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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图纸上的爱情+袁明玉

2019年11月17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图纸上的爱情 袁明玉 在老屋旁的十字路口上有栋废弃已久的两层楼洋房,雪白色砖片在逐年的风吹日晒下早转改黄姓了,心慈的爬山虎眼见着瓷墙的白肌渐渐泛黄,且在烈日的鞭打下皮开肉绽便心急地不停往上攀岩想掩去满墙的伤痕累累,费了满墙的碧绿照样挡不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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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上的爱情

袁明玉

在老屋旁的十字路口上有栋废弃已久的两层楼洋房,雪白色砖片在逐年的风吹日晒下早转改黄姓了,心慈的爬山虎眼见着瓷墙的白肌渐渐泛黄,且在烈日的鞭打下皮开肉绽便心急地不停往上攀岩想掩去满墙的伤痕累累,费了满墙的碧绿照样挡不住满身的裂痕。我偶尔随着两三叶爬山虎探头探脑的趴在没有玻璃的窗户往里瞧,墙壁上的地图跟随着墙皮脱落,垂在地上破败不堪得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不时有些小甲虫在上方翻爬打滚周游世界哩。林婆婆要是看见定会心疼的。某日,我又逛到这破败的小屋往窗户里瞧,正见两虫正糟蹋着图纸没来由的心里突然涌现这么个念头。噫!仔细算算林婆婆走了大概有五六年的光景,于林婆婆的事迹却还记忆犹新,大抵是心有愧疚而久久不能忘怀吧。

童年印象中的林婆婆大多是以一个老好人的面孔出现,或是帮人免费做宴席或是提着自家腊肉四处赠人,这样的心善手勤邻里之间很是喜欢,但是寡言少语却又让她倍显孤独。林婆婆家门口安置的一个零食小铺,尽是引诱小孩的魔鬼,个个见了涎水都飞流直下三千尺。林婆婆这等慈祥的老太太岂能看的下去,自然会抓起大把糖果分发给我们这些贪吃鬼,小孩嘴里嚼得咔咔响,她笑得露出镶层金的假门牙,于是林婆婆家成了我们最爱的去处之一。但大多数时候林婆婆是不笑的,特别是独自坐在门前的藤木椅子上时喊她好几声才会有反应。啊!这是陕西,那是四川。我指着林婆婆正在擦拭的地图卖弄刚从老师那吸收到的知识。林婆婆有些讶异扭过头对我问道:你会看地图呀?我忙点点头,大有炫耀之意。林婆婆把地图擦拭好,轻柔地挂回原位再将微微翘起的边角压下去使它平整如初又道:好,真好,那你晓得赤水河不?她见我一脸的茫然顿了会才补充:长江晓得了吧?

我们的母亲河我大声吼出来企图挽救刚才丢失的小小颜面。林婆婆的眼角笑得挤成一堆鱼尾巴,手抚在地图的西南方那是一个好地方,神仙都住那。她的眼里慢慢腾起丝水雾,仿佛那地图不是一张陈旧的胶纸而是她深爱之人的脸颊。从这以后,我发现林婆婆似乎较其他小孩更加偏爱我,当然我也不是从她多给我一块糖中得出来的,而是每当我往她家跑时,她总爱拉着我说说话,讲被群山环绕,碧水微波的仙境。

狠辣的太阳持续不断地发射着毒针,在林婆婆干巴巴的皮肤上镀了一层红皮,偌大的垃圾场只有她拱得如虾米一般的躯体在缓缓挪动。林婆婆,你在做什么?我三步并两步跨到她跟前,鼻尖充斥着难闻的腐臭味。她弯着腰的时间太久了,一时还不能直起只半仰着头,喘不过气,好半天才冲我摆摆手:你不管,回去吧。豆大的汗珠下雨似的浸湿了她的衣裳,我劝她不住,也不知她寻些什么只得回去喊她儿女们来。后来听人说起,像是什么文书被她小儿子当废纸丢掉,等林婆婆反应过来都好几天过了,她执意去翻垃圾堆定要找回来。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尽是些没用的图纸,有必要吗?还害了场病,真是个固执的老太婆。人们如此议论道。等我再次上林婆婆家买零嘴时,她在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翻晒着些东西。她精神不太好,盯着手上的一堆纸入神得很,我连叫几声她才回过神。仔细看,我才发现林婆婆拿着的一堆纸上方竟都是有黑笔勾画的地图,有的因时间久远早模糊不已。

林婆婆,你画的罢,真好看了。

不是,林老头画的。

哦,我怎么没见过他呢?年幼无知,话从口出,从不深思熟虑。

林婆婆抬眼望了我一眼,刻满岁月的脸庞浮起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如春风明媚动人,她指向左边的一张图纸道:他去这了。上方画着弯弯曲曲的河流旁边是字迹浅淡的三个字赤水河。她又指着第二张图纸,上面模模糊糊可以看出是一两座山穿插着一些羊肠小道这是我原本的家。

你原来的家是住在山里吗?

不,是在山的那边,翻过这座山就是了,我本不住山里的。林婆婆说着停顿了会儿,瞧我依然在倾听的模样才又继续往下说。

林婆婆当时应该称为林姑娘,家住大山脚下的小县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后便跟了现为林老头那时为林小伙的人进到大山深处。城里的姑娘初到山里诸多不适应,单走路问题就惹得林姑娘大为恼火,泥泞的小路左一脚深右一脚浅,一个不小心还得吃些土进嘴里变成花脸猫。林小伙在沉默不语中弯下腰一把将林姑娘给搂在背上,路是那么的崎岖,目的地是那么的遥远。石子铬着他的脚,树叶刮过他的脸颊,他的汗水染湿了林姑娘的前裳。林姑娘让他低下身放她下来走,林小伙固执极了,不愿放。林姑娘望着他脸上被树梢划伤的小口子,像是刮在自己身上似的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仅存的一丝不满随着泪珠烟消云散。林小伙的倔强既令林姑娘感动但往往又是他们吵架的导火线,林小伙顽固不灵从不肯低声下气讨个好,道个歉。林姑娘一气之下裹着包袱要打道回府,回县城娘家去。走了两里路也不见有人追出来,林姑娘咬着牙一头扎进了郁郁葱葱的林子里。这下完了,深山老林极容易让人散失方向感。天公瞧林姑娘始终探索不到正确出路脸色开始变得阴沉发黑,风携带着树叶沙沙朝她发出狰狞的讥笑吓得林姑娘浑身发抖,突然林子的一边传来哒哒的声响。

是野兽吗?我紧张地打断林婆婆。

树林子那么大肯定是有野兽的,可那次不是。林奶奶轻轻地摩擦图纸:是老头子。

林姑娘正惊魂未定,看到林小伙差点喜极而泣,林小伙再一次背着她回到家。林小伙依然是不肯率先认个错的人,可次日望见桌子上的一大张图纸,白纸黑字清楚画着山里到县城的路线,连路边的几棵参天大榕树,可能的危险都标得明明白白。林姑娘泪花控制不住地往上涌,不计较了,是他错了也好,顽固也罢都由着。林小伙的图纸给林姑娘挣了个大面子,下山赶集时多亏林姑娘那薄薄一张纸的功劳,让同行的女人在歪道上改邪归正才少走些弯路,没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林姑娘到得了个路姐的称号。林姑娘怒发冲冠时,也爱搬出陈年老调的话:这日子没法过了,咱散伙。走吧,走吧。林小伙蹲在门槛上,将黏在鞋底的泥土在石头上磨掉,应合着林姑娘千篇一律的套话。可是林姑娘偏就不回,即使山里的路她早就闭着眼睛也能摸着过。

林奶奶指着中间缺一角的地图,眼里盛放着图上的河水盈盈的水光微微动荡:这河哟!老头子跑了大半辈子。大山底下盘绕着一条蜿蜒的河,名唤赤水河,山里人都亲切地称她为母亲河。河水性情好时和蔼可亲、涓涓细流,若是遇到有不如意之事便大动肝火、激流勇进,让人爱她同时害怕她。林小伙因是水的儿子,跟着大队踏上母亲河拉船去了。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徒留林姑娘拉扯俩奶娃娃在家劳作。林姑娘走过最远的路也就隔壁县城里,她想顺着河流往上是哪呢?她不知道,只知道别人说拉船苦,运气不好,天老子就将你收了去。林姑娘慌了,林小伙一出船就她愁得夜不能眠。临近他归家的几天简直坐立难安,等林小伙纳入她眼里才得安心。林小伙回到屋里从衣兜掏出一叠纸片递过她,搂着俩娃娃一人坐他一条腿。纸上画着简洁的图案,一条大河向东流。

这是啥子?林姑娘好奇问。

拉船哩,所经之地。

林小伙平时话少,讲起拉船的故事却娓娓动听,引人入胜。他不时点点图上的坐标,不时瞧瞧另三人的反应,他们的反应显然鼓满了林小伙莫名的荣耀感,自此林小伙不多的言语大部分进了林姑娘他们的耳朵里。我也算是跟着你拉了趟船。林姑娘想,自己应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

在岁月的打磨下,林姑娘早不是姑娘家了,林小伙也不是年轻时稚嫩的小伙,但为区别还是给他们安个返老还童的称谓罢。林婆婆小心翼翼地收回摊晒在石头上的图纸,拿在手上数了好几遍,接着又将它们全摊平挨个细细研究,终垂下眼睑把它们收放进盒子里。林婆婆大叹口气,将身子缩回椅子内: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

什么不见了?

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流水的高崖。

那是瀑布。

哦,好像是叫这个名,可我找不着它了。

记不清是那一年里,林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干活时队长私自认为她拖着孩子效率低下接二连三的扣她工分。林小伙回来了,坐在门槛上抽完烟,逛到地里埋头苦干接连几天如此。大队夸奖他,他却只要补上林姑娘所缺的工分和两天假期。等林小伙拉船又一次带回来一张亲笔画的地图,俩娃娃到了漫山遍野瞎跑的年龄,可父亲图上的故事依然牵动着他们的心绪。一家人围在昏暗的灯泡下开始图纸上的征程,这是个不同于其它地图的图,上面画着简易的瀑布。林姑娘没见过这么个玩意儿,她听着林小伙嘴里蹦出美艳的花儿,奇特的石子,飞溅的水珠心也跟着飘向瀑布之巅。林小伙咧开嘴笑:下次带你们去,找大伯借条船,地方也不太远。

活谁干,尽想些没有的。孩子吵着去,林姑娘到不敢撇下地里的农活。

跟大队请个假,两天时间够了。

林姑娘心思活了,嘴里喋喋不休四处跟人抱怨林小伙不干正事,但脸上藏不住的笑容使人困惑,这是怨气还是喜气嘞?林姑娘照旧重复一日复一日的工作,孩子还是到处乱窜。他们不说,彼此也心照不宣,他们内心充满喜悦,不道破的期待。七月的龙王爱发脾气,大口一开怒火转化为雨水全倾泻到了人间。林姑娘左等右盼也不见能纳入她眼里的人,风雨折断了树腰,推走了伫立半山的石块亦在她心间戳上几个小孔。终于雨过天晴,探查情况的人老远就从林子里吼着林小伙的名字奔跑而来,惊起树梢的鸟,定住了林姑娘冻得僵硬的身体。

他走了,自个逛瀑布去了。林婆婆盯着盒子里的图纸出神,久久不再跟我说话,她像是忘了我的存在。直到夕阳西下我才不得已打断林婆婆的沉思,她扭过头看着我好一会儿犹豫的问:娃,你,你能帮我找个瀑布的地图吗,大概是在赤水河那的,你们年轻人懂得弄。林婆婆眉头蹙起一个小山丘,河水的波光又开始在她眼里闪耀,迫使我想不得其他,毫不犹豫一口应下。回到家,平下心来始觉犯难,瀑布多如毛牛,强打起精神麻烦亲朋好友搜寻一番打印一叠地图,兴高采烈交到林婆婆手里,灰心丧气回家。不是,都不是,她要的地图世间仅有,是林小伙亲手画的,亲口讲的。自明白其中的奥秘后,我便不再往她家送图纸。

榕树的枝叶穿进破损的玻璃窗里面,它毅然一副入侵者的模样占据着这被人抛弃了的屋子。临走时,它又发出沙沙的送别歌调,童年时期的大榕树总替林婆婆挡去了大半火辣辣的阳光,剩下从叶与叶之间的细缝偷溜下来的光调皮地在她皱巴巴的脸上舞动晃得她昏昏欲睡。林婆婆耸拉着眼皮,手里的蒲扇似乎对吵杂的虫鸣不太耐烦摇晃着大脑袋。她看我来立马撑起眼皮:嗨!丫头,你帮我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没有。我找不到,因为它就在你的心里,属于你们所独有的爱,图纸上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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