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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 魏成飞:天职(6)

2019年11月28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六 众庄汉愣了愣,忽啦一下挡在廊檐前,谁也不再去管秦川。区长张目瞧向来人,见他们头戴竹笠,身穿蓑衣,人人手持长枪,以为是前来打劫的土匪,唬了一跳,颤声说:我可是国民政府的区长,你们想干什么!来人不由分说地先将众庄汉驱赶到一边,跟着有两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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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庄汉愣了愣,忽啦一下挡在廊檐前,谁也不再去管秦川。区长张目瞧向来人,见他们头戴竹笠,身穿蓑衣,人人手持长枪,以为是前来打劫的土匪,唬了一跳,颤声说:我可是国民政府的区长,你们想干什么!来人不由分说地先将众庄汉驱赶到一边,跟着有两人上前揪住区长拖到一人身前。区长的老婆怔怔地望着来人似是吓呆了,竟没有半点反应,来人均不理会她,也不理会秦川。

区长见对方不惧自己身份,显然有备而来,深怕他们伤害自己,收起先前的神气,跪倒在那人身前,双手举过头顶,连连告饶,乞求说:好汉爷,你们要钱,还是要粮?只要不伤人,什么都可以。那人冷笑说:江区长,你这是把我们当土匪了?哼,我们是工农红军,你横暴无忌,鱼肉乡里,今天我们是替被你祸害的百姓报仇来了,动手。

秦川突见冒出一群人,初始也吓了一跳,待听他们是冲区长来的,又说是自己红军,心中喜不自胜,正想说话,忽然白光一闪,便见有物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了身前,他低眼一看,那物口鼻眼俱全,却是区长的脑袋。秦川只觉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他虽然是来杀区长的,此时见真杀了人,竟是骇然心惊,没有半分喜悦。耳听得区长老婆啊的一声昏倒在地上,秦川见一人将手中大刀在区长兀自不倒的身躯上蹭了两下,.将他踢倒,心里想:常听人说红军是为穷人伸张正义的菩萨,想不到这菩萨也杀人不眨眼。只听那人喝责众庄汉不该为虎作伥,帮区长欺负贤良。众庄汉眼见区长身首两处,口中唯唯诺诺,胆小者瘫软在地,余下的抖如糠筛,谁敢多说一句。那人训斥的够了,话锋一转,命两名庄汉将区长的老婆抬到房中,剩下的带红军搬区长搜刮的粮食,并嘱咐不可惊忧家人和四邻。一切井然有序,也不多伤无辜,秦川打心眼里佩服,恐惧顿去,即而化为感恩,告诉他区长房里有钱财,那人微微一笑,命人进屋搜了出来。

那人是红二十五军的一名营长,今晚趁大雨来惩办民愤极大的区长,顺便弄点粮食以补充军需。他一进院便看到秦川,待吩咐完众人,便问他家在哪里。秦川斜眼瞪着区长的尸身,咬牙切齿地说没有家。那人嗯了一声,明白了他来区长家的原因,说全天下的地主恶霸都剥削穷人,而一两个穷人是打不垮地主的,只有受剥削的穷人联合起来才能推翻这种压迫,问秦川愿不愿意参加红军。秦川对他前面的话懵懵懂懂,但参加红军这句,他听清楚了,十分的情愿。十三岁的秦川就这样参加了红军,那营长回营地后将他交给了刘天民,不久在反围剿的战役中牺牲了,秦川只知道他姓王,因部队调动频繁,名字始终没有打听到。刘天民当时是排长,红二十五军长征前夕提成了连长,见秦川年龄幼小,不适合战斗,便把他派在炊事班。秦川在炊事班少言寡语,直到一年后栓子参加了红军。栓子比他大两岁,两人的遭遇大径相同,秦川常常一个人发呆,栓子喜欢独自练枪,两人性子相近,境遇一样,渐渐地无话不谈。后来秦川跟栓子学会了打枪,且枪法奇准。再后来,随着战事需要,刘天民将栓子提成了班长,把秦川收到身边做警卫员。没有栓子,秦川走不出炊事班,秦川使栓子变得思想活络,话语增多,秦川只会跟栓子较真,栓子也喜欢和他抬扛。现在栓子死了,秦川少了最好的玩伴,本就由于悲痛而失魂丧魄,被刘天民这一数落,禁不住热泪盈眶,整颗心像被掏空一般,全身木然。

柳长保以手撑地,瞧了一会,说:连长,鬼子不是冲咱们来的。刘天民一怔,转脸问他:你怎知道?你看,他们向北去了。柳长保嘴巴一扬。刘天民凝目瞧去,就在他思想的片刻,只见有两名鬼子顺山脚向北而去,其他鬼子则立在原地,说:那两个鬼子是探路的,他们是盲目搜寻,距这么近,不能说不是冲咱们,也不能太大意了。柳长保说了声是。刘天民又去看秦川,见他已是泪流满面,想起了他与栓子的关系,知道自己说话重了,说:你虽然违反了纪律,可我不该那样说你,先自我批评,以后改正。不,连长,是我不该放哨时睡觉。秦川埋头在袖子上擦了擦眼泪,连声说。刘天民说:嗯,咱们都有错。秦川想说连长没有错,柳长保语声又急又轻地说:连长,你看鬼子!刘天民一惊:鬼子怎么了?转脸向西望去,见留在原地的鬼子撒腿向北奔去。柳长保说:他们像在追什么人。鬼子追的还能有什么人,准备战斗!刘天民蹲在地上,探出半个身子,浑然不怕鬼子看见。

是,鬼子追的不是国军,便是咱们红军。柳长保跟着探出身,举枪瞄准,问道:连长,是把鬼子吸引过来,还是现在就打?话刚说完,只听枪声密集响起。已经打起来了,鬼子不会分兵过来,咱们抄他后路。刘天民挺身跃出野蒿丛,低下身,十几步一蹲,冲向日军。柳长保等跟在他后面,以近乎蛙跳的方式,三分钟不到,便奔到了日军原先立足的山脚。这时,日军已转到山那边去了。

刘天民见立身处是大路,如果顺路追击,老远就被发现,己方人少,起不到突袭之效,解救势必泛力,向左边瞧了一眼,见山势平缓,说:上山!驳壳枪向腰间一插,从秦川手中要过花机关枪,向山上冲去。柳长保不敢怠慢,急身越过他,在前面开路。秦川想到栓子死在鬼子手里,反手摸了背上的枪柄,闷声不响地向山上爬,另外三名战士手提步枪,紧随着刘天民。

柳长保当先奔到山上,俯身一看,鬼子在进攻对面的山包,那山包高不过五丈,上面有五人正顽强抵抗。那五人使的全是短枪,鬼子这边有一挺机枪,嗒嗒声中,鬼子在机枪的掩护下攻势凶猛,压得那五人几乎抬不起头。刘天民看了一眼,那五人身穿蓝布短衣,样貌看不清楚,两山一高一低,山顶相距约五六十丈,鬼子因在山腰和山脚,离的要远一些。柳长保说:可惜咱们的机枪没带出来,不然可以。刘天民打断他说:那还说什么。秦川,有把握干掉鬼子的机枪手吗?秦川向下瞄了一眼,见鬼子的机枪架在山包下的一块青石上,机枪手俯地射击,一名指挥官半蹲在他身旁,手中军刀指向山包,两名副射手忙着装填弹匣,他四个背朝这边,无物遮拦,射击角度极是有利,说:有把握。刘天民说:好,铁匠,你解决鬼子军官有没有把握?

这话正合柳长保心意,欢声说:没问题。刘天民说:等我们走近了,你们一起开枪。说完带三名战士奔向鬼子。秦柳两人怔了怔,恍然明白了刘天民这样安排是保护他们,眼见刘天民等冲到了山腰,若叫他便会惊动鬼子,只得按他吩咐,各瞄准自己的目标。日军一心活捉那五人,不防背后有人偷袭。那五人倒是看到了刘天民,见他们穿着国军军装,知道是帮忙打鬼子的,人人欢天喜地,都不声张。

刘天民距鬼子二十多丈时,停身向山上扬了扬手,秦柳两人会意,枪声响后,鬼子指挥官和机枪手均被射杀。刘天民见他两个得手,迅疾冲向机枪阵地,不等两名副射手反应过来,便将他们击毙。其实以花机关枪的威力,刘天民就是将四名鬼子全部射杀也不在话下,但他如果不那样安排,秦柳两人势必跟来,栓子牺牲后,他不想让他两个跟着犯险。

日军见机枪停了下来,转身看时,机枪即又响起,不过打的是他们自己。刘天民夺得机枪朝日军一阵猛射,秦川和柳长保也居高临下地向鬼子射击。日军腹背挨打之下立时不支,伤了几人后,慌忙逃窜。刘天民也不追赶,命战士收好机枪,打扫战场。那五人见日军远逃,下山向刘天民道谢。刘天民不愿为国军树恩,自称是红军,并问对方的身份。

那五人是新四军,受军部派遣联络鲁南抗日武装,欲在苏北开辟敌后根据地,听对方说是红军,不由的面面相觑,有一人说:红军不是改编了吗,贵部是?说话之间,秦川和柳长保走到近前。刘天民不答,又追问对方身份。对方沉默片刻,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国字脸,膀阔腰圆,身材壮硕的人上前说:我们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我是他们的长官,贵部是红军哪一部分?这人的语声很温和,腔调中带有闽南口音。刘天民只听李团长提过新四军,说:你们是国军?那人眉梢一扬,说:对,是国军,不过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国军。刘天民听了,微微一怔,重复他的话:党领导下的国军?那人点了点头:确切地说,新四军是由中央红军留在南方的队伍改编的。刘天民说出自己身份,是想扩大红军影响,但听得对方也说自己是红军,半信半疑之下,说了番号,并简要讲了近年来的经历,有关皖西支队的事,他隐去不提。那人边听边点头,显是对刘天民的话深信不疑,末了说道:既然大家都是红军,我部要去联络鲁南的抗日武装,尊驾跟我们同去,还是留在此地打游击?

刘天民见对方所去地方和自己一样,心中决断不下。那人眼光向右边山上一扫,笑吟吟地说:无论去哪里,这里是不能久待了。刘天民也担心鬼子去而复返,心想:走一步算一步,如果这些人要对我党不利,正好随行监视。盘算一定,说要去鲁南。两边人见头脑把自己的底细告诉对方,无不担心,但碍于上下有别,不便多说,各在心里防备。

一路上,那人滔滔不绝,大讲抗日救国,却不说自己姓名。他既不说,刘天民也不问。两边人对己方各以姓氏称呼,刘天民听那人的同伴尊称他王老板,也称他王老板,对另外几个叫小李、小章的,他暗嘱咐栓子一人盯一个,只要瞧出他们有什么企图,立马解决,决不把敌人带到鲁南危害李团长。刘天民安排的这一切尽被王老板看在眼里,他的对应之策是叮嘱手下只要对方不动手伤人,便视而不见,任他所为。两边人只王老板谈笑风生,余则各谨言慎行。刘天民部被封锁了好几年,思想跟不上形势发展,对王老板的话不懂,接不上话,便拿红军政策和纪律来应对。

两日后的傍晚,众人来到微山湖畔。王老板命人雇了只乌蓬船,趁夜北上。次日清晨,船行至滕县境内。滕县是鲁南重地,已于数月前沦陷。刘天民等人穿的是国军衣服,更带有轻步机枪,在来的路上一直躲躲闪闪不敢跟日军照面,何况现下到了日军重兵把守之地。王老板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指引船家将船靠在一处生满芦苇的港汊边,向刘天民说要去见朋友,请他相等。刘天民同意下来,王老板带两人上岸而去。

刘天民向柳长保示以眼色,栓子即与秦川有意无意地将王老板留下的那两人夹在中间,并暗示战士守在船头和船尾。那两人见此,索性坐在舱中不动。刘天民仍不放心,以船靠岸太近容易被鬼子发现为由,命船家将船划到芦苇深处。此时新生的芦苇还不是很高,不过去年的枯苇有不少遗存,藏一只船足够了。其实此处十分偏僻,船家见众人携带大小枪支,这一路吩咐什么,便做什么,哪里敢说个不字。接近中午,刘天民正等的心焦,忽听岸上有一熟悉的声音喊道:小孙,小孙,船到哪里去了!小孙是王老板留下的人之一,听到叫他,说:刘老板,我们王老板回来了。刘天民听出呼喊之人是相处了数日的小章,让小孙应声答应,吩咐船家把船划向岸,向秦川和柳长保一努嘴。他两个一个抱机枪,一个抱花机关枪,枪口朝向岸边,做好了射击准备。

须臾,船划出芦苇丛,刘天民拔出驳壳枪,负在背后,走出了船舱,便见岸上有五人正向这边张望,其中两个身穿灰色军装,军帽上佩的青天白日徽,站在岸上,显得气宇轩昂,正是李团长和警卫员小关,另外三个自是王老板和他手下了。李团长见到他,兴奋地向王老板说:王部长,真是他们!王老板笑着说:幸亏是你的部下,不然我的部下就。说到这里,哈哈笑了两声,拱手说道:刘支队长,幸会,幸会!李团长跟着叫了声天民。

刘天民大喜过望,拱手还了一礼,却忘了驳壳枪尚在手中,枪口朝天,斜向着王老板。秦川和柳长保听到李团长的声音,从舱中走出,他两个也忘了收枪。王老板又是哈哈一笑,朝着李团长说:呵,毛瑟、捷克、MP18,刘支队长真是富裕的很。他跟刘天民一路走来,对刘天民的装备可以说如数家珍,却仍这样说,分明是在取笑。刘天民面上一红,但心里不恼,将驳壳枪放回枪套,命秦川和柳长保收起枪。说话之间,船靠了岸。

刘天民上前给李团长敬礼,李团长笑容满面地还敬一礼,望着众人一个个上了岸,目光瞧向船舱,疑惑地问:天民,其他人呢?刘天民眼圈一红,哽咽说:其他人团长,我。李团长革命多年,见他这样,立时知道栓子等人已经牺牲,心头一酸:活着的人要继续死去同志的未竟事业,大家辛苦了。天民,我来给你们介绍。指着王老板说:这位是新四军敌工部的王副部长。

王副部长察言观色,早收敛起笑容,听李团长提到自己,忙跟刘天民握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打发了船家,李团长引众人回鲁南抗日根据地指挥部,微山湖边上生满了芦苇,他命小关在前面开路,走得尽是芦苇相夹的小道。路上,刘天民向王副部长致谦,并问如何知道他认识李团长的。王副部长呵呵一笑说,我相信你,不是你救了我,也不是你会讲些那红军政策,而是你们身上虽穿国军衣服,脚上穿的却是草鞋,另外有许多事是国民党军队做不出来的,比如生吃蛇蛙和认识草药等等,我在南方打了三年游击,这些苦最清楚不过,这些经验也十分熟悉。刘天民说就凭这些?王部长说革命斗争十分残酷,仅凭这些主观臆测不够,还要有敏锐的判断。刘天民善长军事,意志和野外生存也极为坚强,不过与敌人的政治斗争历来是他的缺项,今日听了王副部长的话仿佛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对他再往下说的话无不尽心去听。

鲁南抗日武装向外界打出的旗号是鲁南人民抗日义勇队,义勇队由中共领导的沛、峄、滕三县起义队伍改编而成,现已发展了半个团的兵力,编成了一个总队,三个大队,总队长为张光中,政委姓何,势力延伸至大半个枣庄,形势乐观,就是缺军需用品,尤其是枪弹。李团长绘声绘色地向众人介绍鲁南抗日情况。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魏成飞,男,1979年9月,现在阳谷县生活工作,爱好文学,研究史藉,衷心愿借山石榴这个平台结识更多的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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