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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孙殿英:草 垛

2019年11月27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他自己也没想到:来北京,他会割草。 他是在那个初冬收完白菜来北京的。他没想过来北京,尽管他儿子在北京工作接近二十年了。 他是个农民,家在一个农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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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没想到:来北京,他会割草。

他是在那个初冬收完白菜来北京的。他没想过来北京,尽管他儿子在北京工作接近二十年了。

他是个农民,家在一个农业大省。但是他已经没有田地了,他所有的田地早已经变成开发区。他的田地和周围几个村子的田地被整合成几个大片,分别被重新命名:六百亩、八百亩、九百亩分给不同的开发商,或者建厂房,或者做房地产。他的白菜是他私自在闲置的土地上种的,看着土地闲着他心疼。他是分完他种的白菜之后来北京的,他把白菜分赠给村里的人。

是的,他从来没想来北京。种地的时候没想过,地没了以后他也没想来。他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在北京的一家杂志社做编辑。女儿先去广州打工,之后嫁在广州。老伴儿早就是另一世界的人了。但他觉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挺好的。土地被征之后,他还是愿意守着自己的家。

现在家没了。他的宅基地也被征用了。和失去土地的心情一样,他极不情愿。土地被征的时候他想,前几年不是还竖起了基本农田保护区的金字大理石石碑么?怎么又成开发区了?他清楚地记得,基本农田保护区的标志换了又换。开始是用砖砌水泥抹的,漆写的红字。后来是钢筋混凝土铸的,字的笔画是预留的凹槽。再后来就是光光净净巨大的大理石石碑了,就是他离开家时刚被推倒的那一面,金色的大字还闪着光。石碑一次比一次高大,一次比一次远离县城。

心里的疑问,他不知问谁。但他得响应国家的号召。他是家没了以后来投奔他儿子的。

来北京后,他同儿子、儿媳、小孙子住在一起。在西南三环外的一个著名小区,十九层的一套三居房里。他感觉特别不习惯。他不是不习惯他的亲人,他是不习惯他们住的高楼。在楼上住,他总觉得悬着,他总觉得离地太远,他心里不踏实。

还是挨着成片的地给我找间房住吧。这句话成了来北京后他给儿子的见面礼。于是,他来北京不到两个月就有了一个他满意的、新的住处。

他的新住处靠近北京南五环,五环外的一个村庄的西南角。紧邻一大片闲置的土地。他一眼就能看出,这里不久以前是一片菜地。畦垄的轮廓间,分明还有星星点点残留的菜苗。残墙、没顶的蔬菜大棚上,还搭着横七竖八的檩梁他不明白,这么好的地怎么就闲起来了呢?

你是刚搬来的?他听到的是一句四川话。四川话他是不陌生的。随着开发区的开工,这几年他家乡涌入许多外来建筑工人。外来人中居多的就是四川人。说话的是位六十上下的男人。那人个子不高,黑瘦的脸上满是皱纹,胡子刮得非常干净。

恩,你是四川人?他知道,但又不自觉地问。

四川广元的。我就住在那间屋子里。

他住的,是紧挨着废弃蔬菜大棚的一间红砖房子。他顺着这句四川话,看到废弃大棚的另一头儿也同样有一间砖房。进屋坐坐吧。

你忙吧。刚搬来,还得好好收拾收拾。有空到那边坐坐啊。

儿子给他新买的床铺、桌椅、橱柜,电视机也是新的。但抵消不了房子的简陋。而他说比儿子的楼房更舒服。让他心里更舒服的是,他住的房子后面有一棵高大的杨树。杨树上有一个鸟巢。在这枝叶落尽的季节,鸟巢明显得仿佛整个树冠的核。他第一眼看见鸟巢的时候,就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他老家村前的小河边,原来也是两岸大树。春夏,十里槐花香,十里柳絮飘。秋冬,清透的枝条清晰着一个个鸟巢。但现在,都被时间迷失了。连小河都被填平了大半,变成小区。没填的那些,只剩下光秃秃的河沟,像平原的伤疤。

每周五下午,儿子一家都来这里看他。很多时候,小孙子会留在这里陪他两个晚上。

爷爷,我喜欢和你住在一起。

你喜欢这里的地么?

还有树,还有成片的雪。在城里看到的,密密麻麻的都是高楼。爷爷,还是在咱老家好,一下子可以看到很远。

听孙子这么说,他的心一停,嘴里哈哈笑着:是呀,咱那里是一望千里的平原呐。

爷爷,看见我爷爷了么?四川味儿的普通话。说话的是个男孩子。

他猜出是邻居的孙子。他走出来,向邻居的门口看了看,看到一辆新的电动自行车:都中午了,按说也该回来了。

我回来了。孙子过来吃饭啦。邻居走近了。一只手里提着几个方便袋。另一只手里,是一瓶二锅头。邻居不回自己的房子,径直来到他的屋里:今天中午,我请你喝点酒。咱们是邻居啦。

嗨,你客气。说着,他把方便袋里的东西倒在盘子里。一份烧鸡,一份猪头肉,一份胡萝卜凉拌藕片,一份炸丸子。

吃饭间的闲聊里,他知道:邻居也刚来北京一年多,在环卫队找了一份活儿做。邻居家里的房子要给新修的高速路让路,邻居是等房子拆了之后来北京的。儿子儿媳在南三环的南郊冷库打工。孙子在打工子弟学校上完初中,考不上家里的高中,北京的高中又不让考,再说他们也不愿意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老家。现在男孩儿在一家餐厅学厨师。中午孙子是不回来吃饭的,只是今天停电,老板给他们放了半天假。

他喜欢田间秋后冒出来越冬的草,他更喜欢春天刚萌出的生机。他更不想辜负了春天,他不想辜负了他身边这些闲着的土地:他想开出一点儿地来种些东西。但他放弃了。因为没有水:附近没有湖河,倒是有水龙头,是废弃的。

随着季节的变化,他逐渐爱上这片土地上的草。这些柔嫩、新鲜、从土里长出的草,有着浓浓的,他久违了的味道儿。

他感觉北京的夏天与节气没什么关系。在他家乡,季节与节气的关联非常明显:比如清明没(mo)老鸹,说的是清明时节麦子的高度;比如芒种忙忙种说的是有芒的农作物应时饱满,农人正忙于第二季的播种;比如立秋十八天寸草结子,说的是秋天的植物都加紧成熟。在家的每个节气,他都会享受到属于那个节气独有的田园风光。在北京看不到农作物,他感受季节全凭他看见的草的状态。因此,他觉得北京的夏天来得出奇地晚。

北京的夏天是从一场透雨开始的。只一场透雨,他的心就被青草洇绿了。他房子周边的草,仿佛一夜间长高的。

对草,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在他生产队的年代,一天出工挣八分工分之外,工余拔的草也可以换分。工分在那个年代是农民的命根,尽管工分很便宜。除了按时上工之外,拔草是主要的加分机会。因而那时他对草是含着深深的爱的,几乎什么草他都喜欢,他喜欢不停割草的状态,喜欢成筐成筐地背草。整筐的草压在背上,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饲养牲口不再是资本主义尾巴之后,他尽可能地养牛养羊。因为和他一样养牛羊的人多,地里的草就显得少。他就背着筐、拉着车,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找草。得够牛羊现在吃的,还得准备充足牛羊越冬吃的。那时候的农民,夏秋家家户户晒草,秋冬每个宅院里都有草垛。那时候,每个村的大街小巷到处弥漫着干草的暖香。

草香满村的年代,他正值青壮年。

土地承包到户之后,几乎每个夏天,他都天天跟农田里的草进行胶着的战斗。每年多半时间的劳动,都用于除草。很多时候,为庄稼除草的同时也带回喂牛羊的饲草。但他是不希望这样的,他希望自己的庄稼地里,草长不大或者不长草。因为时代的发展,他放下除草这样的劳动已有多年了,可他永远不会忘记除草那样累并且纯净的劳动。

这几年,草不缺了。因为打工比饲养牲口收入又快又多,又比较省事,在农村又显得比较时尚,他附近的村里没几家养牲口的了。因为村里比较年青一些的,都拉家带口地外出打工经商了,村子近乎空村,连村里的街巷边都长满了深深密密的草。

如果说原来他对草有一些爱,那是生活的需要。在北京住了这么久之后,他发现他真的爱上了草。有时,他自己也吃惊:我对草怎么变得这么热爱呢?

哎----!干嘛呢,你?

他被面前突然的一句北京话吓了一跳。他守着一小片干净的土。这一小片土中间,有一棵刚刚伸展开的热草秧。他正蹲在这棵热草秧前,陷入一段往事,只把满脸的笑留在此时的北京。

那是麦子飘香的季节。他家乡的平原上,除了绿岛似的村庄就是无边的麦海。树是绿的,麦子是黄的,天是蓝的。年少的他,只把它们当做背景。他和一样年少的她,一人一个背筐一把镰刀,专心在麦子的间隙里寻找一小撮一小撮的欣绿。他俩比赛,比谁割得草的种类多。他把刚出的玉米苗、高粱苗也算进去了她后来成了他儿女的妈。当然,儿女是他们后来的后来亲自生的。

没做什么,我等他回过神儿,抬起头答出这半句话,吓他的那人已经走远了。手里牵着一条黄毛小京巴,嘴里还嘟囔着:这老头儿,真有意思,还。

水白子、香香草、谷谷莠、猪牙子、木锨头、气死驴、花卧单、牛耳朵、羊角子、萋萋芽、苦苦菜、婆婆丁他心里叫着一个个草的名子,就看到一块块儿土地拼起来的平原。他家乡的哪一块土地生长哪一种草,他是清清楚楚的。他默念着这些熟悉的名子,就莫名地紧张。他见到这些刻在骨头里的影像,心跳就加速。这些影像就是一棵棵草,堆垛成他卑微的一生。他朦朦胧胧的初恋是从草开始的,他的大半辈子是和草打交道的。草,已经根植于他的生命里。他甚至觉得,他就是一棵纤弱的小草。

他想镰刀了。他很自然地想到镰刀。他没想割草有什么用处,他只想割草。他按耐不住心里割草的冲动。

他住的地方离郊区不算近,也不算太远。他听邻居说郊区有的集市可买农具。他打邻居那里问清楚了乘车来回的路线。

北京郊区的这个集市和他老家的差不多。有蔬菜杂粮区,有衣服鞋帽区,有宠物牲口区一段接一段地顺着大街摆开。卖农具的在整个集市的僻处。卖镰刀的当然不专卖镰刀。摊儿上摆着铁锹、锄头、木叉、麻绳、竹扫把..后面的农用三轮车上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现在买镰刀的人不多喽。见他拿着镰刀端详,摊主递上一支烟,点着。

是呀,镰刀的用处少了。原来,割草、割麦、割玉米,现在有除草剂、收割机。他看到摊主朴实的衣着、憨厚的笑。

用镰刀的人也越来越少。年轻人谁还愿意种地呀?都上班去了。种地的,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人啦。

听着摊主的这句话,他只是频频地点头。他点着头,付了钱,把镰刀放进他自己带着的布兜儿里。

他买回一把镰刀,还买回一个柳筐。

儿子的小汽车停在他的住处时,他正背着一筐草回来。孙子先下了车,跑过来:爷爷,爷爷地叫。儿子儿媳跟在后面。爸?看得出儿媳有些吃惊。儿子微笑着接过盛满草的筐,放到地上,解开捆在上面的绳子,把草倒在地上,抖着摊开:想家了?爸。

嗨,闲着没事儿。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还没想怎么跟儿子解释。好在儿子没有接着往下问。这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看着青青的草,心里就是高兴。四川话。

是呀,我就忍不住手。他和邻居站在门外的草堆旁说话。

北京就不喜欢草,除非特意栽种的品种。否则,宁肯用除草剂喷死路边的杂草,留一路枯黄。

北京的环境还真好。我们家废塑料袋满天飞,地里、路边、村里到处都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用过的废塑料袋怎么处理,这玩意儿废品站也不收。

当然了,这里是首都。多少环卫工人呀。

他租住的这间红砖房子周围的空地儿,就变成他的晒草场。他就又重新进入了干草弥漫的暖香。

爷爷,你割这么多草做什么?

这草香么?

香。

感觉怎么样?

我想睡觉也在草堆里。真舒服,爷爷。

香。舒服。也是他享受的感觉。他想散着香味儿的草一棵一棵地紧挨着,就是老家村里的院子一家一家地紧挨着,就是他和他的乡亲们一个一个紧挨着。因而他有时间就斜倚在干草堆上,晒太阳或者吹风。晒太阳吹风,是他在家种地时,劳动的间隙经常的事儿。晒着太阳,或者吹着风的时候,他总是醉意蒙蒙的。

爷爷。川味儿普通话的问候让他的醉翻了一下身。他看见男孩儿骑电动车过去了。男孩儿几乎天天晚上回来的,今儿回来得早很多。男孩儿总是这样:说话不多,但不失礼貌。

他还享受割草的快乐。常常,他手里割着草嘴里哼唱着他熟悉的曲调。常常,他手里割着草心里默想着一些往事。

小青蛇!他在心里惊了一下。这惊里面,迅速多了喜的成分。他原本是怕蛇的。他不见蛇,已经很久了。

也是少年割草时候。那次,他发现一丛茂盛的、他喜欢的草。他刚抓拢住一把草还没下镰,猛见一条黑底红花儿的大蛇,从草间疾疾逃出。他下意识地丢下镰刀,飞快地躲开。好久好久才平静下心,过去拿回镰刀。那丛草,他再也没敢去割。但他从那开始知道了:蛇也是怕人的。他另一次在远离村子的一个土岗上见到非常密集的蛇穴和一条条蛇蜕,更让他明白了蛇对人群的回避。

是啊,蛇都上哪里去了呢?他因而纳闷这么多年没见过蛇。他好像突然喜欢蛇了。他停下割草,这次不是因为受到惊吓。他目送着那条小青蛇消隐于深草丛中。

在北京他的住处,他砖房子的附近,他还见过黄鼠狼。那个午后,他正翻晒着一地摊开的草,意外瞥见一只黄鼠狼闪过他的门口,朝草垛后面跑去。因为草垛挡住了视线,没看到它跑到了哪里。

黄鼠狼,在他老家叫黄鼬,迷信的人叫它黄大仙。早先在他家乡一带,是很常见的一种野生动物。偷鸡、鸭、家兔,是它最惹人讨厌的举动。半夜鸡叫,肯定是黄鼬来袭了。如果不及时起来驱赶,次日晨起必定见到家禽、家兔的尸体,或者发现禽、兔的数量减少。因而,黄鼬是十分令人厌恶的东西。

这只黄鼬让他忽然想到,黄鼬在他老家似乎也消失好多年了。他开始觉得,黄鼬与他一样是平原的一部分。他经常留意,试图再见到那只黄鼬。而终于没能见到。

在他的享受间,草垛一天天地高起来。一天天地,草垛成了这片空地的风景。

爸,这草垛的香味儿好特别呀。

爸,您是北京城里唯一的割草人。

爸,您是北京城里最后的割草人。

有时,儿子帮他翻翻晒在地上的草,帮他垛草垛。有时,儿子大半天大半天地陷在他的草垛里,抱着电脑工作。这时,他不答儿子的话。他很少和儿子说话。在老家的时候,他从没给儿子打过电话。儿子打给他,他也显得很冷的样子,简单几句就结束通话。但他和儿子间有着天然的默契。他和儿子之间的亲情,不需要用说话来维系、拉近或证明。就像相互挨着的两棵草,只要相互挨着,暖烘烘的香就弥漫开来。

他的草垛不再长高的时候已是深秋。秋一凉,他意识到他很久没见男孩儿了。邻居也很久没过来找他聊天了。

在呀。他带着刚买来的熟菜肴和一瓶酒敲开了邻居的门。

哦,请进来。邻居显得非常憔悴。他第一次看到邻居满脸花白的络腮胡子。

他们摆好菜,刚刚端起酒杯邻居就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前些天孙子下班回来,骑车不小心撞伤了邻村的一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女硬要他拿出三万元钱才肯罢休。不然,不让男孩儿离开。男孩的父母再去的时候,男孩儿失踪了。半个月后,在比较偏僻的一个铁路桥的桥洞里,发现了男孩已经腐败的尸体,以及几封写给亲人以命抵债、爱爸爸妈妈爷爷姑姑的遗言。

那次,他和邻居谁也没喝酒,也没吃菜。

邻居讲述之后,他们相对坐着,一夜只是抽烟。

这个深秋,他住的这个村子里沸腾起来。

这个村子被称作棚户区,旧房改造的工程马上要开工了。这个村拆迁进行时。已经有房子被推倒了,已经有人得到成百万、上千万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当他听到巨额补偿款的时候,他想到老家的村民得到天文数字拆迁款的喜悦。这些巨额的补偿款是什么呢?他想。他摇了摇头。

他想起他儿子一本书的名子《村庄正徐徐走远》。在老家的村里,在他那一代人里,他算是有文化的。他还曾是村里的支部书记。但他几乎不看儿子写的东西,他只记住了儿子这本书的名子。他不止一次想起这本书的名子。他的土地被占的时候他想起过,他的房子要拆的时候他也想起过。

他知道他在这里住不下去了。

这几天,他总是有意地在路边溜达。他见过有马车从这条路上走过。这次,正好让他截住一辆马车。是赶着马车卖冬枣儿的人。

您买枣儿么?

不,不。我想问问,你这马吃什么?

草料呗。

正好,我这里有许多草。你要么?

哦,草呀。您哪里来的草呀?呵呵,不要。

我自己割的。一大垛干草。白给你。不收你的钱。

不收钱也不要。待开发的土地这么多,哪里没有草呀?说着,驾!驾!地赶着马车离开了。

在路边等了三天,遇到七个赶马车的小贩。有卖苹果的,有卖栗子的,但没有一个愿意要他的草。

村里已经像刚刚经过大地震似的,瓦砾遍地了。几台挖掘机正在用新翻掘出来的土,覆盖砖瓦的狼藉。

房东已经催他腾房:村里说,你的草也不能再垛在这里。

那怎么办?

您看着办吧,烧了也行。

烧了?他一愣。

草垛终于燃烧起来。火光中,有他的儿子儿媳孙子,有他的邻居,还有喜欢凑热闹儿的村民、路人。火光映亮了周围的眼睛。他眼看着他的草在燃烧。他看到的,只是草的灰。

火球!看的人同时惊呼。几个火球自草垛向几个方向同时射出,远逝。无声地快。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隐约看出,其中一个火球裹着的,是他见过的那只黄鼬。

2011-12-13

【作者简介】孙殿英,1968年生于山东高唐。有文学作品于《北京文学》《绿风诗刊》《诗选刊》《散文诗》《北京晚报》《山东青年报》《东方烟草报》《语文报》《大众阅读报》等报刊发表。聊城市诗人协会会员,新归来诗人成员,旮旯诗社成员。暂住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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