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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6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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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莫出嫁记 文/拉普巫加 夜来了,周围一切都沉睡了,心倒吵了。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涌入心头,挤得人喘不出气儿。风仿佛已离别了许久,迟迟不归。七月的天,不断加热,一股热流强势进了彝家寨子里。 这天气,到处都是热腾腾的,也唯有到了夜间,这天气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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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莫出嫁记

文/拉普巫加

夜来了,周围一切都沉睡了,心倒吵了。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涌入心头,挤得人喘不出气儿。风仿佛已离别了许久,迟迟不归。七月的天,不断加热,一股热流强势进了彝家寨子里。

这天气,到处都是热腾腾的,也唯有到了夜间,这天气才稍稍冷静些。偶尔会微风吹动帘子。一束白月光倾泻入枕旁,阿牛莫提提神,揉了揉眼。准备穿上新娘装,外面已经开始唱《波啊妞妞》,怕是阿嫫很快就来敲门。

闺房紧闭,阿牛莫偷偷凑近门缝看族人们,大家都在载歌载舞。外面的热闹仿佛能将人的心事都虚化。一道门,隔开了阿达阿嬷。这世上,不见得有值得一夜白发的事;却肯定有一夜懂得了世间人情冷暖的人。

对于15岁的彝家姑娘,砍柴,打水,做饭等早已熟练。她不知道的是,长大了会离开家,而且是越早越好。这一天,来得不算迟,也不见得早。都说养儿防老,可养女是做什么呢?对于彝家而言,养女是防儿娶不到媳妇儿。

2002年,阿牛莫才读完初一。本想暑假多看几本书,拓展自己的眼界。可阿达阿嬷借哥哥要结婚的理由,将自己许配给了十一岁的孩子。阿牛莫拒绝了这婚事,换来的是阿达的拳打脚踢。

阿嬷还以身说法,讲自己十四岁便跟了父亲。女孩子不能老留着,会被人说闲话。而且哥哥也老大不小了,须早早完婚。迟了便讨不到好儿媳了。阿牛莫是个懂事的孩子,伴着一串一串的泪珠,默许了这婚事。

阿嬷打开门进来了,阿牛莫早就躲进了被窝,假装自己已熟睡。轻轻的拍了拍被子,阿牛莫茫然起来。原来是夫家的人要来抢新娘了。彝家有个习俗,便是夫家须得抢婚。这又热闹又容易伤到人。所以让新娘起来坐在床上,因为只有夫家的人摸到新娘才算赢。

孩子,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阿嬷以后不能常在你身边,你要多听你婆婆的话,不要与你丈夫顶嘴。阿嬷语重心长的说;

阿牛莫低下头,嗯了一声。阿嬷才说完,便让夫家人抢新娘,他们拼了命往前冲,想要碰触到新娘的手。娘家早已形成了人盾,在阿牛莫的闺房前,根本没法冲过。阿牛莫的表姐表妹太多了,他们将门口死死守住。无论从上面,还是从下面,人盾始终无法被冲破。

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小时,年轻小伙姑娘倒是玩开心了。长辈们却担心会僵持下去。于是阿嫫便偷偷打开了窗,夫家的人扔一颗玉米到了新娘身上。勉强算是碰触到了。接下来便是到院子前的核桃树下穿衣服。

阿牛莫大脑早已空白,她此刻被随意架起。清醒过来,已被背到了夫家。头上用盖头盖着,外面一直有人想掀盖头,被亲戚朋友们围成圈保护着。这是玩笑的时刻,阿牛莫听哥哥聊起过。没想到这次见识到了,却是自己的婚礼。

她能看见的,只是一双又一双的脚。此刻没有人在意阿牛莫的感受,阻止夫家靠近新娘便已是胜利。这看似是一场玩笑,实际是两个家族间的相互摸底。谁也不让谁,这场玩笑会持续到给新娘梳头的时候。

阿牛莫不知道情况,她只知道此刻她特别想上厕所。她强忍着,多亏是用布头盖住了脸,否则便能看见阿牛莫脸上的狰狞了。阿牛莫终于知道了阿嬷为何让她不吃饭三天。原来是为了防止现在的意外。可惜阿牛莫没忍住,晚上偷偷吃了几个鸡蛋,还偷喝了几瓶饮料。这是弟弟给她偷拿到房间的。没人会责怪一个八岁的孩子。

阿牛莫此刻最懊悔的,就是没有听母亲的话。她已经憋了几个钟头了,最可怕的还是遥遥无望的结束,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厕所。就在憋的无奈之时,忽然有人将酒瓶推倒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酒水。如果有人仔细看,此刻阿牛莫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地上的啤酒也冒着热气儿。可没人会在意新娘,他们只需要将夫家挡在外围。不使其靠近就行了。

进门开始,便没有看见新郎的身影。于是娘家人吵着要见新郎官。不一会儿,有人便拖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来到圈外。孩子揉了揉眼,明显是刚睡醒。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气氛显得尴尬。因为看上去,这孩子比阿牛莫的弟弟还要小。

不过大家还是很快的忘掉了,他们的热闹不会完结。不可能因为两人不相配而保持沉默。众人对阿牛莫关心淡淡的,不过他们醉意浓浓的。有些小伙开始言语轻佻,还有些直接裹着擦尔瓦倒头就睡。夜还没亮,他们双眼还正朦胧。

阿牛莫干坐了几小时,主人家总算将饭菜端了上来。尽管阿牛莫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是阿嬷吩咐今日不可大方吃东西。她只得简单尝了几口,坐在饭菜旁,看众人大口大口的吃。阿牛莫咽了咽喉,环视一周后,将头埋得更低了。

夫家添了几次菜,娘家人丝毫没有吃饱的意思。阿牛莫看得眼睛发慌,正要闭上眼睛冥想时,突然一双手抱起她就往外面跑。这是第二次抢婚,不过不是夫家抢新娘,而是娘家抢新娘。娘家抢走新娘,让夫家的姑娘们接新娘回去,然后做毕摩。这样才能算是夫家的人了。

阿牛莫反应过来,大家又全部僵持在客厅。夫家将新娘围得水泄不通,仿佛着了魔一样。或许是由于喝了酒吧!大家都忘记了互相谦让。原本被抱着的阿牛莫被拽在了地上,可能有人动了手,阿牛莫已经受了几拳。耳环也被扯掉了一只,我们已看不到新娘的风光了。

你争我抢僵持着,忽然房里环绕了一口尖锐的哭声。大家都停了下来,都以为彼此伤害到了哪家孩子。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找到了哭声的来源。原来是新郎官石布哭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这一哭,让大家客气了起来。娘家把阿牛莫扶起来,轻松的出来门。

出了房门,大家才注意到阿牛莫的耳朵在滴血。哥哥责怪起阿牛莫不懂得照顾好自己,阿牛莫还在眼里打转儿的泪花,终是止不住,落了下来。不过阿牛莫低下了头,并没有人看见她这一举动。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夫家让两个姑娘来接阿牛莫回去,娘家这次倒也不阻挠了。其实这本是可以分天进行的事情,但是由于两家隔了几座山,只好将有些礼节从简。虽然委屈了阿牛莫,但是也省了不少力。

不过阿牛莫转回夫家,已是下午了。娘家人都已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只剩下了阿牛莫留在这里。夫家也只剩一些醉了酒的人,还有一个胖大婶,那是一个风吹起,肚子上的肉就能抖动的女人,走着八字脚,头上绑着一条头巾。她正扫着地,嘴里低喃着什么。

阿牛莫站在院门外,不敢敲门进去。她心里很紧张,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进去,于是趁着这机会,她看了夫家的房子。这主房子是矮矮的土坯房,坐北朝南;左面有闲置物品的土房,也不高。看着胖大婶将酒瓶子都往那里面搬。

右面是已经破败的房子,只有那基座还在。上面仿佛已经成了历史遗迹,轻轻诉说着过去的故事。阿牛莫的新家离邻居比较远,庆幸的是,离河水比较近。她可以拿衣服到河边去洗。她的家在半山腰,而河流在山底。但是下山的路经过他们家门口,她们家可以算是村口的人家了。

阿牛莫正想着,不知何时胖大婶打开了门。阿牛莫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低下头,却正好看见了自己的丈夫石布。石布也抬头望了一眼阿牛莫。不过很快这一望变成了瞪眼。弄得阿牛莫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之间,三人都站在门口相互看着。

你就是阿牛莫吧!我是石布的舅妈,我来帮忙收拾房子,我们家离你们这儿不远,我就留着帮你把房子收拾了一下。你应该知道石布是孤儿了吧!胖舅妈说完了话,显得很累。

阿牛莫也知道自己丈夫是孤儿,父亲在年初才过世。她对他,了解仅仅这么多。她从来没认真想过丈夫会是怎样的。她的婚姻是父母包办,她能做的只是点头。石布是孤儿,那么她就成了他的妈妈。她从胖舅妈手里拿过扫把,将院子打扫了一遍。垃圾说多不多,原因是很多都是酒瓶子。不过收拾起来,倒是很麻烦。

天刚黑,胖舅妈便回去了。整个房子里只剩下阿牛莫和石布,他们就坐在火塘旁,她看着这个比她弟弟差不多的丈夫。她想笑,不过不知道是该笑什么?小丈夫,自己,还是父母,舅妈?她憋着笑,用火钳将火烧的很旺。以后他就是我的丈夫了,对的,是我的丈夫,是像我父亲一样的人。阿牛莫埋着头,不敢瞧他;一晚上摆弄火钳,心里反复确定石布丈夫,没有看到旁边的他打瞌睡了。

说起石布,他以前是跟表哥们住在一起的;现在换成了女的,他也不大习惯。加上白天问候这个,关心那个。他也累坏了,加上他不敢和她提睡觉;他就坐在火塘旁,打起了瞌睡。他们俩在黑黑的屋子里,守着一盆火。谁也没有去问对方床在哪儿?事实上,找床本应是石布的事情,但是他怕跟她一起睡。还没结婚的时候,自己的表哥就嘲笑他娶媳妇了。以后要被媳妇儿管着。他现在想着的就是让媳妇儿自己偷跑回家。只要他不理她,她肯定就回自己家了。这样他就又可以跟表哥们一起睡觉,一起玩了。

阿牛莫的阿嬷提醒过她,在夫家一定要矜持;不可以像以前一样,疯疯癫癫的。要顺从男方,特别是不能让石布生气。不然要被寨子里的人嘲笑,到时候爸妈的脸也被丢尽了。你的日子以后也不好过。阿牛谨记阿嬷这些话,一切小心着。

石布不想让阿牛莫半张床,阿牛莫不好意思提睡觉的事。两人就坐在火塘旁,计算着各自的小心思。

外面已经蛙声四起,是不是传来狗吠;石布已经撑不住,只得妥协,爬上了床。而阿牛莫还在摆弄着火,尽管火只剩火炭。夜越来越沉,亮堂的房间变得黑压压的。阿牛莫都怀疑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

不过也好,没有人能看见阿牛莫在落泪。可能是想家,也可能是被烟熏的,更可能是熬夜熬的。总之她确实在哭,她还是在火塘旁坐着。

在拉普寨子。

也有一个女人毫无睡意,她就是阿牛莫的母亲。她躺在床上,就看着乌黑的房间,旁边是丈夫的鼾声。这个女人,可能也想到往事了吧!她也是像阿牛莫这么大的时候嫁到这个寨子。那时候,丈夫也如此刻的石布一样。唯一与阿牛莫不一样的是,她还有公公婆婆。

此刻女儿在做什么呢?也不晓得睡没睡?她不会踢被子吧!或者耍脾气,欺负自己的小丈夫吧!这样罪过可就大了。被夫家休回来,她的阿达会把她腿打断的;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早该跟这孩子讲的。女儿呀!你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事情来,石布娶了你,以后他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可不能把这天地给捅破了。

越想越觉得不妥,越想越多,阿嬷失眠了。最后她还是没找到什么答案,只能寄希望于阿牛能够在夫家小心再小心。

外面的蛙声越来越少,直至消失。阿牛莫才顾不得许多,摸黑找到了床。可才刚躺下,身子就湿了。她用手仔细摸了摸,石布的裤子也湿了。她笑了,瞬间明白了。只得将石布的裤子脱掉,然后又拿衣服盖住了湿的地方才躺下。

终于可以睡了,拉了拉被子。一股暖流再次袭来,阿牛莫又爬起来,重新收拾了床。这次阿牛莫的眼皮已经眨不开了。她用手摸了摸枕头,直接趴下了。

一个晚上,阿牛莫醒了三次。最后无奈只得让石布用手勾着自己脖子入睡。到了早上,石布也还没醒的意思,用手和脚勾着阿牛莫。她只能轻轻拉开他的脚和手。不然待会儿有人看见就不好了,人家还以为她赖着不起床。

她起床烧火做饭,而石布在床上睡到了中午。

整个寨子都静悄悄的,全无昨晚的生机勃勃;阿牛莫一早已经摸清了新家的住所。她的心也开始定了下来。她拿着水桶从山脚提了几次水,已经足够她跟石布喝几天了。她坐在午后的阳光下,石布捂着脸跑开了。不用说,定是为着昨晚尿床的事害羞呐!阿牛莫掩着嘴笑,石布也跑远了。她起身将被褥拿到太阳下晒,她又继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在拉普寨子。

阿嬷尽管昨晚没睡好,但是还是起来忙活了。刚嫁完女儿,他们就得拿钱去还账,这不,一大早就有人已经上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就在门口守了一夜。唉!其实仔细算起来,一个人借的也不多。可是苦命的庄稼人,他们可不敢阔气的不要这钱。他们一听说阿牛莫出嫁了,便在家里计划着要账的时间了。

阿嬷招待他们吃昨晚的婚宴饭,然后拿出账本,一个又一个的还完。整个上午,就除了村长来找过阿达以外,所有的登门来访者,皆是来要钱的人。阳光甚好,来时都是苦脸,而离开时脸上都是金灿灿的。

阿达也在一旁,只是沉默不语。他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便溜出去了。他可是最讨厌这种情况的人了,今天的这些人,仿佛是在打他的无能。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呀!他除了种庄稼,还在厂里上班。可是这钱就像个漏斗,怎么也积攒不起来。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静;阿达溜到别处去了,阿嬷还得应付债主们。尽管现在有钱了,腰板可以硬朗起来。可谁能知道这将来又没有个伸手借钱的时候,这借钱得哄,还钱更得感谢一番。可不敢像别人说的,借钱的是大爷。做人可不敢得意时仰头,失落时低头。阿嬷与债主周旋,仿佛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切的难堪都能化解开。是呀!这个家就是她指点江山的地方,她是应该很熟练。

哥哥布火醒了,阿嬷这才把最后一个债主送走。布火昨晚是送阿牛莫出嫁了的,可惜他刚到不久便被灌醉了。后来比新娘子还难照顾,只得拖回来了。而阿牛莫就被留在了丈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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