向他,缓声说栓子怎样?你上去除了添乱,根本救不下他。铁匠,赶紧下山!他说这几句话时,瞪大眼晴,脸上的肌肉不时发颤,说完,一只手扳住石缝使劲一抠,另只手在石面上一按,身子迅速落下。

众人相视一怔,随即想到倘或栓孑牺牲,鬼子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行踪,进而围追堵截,换言子,如果栓子侥幸脱身,鬼子也会使同样的方法,所以当务之急是离开险地。至于栓子,刘天民并非丢下他不管,是不想把众人的命全丢在这里,悬崖峭壁毕竟不是平地,依栓子的身手来言,众人上去反不如他自己脱身容易。刘天民做出这样的决断,是明智之举,也是毫无办法。

众人想通这点,方要下山,只听得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众人愕然心惊,刘天民是心头一颤:难道栓子牺牲了?抬头见众人愣着不动,低声喝道:都死在鬼子手里才甘心吗?还不快下来!他这话等于宣告栓子死了,众人忍住悲痛,手足并用,向山下撤离。

栓子顺引绳一路而上,直到洞口才发现引绳被弹药箱夹住。下山时,刘天民担心手榴弹不能引爆子弹,便将手榴弹和缴获日军的手雷放在弹药中间,这样做确实保险,孰料引绳转弯时不慎落在弹药箱下面。栓子理顺引绳,方要离开,一瞥眼,见日军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这时,如果栓子赶紧从后山溜走,未尝没有逃生的可能,只是如此一来,势必暴露刘天民等人的行踪。便如刘天民听到枪声迅速做出决断一样,栓子躲进山洞,选择了开枪示警。鬼子见偷袭不成,立即换成强攻。栓子虽打死几个鬼子,终因寡不敌众,被鬼子逼的近前。眼见逃脱无望,为迷惑鬼子,掩护战友安然突围,栓子咬牙拉响了手榴弹,期望炸毁山洞,手榴弹和弹药的威力固然不小,只可惜山洞太大,洞口只塌了半边。鬼子先是在洞口发现了那根引绳,跟着在洞中查出人数不对,当即向山下发出围堵信号。其实就算没有信号,山下的鬼子自开始偷袭便严阵以待。

伴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刘天民似被尖锥一下下刺中胸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剩下的人尽快离开,这等冷静并非薄情,是经历了一次次战友牺牲,练就的铁石心肠,活着的人要善自珍惜,继续未竟的事业,而不是盲目地拼血性去报仇,那样做是对组织不负责任,也是轻视生命,不懂得保存力量的愚蠢行径。将近山脚,爆炸停了下来,山势也缓了许多。刘天民回头瞧了一眼,日间在山上看,后山是一片树林,郁郁葱葱,是脱身的佳地,此时他忽然觉得这片林子阴森恐怖,心想:栓子在山上闹腾后,三面都听到鬼子声音,此地怎这么安静?为保险起见,他决定环山而走,绕过树林。柳长保见变了原定方向,悄声问刘天民原因,刘天民跟他说了。其实,刘天民这样做十分的危险,一来他们尚未下山,每走一步与攀援无什么分别,二来倘林中真有敌人,他们或将处于敌人监视之下,若对方开枪的话,就算伤不到人,也会引来友军。不过刘天民的决定并非一无是处,首先山后遮住了光,使得敌人即便发现他们,影影绰绰间摸不清企图,或不会贸然出击,另外只要刘天民行动迅速,在敌人没有瞧出目的前逃离眼界,是有机会得获生机的。刘天民这样做看似是赌,却不是赌的没有依据,他知道了敌人的兵力,百余人围一座山,顶多是占据要路,何况又分出一部分兵力偷袭山洞,所以断不会围的水泄不通,他在极短的时间想出这化主动为被动,险中求胜的主意,是多年游击的使然。事实很快证明,刘天民果断的决择,敏锐的判断挽救了众人的性命,树林中确实伏有日军,当看到要伏击的猎物绕山而走,初始以为他们要择路下山,待看到对方渐行渐远,就要脱离接触时,恍然觉出事情有些不妙,慌忙鸣枪追击。就这样,日军预谋的偷袭加伏击漏网之鱼,硬生生地变成了追击。这般云云,红军完全调动了敌人,使得他们从暗处走到明处。

刘天民带众人穿插在日军布成的包围圈中,利用地形先是躲进一处灌木丛生的山坳里,日军几次经过,见灌木浓密,上面生满了荆棘,认为里面藏不得人,每次都胡乱开上几枪,也不细察,便匆匆到别处搜寻去了。临近天明的时候,刘天民听得日军枪声向西而去,且愈来愈稀,寻思他们或是寻的累了,也或是以为红军逃出包围圈,于是走出灌木丛,辨明方位。刘天民仍不敢走大路,沿山梁下的一条小道向北摸索而行。不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刘天民估算路程,距那个山洞约有七八里了,眼见众人疲惫不堪,神色间尽显倦态,衣服被挂的百孔千疮,更有被荆棘刺伤的,草绿色的军装上染红了一片,这还不算雨后山路难行,有甩掉鞋子而被扎伤脚底及尖石划破脚面者,心想:多会没听到鬼子的动静,应该是走出封锁了。便选了一片野蒿,命众人歇息。山间不下雨也常常云雾笼罩,露水极重,何况是雨水过后。刘天民提出放头一班哨,众人知他性子,也不反驳。大家躺在湿漉漉、混合着泥土和鲜草腥气的草丛中,眼睛一闭,任凭露水浸透衣裳,刺骨冰凉,什么也顾不得了。刘天民这两日思想不通,心中犯堵,没有好好的歇息,屁股甫一接地,浑身如散了架般,软绵绵的再也不愿站起,只好向秦川说:你替我放一班哨,半小时后叫我。说着取出怀表丢给了他。

秦川答应下来,他的草鞋下山时掉了一只,脚趾间扎进一根松针,此前走路钻心般的痛,强忍到现在,用刺刀挑了出来。一抬头,见刘天民四仰八叉地已经睡熟,心想:连长这几天没好好休息,只睡半小时怎么够,我也不叫他,让他睡足了自己醒。有了这念头,秦川把弄着怀表,时间一分分转了一圈。当太阳升起一丈高时,四下里薄雾蒙蒙,青翠欲滴。秦川瞧向东方,只见绚丽多彩的朝霞把白云和远处山野染成了金黄。秦川在山里长大,到不稀罕这般景色,只觉万道金光极是耀眼,忙转头不看。又过了半小时,太阳斜转到东南,暖烘烘地照的他睁不开眼,一时想决不能睡;一时又想,我只睡一会。他心中盘衡不下,上下眼皮却不住打架,瞧了眼兀自酣睡的刘天民,想让他自己醒的指望知道不能实现了。过了一会,秦川困的实在撑不住,便想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打点精神,但他久坐在地上,又是疲累之身,猛一起身,头晕眼花之下,重重地坐在了地上。这一坐,秦川更感到疲倦,心中默祝着我只睡一会,应不会发生什么事,眼皮一合,歪倒在地上,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时候,刘天民蓦听得耳畔响起一声枪响,忙翻身坐起,即又俯下身,将驳壳枪提到胸前,叫了声秦川,眼光向两边一看。这时柳长保等一个个惊醒,学着刘天民的样子翻身俯身,下意识地提枪上弹,瞄向外边。刘天民见秦川睡眼惺忪,心中火气油然而生,低声喝道:秦川,放哨当做儿戏吗,你怎敢睡觉!秦川自知犯了错,说:连长,我。刘天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移到南天,怒火更炽:这一觉竟睡到晌午,你想困,怎么不叫醒我!秦川低下头不敢吱声。

他二人说话间,西边接连传来几声枪响,听声音在里许之外,是鬼子使的武器所发。刘天民探出头向西望了一眼,见十几个鬼子向这边搜索而来,心想:鬼子怎这么难缠,到现在仍阴魂不散地追着不放。狠狠地瞪视秦川说:如果不是鬼子胡乱放枪,栓子算白牺牲了。秦川本就又羞又悔,听他提到栓子,眼角一红,叫了声连长,哽噎住了。刘天民是见秦川险些铸成大错,痛愤交迸而失口说出了栓子,说出便即后悔,可又不好措词,于是将目光转向鬼子。他目不斜视地望着敌人,心中却起伏不定。栓子牺牲时,刘天民脑子翁了一下,明知他难逃一死,但潜意识里并不接受这事实。后来他忙于思想脱身之计,顾不上悲痛,又因往日常派栓子独身执行任务,竟觉得他只是暂时离开,直到惊醒后看到鬼子的那一霎那,突然想到栓子死了,以至说出那样的话。刘天民知道秦川向来谨慎,遇到国民党国剿,好几天难得休息的情形常有,但从未见他这样,斜眼睨视他,难以置信地想:今天他怎这样麻痹?秦川所以不遵守纪律,并非放松了警惕,是因为栓子的死使他犹如塌了半边天,心里空落落的,也因为初次跟鬼子交战,认为他们远来异乡,不会像国民党一样咬住不放。

秦川原本家道殷实,但因父亲死后,不断被本区区长侵吞家产,变得衰落。母亲在他十岁时因灾荒饿死找食物的路上,跟爷爷相依为命地过了两年,区长相中了他家最后一块地。那块址坐落在山腰,古木森森,风景秀丽,是秦家祖祖辈辈安息的地方,区长买通了县长,以开矿的名义,硬要占去。那是座普通的山,满山的竹木苍翠,哪有什么矿产?所谓的开矿不过是区长的借口,实则是他相中了秦家坟地里几棵红松。那几棵红松生长了几百年了,棵棵高大挺直,是做棺材的上好良木。爷爷知道区长的心思,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便在区长带人丈量土地的时候,不甘受欺,撞死在秦家一位先祖的墓碑上。爷爷死了,坟地仍然没有保住。待祖宅也被区长霸去后,满怀仇恨的秦川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翻墙潜进区长家。区长家有大小十几间房,他不知仇人在那一间,见有后院亮有灯光,便直奔过去。彼时区长正跟他老婆数钱,秦川从门缝中看到桌上摆满了金条和银元,烛光下,灿烂耀眼,摸了摸腰间的砍刀,眼中随天空划过的闪电斗然射出一道凶光:桌子上的钱是我家的!他知道区长家里有护院的庄汉,怕看的久了让人发现,提脚猛地踹向房门。他原想可以踢开,也可以吓区长一跳,却不想区长怕数钱被人撞见,而在里面上了门闩。秦川这一脚使足了劲,倘或门开,就会咣当一声,即使护院的庄汉听到声音,以他们的警觉也定认为是风吹了哪扇门窗。可现下是没开,重力落在门板上,只听得嘭一声巨响。秦川见房门没有踹开,用手推了推,稳然不动,知道里面上了门闩,如果此时他赶紧跳走,断然可以脱身。可仇恨在秦川心中埋藏了好几年,不想轻易放弃机会,心里念叨着:我只要快些杀了他,庄汉是捉不住我的。左右脚互使,连踹了几下。但听嘭嘭嘭的碰撞声在雨夜中极是响亮,区长在里面慌声道:是谁,是谁?秦川踹到第七下时,猛觉得剧痛难当,却是右脚母趾触在了门框上。

秦川忍不住坐在地下,到这时他知道房门是踹不开了,扶墙站起后,正要撤离,几名庄汉闻声赶了过来,先是夺下秦川的砍刀,将他打了个半死,才隔门唤区长,向他说明了情况。区长在秦川踹门之际,便和他老婆慌忙收拾好了钱财,待听得门外只是一个小孩,登时由恐转怒,取下门闩,拉开门,目光向众人一晃,最后停在秦川身上,说:是这小子?一名庄汉说是。

区长伸出又肥又厚的手掌,一把提起秦川,凝目瞧了瞧,见他面颊红肿,鼻血横流,两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却不认得,啪啪打了他两记耳光,骂道:小杂种,你是谁家的崽,怎闯进了我家,为啥要踢老爷的门!秦川望着油光满面的区长,知道今日报不了仇了,鼓起中气,呸地一声,一口血痰正中他的眉心。区长怒不可遏,甩手将秦川甩到庭院中,喝一声:给我往死里打!可怜的秦川被几名庄汉在泥水中踢来踹去,他只觉筋骨快要与皮肉分离,疼痛使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一转眼,见区长单手掐腰,站在廊檐下,他的婆娘倚靠门框上,两人正朝这边冷笑,心中有一个声音支持着:我不能死,我还要报仇呢!

区长见打的差不多了,一挥手说:行了,死人可没有活人值钱,拖过来,问问是谁家的崽。秦川听他这话是想拿自己换钱,甩开准备拖他的庄汉,一咬牙,单腿与双手撑地,昂首面向区主,大声说:不用问了,我是你祖宗!他这句话吓了区长老婆一跳,也差点害死他自己。区长见他打成这样仍威风凛凛,心惊之下,骂道:贱骨头,再给我打!一名庄汉献上秦川的菜刀说:保长,不用打了,这小子是来寻仇的,估计没有家人了。区长听了,两眼注向秦川,想仔细地看一看,这时,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座庭院,也映在了秦川的脸上,只见眼若饥鹰,面目狰狞。耳听得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区长心中颤抖,忽然想起一家人来,说:你姓秦?秦川见他识破身份,挺身站起来说:不错,正是你秦爷爷。区长不再多说,向众庄汉做了个杀人的动作。众庄汉打人是出于本份,杀人便觉得秦川有些可怜,正迟疑间,突然从前院闯出一群人来。

【作者简介】魏成飞,男,1979年9月,现在阳谷县生活工作,爱好文学,研究史藉,衷心愿借山石榴这个平台结识更多的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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