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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5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桂 香 周吉祥 阿桂推开厚重的门,一片光遂透了进去,落在她那张小小的破旧的桌上。她走进房,用手摩挲着桌上那本翻得破旧的《女诫》的扉页,皱巴巴的扉页上写着桂香二字,字迹好像被什么打湿过,洇了开去。 阿桂收拾好行李,拉开门走了出去。街上并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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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 香

周吉祥

阿桂推开厚重的门,一片光遂透了进去,落在她那张小小的破旧的桌上。她走进房,用手摩挲着桌上那本翻得破旧的《女诫》的扉页,皱巴巴的扉页上写着桂香二字,字迹好像被什么打湿过,洇了开去。

阿桂收拾好行李,拉开门走了出去。街上并没有什么人,约莫是昨晚的除夕夜太过热闹罢。阿桂没有血色的唇勾起一丝笑,摇了摇头,却又带了一丝喜色,慢慢向前走着。

桂庄离云县不过十五里路,阿桂却足足走了一天。阿桂望着远处袅袅的炊烟,心满意足地坐下揉揉笋尖似的小脚,怜爱似的拍拍绣花鞋上的灰尘。张婶刚从田地回来,远远地望见阿桂,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来,待走近了,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哟,这不是沈少奶奶么?倒是清瘦了许多。怎地坐在地上?你可禁不住这凉。阿桂便随着张婶进了桂庄。

既回了桂庄,首先便要回到陆府,然而阿桂一只脚迈进了陆府,另一只却似灌了铁水。

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能将《女诫》抛却,怎么就离开桂庄了呢?

阿桂的父亲陆秀才考了多年的科举,仍旧不能中第。好在祖上留下的家产颇丰,母亲陆王氏又善经营,陆家在桂庄算得上是一等的人家。

因此阿桂不满周岁时便有人上门提亲,陆王氏请张半仙算了八字,又看了提亲者在桂庄的地位名声,选定了沈家。

两家原商量好了,待阿桂长到十六岁,沈家便派人迎亲。然而阿桂还不满十五岁时,沈家却匆匆派了喜婆来。阿桂稀里糊涂便坐上花轿进了沈家的门。不出十日,沈少爷便因旧疾死了。阿桂有些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

沈府的日子倒也清闲,阿桂便总是坐在她小小的庭院里,仰头望着四方的天空。隔壁的张婶进府来送菜时,见着了阿桂这副模样,总要说一句沈少奶奶怎么又在望天了?一回她终于捺不住好奇,走近问道:少奶奶在望什么呢?阿桂于是回过脸,定定地看着张婶:张婶,这墙外是什么样的?少奶奶好奇,爬上桂树去看不就好了?张婶说完发觉不对,赶忙四下张望着,瞧见没人在旁,方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阿桂不善爬树,但终究爬上去了。她睁大那双弥漫着稚气的眼,贪婪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肥胖的蜂,衔泥的燕,还有张婶家墙上的紫藤,只经风一吹,便扬起一团紫色的梦,岸边的柳肆意地绿着。阿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散着春的气味。

阿桂便是这时候见到那青年的。青年穿了一件时兴的中山装。阿桂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着装,心想着,这人的短褂上竟有四只口袋呀。她趴在墙头,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那青年便扬起头,找寻这笑声的主人。只消一眼,青年便觉着七魂五魄都被摄了去。阿桂的眉眼生得极好,一双杏眼闪出稚气的光,双颊飞上红霞,凝脂似的脸庞时常露出娇憨的神情。

这之后,阿桂时常见到那青年,一人在溪边踱步,大声诵着诗文,那些诗文阿桂从未听父亲念过,却这样使人欢喜。渐渐地,阿桂发现那青年离沈府的围墙愈发地近了。阿桂已记不清那青年当日是如何开口的,然而青年说的什么婚姻自由文君夜奔却一直苍蝇似的在耳边旋着。那晚月凉如水,阿桂歪躺在软榻上学着隔壁的张婶,数了一夜的豆子。

翌日,阿桂将墙头的桂花折下一枝,红着脸轻轻地扔进青年的怀里。

月色朦胧在水汽中,小舟缓缓地向月中行去。待行至上游,溪水愈发明净,月色更显柔和,远处依稀可见几户人家,阿桂的心逐渐宁帖了。

他们在云县找了一个住处,小而破旧的房除了一张席子,一张桌,一把不很牢固的椅子外,只剩下一房间的空气。阿桂每夜硌得睡不着时,看着边上青年的睡颜,紧皱的细眉不由就松开了。

阿桂怅怅地站着,王管事老远见着,赶忙跑过来将阿桂拉进府,转身紧掩了门。既回来了,便赶快回沈府罢。可我还不曾与父母告罪阿桂凄然地说。夫人说了,你既已嫁入沈府,便不是陆家的人了。何况,你还

在云县的日子,阿桂是快活的。每晚青年从通俗图书馆又或者邮局回来,都要与阿桂谈论一番。阿桂起初听不大懂,只是微笑着望向青年,孩子似的眼里弥漫着好奇的光。渐渐地,她的思想变得彻底了。她时常翻看青年的书,与青年谈论最近的游行起义。一回她学那些女学生剪了短发,将棉花塞进不合脚的布鞋。那日傍晚青年回来,惊讶地张了张口,低声道:桂芝,你像个真正的女学生。一会儿又有些陶醉地说道:唉唉,恐怕陆小曼都得给你的清丽比下去呢。

这个月已是第二回收到阿姊的信了,阿桂在云县安顿之后,便将住所告知阿姊。阿桂拆开,照例是一个银币和一张写着归乡的信笺。她有些想念幼时父亲两手抱着她和阿姊诵读四书的情景,旋即又摇了摇头,四书五经之流,早该毁掉了。

太阳还不曾收尽黄的光,青年蓦地回来了。阿桂心下奇怪,踌躇着不知怎样开口。青年向她走近了。然而他的眼光射向四周的空气中,并不看向阿桂。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定了定神,道:我家中父母催我回去了,否则我必须回去了,云县的生活如此艰难,桂芝,我们不必互相折磨。以你的姿容他顿了顿,又从口袋中掏出一粒铜板:这是上个月家父汇来余下的,陆小姐收下罢。阿桂沉默着,眸子暗了下去。

月亮悄悄地隐在铅色的云后面,阿桂将塞满棉花的布鞋狠狠地丢了出去。

阿桂伸出枯枝似的手,扣了扣沈府的大门。待门打开,她一看,瞪大了眼呆怔住。沈夫人的眼光锐利得像把刀,直刺得阿桂缩小了一倍。阿桂张了张口,想说些辩解的话,脱口而出的却是乞求夫人宽恕,身子也砰地跪下了。

沈夫人却是笑着将阿桂扶起,抚着她青黄的脸说道:回来便好,我们沈家一向宽宏,你既已知错,我们自然待你如初。阿桂想起那日阿姊来信说,沈家已收下大洋不再追究此事,待她蓄好长发便可归乡。她抬眼望着沈夫人,眸子蒙了一层灰。

阿桂进了房,将怀中的《女诫》恭敬地放在书案上,突然嗅到一阵花香。墙头那株桂树的花落了一地,而桂树的轮廓在远处的月夜中模糊了。阿桂看着,目光变得有些板滞。

她又像从前一样,坐在她那小小的庭院里仰头望天。

天空黑沉沉的,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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