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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烂尾楼+郭钊怡

2019年11月16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烂尾楼 郭钊怡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富有节奏的鼓点像敲击在我的心头。接通电话,那边没有人声传过来,只有父亲的搪瓷茶杯重重的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我的心也跟着狠狠的跳动了一下。停顿了几秒钟,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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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楼

郭钊怡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富有节奏的鼓点像敲击在我的心头。接通电话,那边没有人声传过来,只有父亲的搪瓷茶杯重重的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我的心也跟着狠狠的跳动了一下。停顿了几秒钟,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瑞啊。她的声音比往常还轻,但是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抚慰我的内心。

咱家房子拆迁款的事儿,眼看着没着落了,你看你那边买房,能缓吗?母亲的声音比平常还要轻,带着愧疚的哽咽。开发商的李老板跳楼了,现在小区里好多人都拿不到钱了,房子也拆的乱七八糟了,你回家来看看吧。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想起戒烟许久的父亲,我抱怨声噎在喉咙里,最终也没说出口。只能放下手头的几张省城的地产传单,定了回家的火车票。

那个我童年的乐园,现在变成了城市的一块牛皮癣,隐藏在规划合理、漂亮大方的高楼大厦中。陈旧狭窄的街道和两边叫买的菜摊,让出租车的通过变得不甚顺畅,司机有些不耐烦的猛按喇叭,等到把我在小区门口放下,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掉头走了。

挨千刀的!走进院里没几步,一个尖锐的女声传进我的耳朵。地上散落的,原本包在楼房外部作保暖用的泡沫板,被她的高跟鞋踩的吱呀吱呀直响,很是有些刺耳。他倒是轻松!说跳就跳了!我仔细分辨了一下,是住在我家楼下的王婶。年岁只比我母亲大一些,大约四十六七的样子。她面色比以前憔悴许多,饱满的双颊也凹下去了,眼睛下一片明显的青黑,扭头看见了我,鼻子抽了两下,眼睛愣是红了,走了两步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似乎随时要落下泪来。

小瑞你也回来了?王婶伸手把我手里的箱子夺下来,拉着我陪她说话。你可是个大学生,回来你爸妈就有主心骨了。你说说,那姓李的说跳楼就跳楼,这不是给我们普通老百姓添堵吗?他要是把钱都给到各家各户了也算,可是现在大家是钱也没拿着,房子也搞的七零八落的了,可怎么活呀!说话说着,王婶越来越激动,拽着我手臂的手猛烈的晃着,脸气的通红,周围几个围上来的阿姨一个个都是感同身受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愁字。

王婶,我急着坐火车回来,还没了解过情况呢,这是怎么了?我还记得上次见到那位李老板来了解居民情况时的样子,穿的西装笔挺,不抽烟,也不要社区的人递过去的酒。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和人说笑时脸上还有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是温和。

咱们小区本来没打算拆。王婶压低了声音,仿佛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我听说,我们这小区不在规划里,是那李老板跑机关跑下来的,说是什么改善城市环境。说到这,王婶的眼眶更红了,进而憋的整个脸都通红,本来就尖锐的嗓音因为哽咽的缘故短促了起来。

他一开始来我们小区考察,我就看他和他那个女秘书拉拉扯扯的,看着就像是有猫腻儿的。我当时还和她们几个说呢。王婶擦了擦眼泪,拉着周围几个姐妹,几个人点头佐证着王婶的话。他每次来都带着那个女秘书,俩人那眼神、那亲密劲儿,我就觉得肯定有问题。结果呢,没过两天他老婆就在医院死了。我看八成就是让他和那个女秘书害的。前几天,据说还有警察去他家调查,还有记者呢!我看,八成就是他和那女秘书,把他老婆害死了,然后畏罪自杀了。

王婶煞有其事的念叨着,仿佛恨不得把那出轨的李老板拉出来,再用道德的荆棘狠狠的抽打。我敷衍的应和了几声,忙往家里走,往前走了好一段,还能听到身后的王婶愤愤不平的声音。

进了楼里,原本每天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楼道也变得灰扑扑的,家门口红色的欢迎光临也看不出喜气的原貌了。打开家门,家里有一种闷闷的烟火味,大约是为了防止沙尘吹进来,窗户都是紧闭着的。随着关门声响起,主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父亲快走了几步钻出门来,紧跟着父亲出来的,是住对面的刘老先生。

老先生写的一手好字,从我小的时候起,就经常跟着他一笔一划的写,他也从来不烦。邻里过年的对子,哪家结婚的礼单,他从来也没推脱过。这位在小区中颇受欢迎的老人,看起来也没有前些年那样精神了。

刘老师,您身体还好吧。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涮了个杯子给他倒了杯水。

老人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长长的舒了口气说道:本来挺好的,最近才不太舒服了。

以前不说要规划的时候,也都是好好的。政府当初说要搞拆迁,我就是不同意的。人一辈子呆过的地方,哪能随随便便就说拆,就说走呢?说完了这几句话,老先生也有些激动了,杯子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玻璃清脆的声响,老人脸上的肌肉跟着动作都抖了一抖,连胡子都像要翘起来。你看看把好好的家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拉着我的手细细的说着。你们年轻人想着出去打拼打拼我能理解,可是你说,我们这些为社会做了一辈子贡献的,不就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吗?那个李老板来找我谈,说建公园、建公共措施,我是不乐意的,又听几个小的和我说这李老板生活里头不检点,你说我还没同意,他就敢动手拆了,品质能好到哪里去?

老人停下来平缓了一下情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也去找人反映了问题,可是他们愣说是没查出问题,也没给出个说法。后来开发商那个姓李的老板,上门来找我道歉,我就和他明说了,工程不停,我是不会原谅他的!说到这,刘老师的面部肌肉轻轻地抽搐了几下,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倒好,我才上访没几天,他跳楼了,老头子我心里难受啊!老人握着我的手有些颤抖,像是个迟暮了的英雄。老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最不过是些舍不得这里的老话儿,后来离去时,背影竟有些狼狈。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全是在项目书上见过的城市规划后的样子。

瑞啊,赵宥找你呢。母亲敲了敲门,紧接着开门把赵宥放了进来,这个从小一起玩闹到大的兄弟拎了两罐子啤酒,抛给我一瓶,自顾自的开了拉环,在我手里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哪会儿回来的?他灌了口酒,冲着我咧嘴,却没有高三毕业时那个笑那么纯粹了。

上午刚回来。我也拉开手里的酒,和他碰了一下。你家也还没搬出去?说完这句,他像打开了话匣子,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又灌了自己一口,才开口。

没搬走,我姐夫不是在个不大不小的地产公司打工吗?他特意吸了口气,让声音更加洪亮一些,手指时有时没的敲着手里的易拉罐。这边的旧城改造,他们公司本来想接手的,结果让个不知名的小公司接手了。他们也调查过,你说这地产公司老总,老婆生病,他为了做这么个工程,还贷着款,秘书用的都是自己妹子,这不就是皮包公司吗?我们哪敢签协议啊!再加上刘老师和院里大家也都是怨声载道,这不是就拖住了吗?

他压低了声音,像怕被别人听去了:听说他把流动资金都拿去给老婆治病了,我姐夫也是怕他到时候拿不出钱来给老百姓,就找记者去他家采访他,谁成想呢?他经济问题一曝光,上门催债的一大堆,本来项目刚运作起来,叫这么一催也黄了。他倒好,为了逃避责任,跳楼了。

我嘴巴里发干,啤酒灌进嘴里更加苦涩,早前见过的那个温润健谈的李老板好像就在我眼前坠落,耳边还回荡着赵宥愤愤的声音:我在省城房都看好了,现在可好,别说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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