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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1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五十二刻钟 文/霍崇威 钱来得容易嘛?你一天到底在干的什么?不想读书就滚回来! 母亲对着我咆哮,你老汉儿天天早上一早,晚上一夜,你就不晓得心疼他一下么?看看他那一身的伤,去看哈啊! 我见过父亲身上的伤,几乎遍布全身,心里有些愧疚,为表现出不屈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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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刻钟

文/霍崇威

钱来得容易嘛?你一天到底在干的什么?不想读书就滚回来!

母亲对着我咆哮,你老汉儿天天早上一早,晚上一夜,你就不晓得心疼他一下么?看看他那一身的伤,去看哈啊!

我见过父亲身上的伤,几乎遍布全身,心里有些愧疚,为表现出不屈服于母亲,我故意把脸向左上方抬了抬。我看到那台二手彩色电视上方的小闹钟,指针刚好斜在一起,我想可能是和我一样不服,也可能是在指着窗外的夜,一轮新月在空中悬挂,下面的汽车还在奔忙。它基本上不怎么响了,但那条红色的条子却是母亲的训斥一般,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我的太阳穴,我似乎已经忘却了正在进行的事,脉搏与秒针赛跑,只在空气中听得嘭嗵~咔、嘭嗵~咔

既然你觉得用钱轻松,明天去试试挣钱钱,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父亲在一旁默默的吃饭,菜已经凉了。饭煲在电饭煲里的,还有点热气在上腾。

我被轻轻的拍醒,走吧。

到楼下,我爸对着对面楼喊:

宝娃子,宝娃子~

没人回应,但是可以听到那种塑胶鞋踏着楼梯的响声,本来那是一种软底鞋,噔~噔~噔~噔~进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头发蓬松,那一坨瑶瑶欲坠的留海一耸一耸的,和他的肩背一样,配上那身乌黑的迷彩工服给我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他咧着牙,嘴里发出嘿嘿的声音,凌乱的头发、黑黑的脸让我看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笑。

把帽子戴上父亲对我说:骑车冷,你要不要围巾,把你妈那个围巾戴上嘛!

不,不要。我知道那条花围巾,太丑了,戴着他出去被人看见多丢人啊,更何况这周围还住着那么多其他的同学。

父亲再到后面去叫了我幺爷。

我挎上父亲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划破5:20的清晨。

父亲的车开始是跑在前面的,可能因为我坐在后面,一会儿宝娃子就超过我们跑到前面去了,不过超过我们以后他并没有一直加速走远,不过始终在前面跑罢了,两个摩托车之间距离没有拉的很远。我偏着头向前望,天还没真正亮,还看不见太阳,只有路边两侧黄色线条通向远方,映着绿化带里的花木,那是晶莹的露水,不剔透。我的脸颊被朝气刮的生疼,赶忙缩到父亲的背后。

宝娃子已经36了,还有俩孩子,现在老家里上幼儿园。叫他宝娃子是因为他辈份小,他和我一样是从字辈的,所以他叫我爸国伯儿,我应该叫他哥,虽然我从来没叫过他哥。幺爷也只有50多一点,也是因为辈分大,所以叫爷。他们和我们都是一个村的,说起来还算是亲戚吧,反正一个村都是姓霍的,肯定是一个祖先的子嗣,都算亲戚吧。

耶,老国把你儿子带过来了干啥?

你以前读书那么凶,都说儿子读书也挺得行的赞,囔个带到这里来了?读不进去了蛮?

带他来体验一下生活!父亲边从后箱里拿工具,一边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

嘿嘿又是这个声音,我向他那边撇了一眼。他挎着工具箱,咧着牙。没有像父亲那样把东西分类放,父亲的钉子、螺母、扎丝都是分好了用小匣子绑在腿上,一些一直要用的东西是用一个塑料桶别在腰间的,而他是一个木铛铛,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一个带子穿过脖子,另外一个带子围着腰间,在后背打个节,木铛铛就这样被固定了。

他们是木工,需要干的工作是支架子,也就是把木板钉成房梁地板等主建造,然后只需要搅拌机把混凝土倒进那些木板里就可以了,房屋的主架就出来了,剩下的砌墙,装修都是收尾工程。

父亲开始叫我去给他们装瓣好的水泥,后来又叫我去地下室收他们拆下来的木板。前几天下过雨,地下室还是湿的,木板也有些上潮,怕它坏了。我搬了几块或者说几刻钟左右就觉得累了。

不想读了么?这是宝娃子在给我说,我一直忙于偷懒和玩工地上那些掉落的零件,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是。

读书好,多读点书。

这种听得发霉的话于我早已是耳旁风,过耳消散。他也似乎没在意,木板在他手上一挥便乖乖躺在还没修好的楼梯口。

日渐上头,汗也直流。

吃饭咯~~声音不大,但却如同天籁,这是我过的最长的一个上午,我甚至觉得已经过了一整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上楼去找我爸。

午饭菜是昨晚上炒的平菇肉片,那还是我炒的,饭是带的电饭煲做的,还冒着热气。

睡会觉嘛!现在太阳大的很!

嗯。

你睡这个纸板上!

好。

楼梯通风,要凉快点!

哦。

父亲则直接睡在了纸板旁边的地上,地很凉快。

我看见那头的其他工友在一堆,他们还在喝啤酒。过了一会还可以听到他们打牌的声音,因为纸板太硬,而且没有枕头,我开始并没有睡着。父亲睡着了。

父亲说他们打牌基本都是幺爷输,但是他还是要打,他没有子女,抱养了一个儿子,不怎么成器,在外面欠了钱,跑了,他刚还完债,儿子却因为觉得孙子像他而不要老婆儿子,没办法,只能出来挣钱。现在娃儿还小,儿媳妇还要管,每个月会给他一些抚养费,也不是很愁生活。

宝娃子的父母是老家街上榨油的,到农忙结束以后榨油,这样老两口日子还是可以的,加俩小孙子也还行。只是俩娃现在渐渐长大,两老人又觉得儿子太蠢了,自己日子怕是也不多了,就怕以后

他没和我们睡一起,他喜欢爬到顶楼去睡,被太阳直晒着,拿个纸板挡住头和上身,还把鞋脱了。

整!

下午的我就完全焉了,没精打采软趴趴的。因为上午木板被搬完了,所以我的工作被调成去捡架架子的板夹,纯钢的,一个约摸3斤,我要把它们放到楼梯口,开始是捡一桶再提过去,到后面是一手两个拿过去,再是一手一个,再是两手一个,再是放空。空了我就跑到对面楼去偷懒,其实也不算偷懒,说到底,那些工友都当我是来耍的,一个初中生,你要他在工地里也做不了什么正事儿。

隔着一幢楼,我在对面楼下看到了宝娃子,他应该是在打电话,他把手机贴着耳朵,用力的跺脚,还把那边已经堆好的板子掀翻,但却一声也没吼过,甚至没听见他有说话声,依稀听的手机里有扩音的滋滋声,不清楚到底是在干什么。他放下手机,又把刚掀翻的木板重新堆好,踏步走过去继续钉架子,他重重的踏着只由混凝土筑成的楼板走过我身边,我看到他厚留海下面深邃的眼眸,里面充斥着如混沌般的东西。他一个人在一边钉,他的铁锤发出的声音比大家都重。

咚咚咚

嘿,你在搞啥子?教你反起钉,要不然拆不落!队长伍中跟他说。伍中是工队的队长,同时也是村里的队长,说话有点带官腔,他不怎么做工,主要就是管管工地材料,联系新的工程,他认识的人多,可以源源不断的找到新的工地。但是他好像没听见似的。

宝娃子,钉错了。父亲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要这么钉。我爸顺手拿出钉子和锤子,反手一锤,:这样拆的时候才好拆。再一锤,板子掉了。

我晓得。

把这些拆了重钉。

晓得了,国伯儿。

父亲拍拍他的肩,通过他的后脑勺看到在一边纳凉的我,我起身装作还在卖力捡板夹的样子,再回头看父亲早已走了,或许他没看见我罢。

斗转星移,一天终于过了。坐上父亲的摩托车,瘫软的依偎在他背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嘛?生活就是这样的。我也不想多说你,现在你也应该体会到了生活的不容易了吧?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一直都以你为豪,但同时我也是深爱你妈吗的,我每天在外面累一天倒是没什么,能回来看着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睦睦的就觉得这一天是值得的。可是我看到你和你妈吵吵吵个不停我就头疼,我是真的心寒啊!我帮哪个都不对,你也晓得,你妈本来就不怎么讲理,你跟她说那么多干啥嘛,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不过你要知道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只有她那样精打细算才能把我们一家人弄走。回去跟你妈道个歉,把这个事算了吧,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不会故意难为你的。

嗯!

城边的夜色可也还行,右边是被劈开的山,左边是绵州的母亲河涪江。一条城际公路,上面一对摩托车朝着家的方向列队行进着,江心是一艘帆船状的建筑,设计师把江中的沙洲做成帆船,它的房屋价格也如同帆船上的霓虹灯一样闪耀。天空映着水里的月,不过上面可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9:07到家。

过年所有人都会回乡过年,宝娃子也一样,我和父亲在腊月二十八上街去买年货,过了这天,街上的店铺也要收摊过节了,所以这一天是最为热闹的一次逢场。我和父亲刚到街头就被宝娃子父母叫住了,嘘寒问暖的话肯定是少不了,之后说到宝娃子:

宝娃子媳妇儿回来没?

那女人,宝娃子他爹摇摇头:早就回来了,宝娃子上午回来,她下午就回来了!

这个怎么说呢?让娃娃他们看一下他妈妈也好,相当于团个年吧。

要离婚也不离。这么一两年了都不跟宝娃子一起住,到了过年就回来,图的是什么嘛?还不是他刚结的那些工钱!宝娃子爹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钱就宝哥哥、宝哥哥的,老子看到就鬼火冒!莫钱了影影都看不到!明显看到龙爷捏了捏拳头。天很冷。

我先去买点菜,待会没得了,龙伯儿等哈回来再摆。父亲边说边拉着我走。

要得,你先去,回来耍。宝娃子父母摇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也回屋里去了。

回来的时候,我俩父子两手都是年货,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回来再摆,宝娃子看到我和父亲,咧着牙,嘿嘿。

俩老人、俩小孩还有宝娃子两口子,围着院子的火盆烤火,那节大树上面是湿的,下面却仍然迸发着火苗。

快打救护车!伍中大吼。

我父亲和幺爷把他抬上救护车,因为只能一个人陪行,伍中陪行去医院,其他人骑摩托车跟着救护车跑。

据我爸说:那天他和往常一样,还是一个人在一边搞个家的,大家也没在意他,都在忙着赶工程,因为上面在催工期了,所以在晚上加了会班,10:30左右要收工了才想起叫他,平时他也不怎么吱声,大家也没怎么在意。可当父亲到一楼的时候觉得那个架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走过去才看到是宝娃子躺在那儿,父亲闻到刺鼻的血腥味,看到他的手在向外抓架子的架杆,可以看出来他有想再站起来,不过那贯穿了他身体的架子让他没有足够的力量爬出来,他的口鼻里堵满了血块,至少已经一个小时了,但是他还有很微弱的呼吸。

急救中

他的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父亲在急救室门口来回踱步,母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泣着,孩子没有来,明天还得上学。妻子也没来。

两个半小时的手术以后,医生悄悄告诉伍中:身体里的东西是取出来了,不过可能还是需要家属做好思想准备,成不成要看他自己。

医生走了以后,俩老人都上来问,伍中笑着说:医生说莫得事了,身体里的木头千千已经取出来了,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两口子先回去睡会,这儿我和老国守到,明天你炖些肉来给他补补。他俩半信半疑,不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看着伍中。

送走两位老人,伍中告诉了我父亲实情。两人眼里都有点湿。

夜里,父亲听到宝娃子艰难的说着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就像刚从喉结里冒出的气一样,约摸着是:我可以养你,妈老汉儿,还有娃儿。

直到第二天上午隅中一刻左右,天空中一片白云消散,他也跟着云一起。

依稀听得后来他媳妇儿想争夺那笔保险赔偿款,但是据说当时受保人他写的是两个孩子和媳妇儿。她想把钱都拿到手,说先帮孩子们保管着。伍中最后把保险款全都给了龙爷他们,可媳妇儿始终还是想着那个受保人名字。不愿意,但两个老人还是分了一份给她,让她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那个家。

她说她想最后陪陪两个孩子。他们允许她带孩子玩一天,晚上带回来以后就不许再回来。早上9.00多她接到孩子,带他们去城里玩了一天,把他们想吃的,想玩的都玩了个遍,最后在11:00左右把两个睡熟了的孩子送了回来。

他们脸上充斥着享受,拌了一下小嘴,咧了一下。

梦正甜。

后来的我渐渐清醒,走了自己应该走的路,一条人尽皆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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