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

小说+老根+王廷

2019年11月14日 短篇小说 暂无评论
摘要:

老根 文/王廷 一个七月,蝉还是一刻不停地使劲叫着,狗伏在老根家的门槛旁大口喘气,嘴里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哈喇子。江村的厨子们都冒着热气爬了大片坡来到老根小而破败的家里,道士师傅们也背着包袱从上一家死人的家里出来,用那常年拿捏着唢呐管笛的手揩着汗

前言:美文网是一个专业为广大读者朋友提供各种类型文章在线阅读以及摘抄借鉴的网站,以下是小编精心整理的文章。

老根

文/王廷

一个七月,蝉还是一刻不停地使劲叫着,狗伏在老根家的门槛旁大口喘气,嘴里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哈喇子。江村的厨子们都冒着热气爬了大片坡来到老根小而破败的家里,道士师傅们也背着包袱从上一家死人的家里出来,用那常年拿捏着唢呐管笛的手揩着汗来了。

老根小而破败的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涌入的人气把里屋那停着死人的地方温暖了一些,好像阴影也被照亮了,只是把老屋的逼仄全显出来了。

老根的婆娘死了!

之后远远近近的邻居们都赶来了,帮死人把身子擦干净,穿上寿衣后,女人们就聚在一起手里做着活儿,嘴里还不空闲,谈着各家的家长里短。男人们去山上砍竹子,将竹子劈成如同筷子长细,再浇上白蜡汁,做成简易的香烛。

本来就热极了的天气,因为人声、蒸汽变得更加不近人情了。大颗大颗的汗水从皮肉里的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聚在一起,像河水一样流淌着。


老根在这鼎沸人声里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帮忙的人如果要问他找什么东西,他还是能正常答应着。如果没人问他,他坐在门槛上,如同一个大木偶。人还在这里,可是精气神儿都飞走了。

老根是谁呢?是江村老一代的犁田人。在那个大家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种庄稼的年代,老根在平整稻田的四月无疑是个红人。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请老根从那一片坡上带着肥壮的水牛来到坝里,为自己家犁田。好吃好喝待着不说,还要给那头水牛准备新鲜割的草或者是干草。佣金是必不可少的,有的人家也会准备一包上好的香烟。可是毕竟需要犁田的时间并不长,农忙过后,老根的这条生计就暂时歇业了。他开始卖山货了,什么笋子啊、野果子、野菜啦,这也得益于老根家住在远离人烟的山上。这些东西都有点灵性,靠人太近,总是长不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老根四十多岁才娶了婆娘。他婆娘是个寡妇,带着三个拖油瓶嫁给了老根。老根对这三个孩子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无论是不是自己的骨肉,来到了这个家,总归是要养着的吧?

老根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老根家从此之后也没有新的孩子了。


渐渐地时代在改变,江村的青年中年人都到江浙一代去打工了,村里都只留下些妇孺,种不起田了。于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开始荒芜,逐渐长出了野草,隐隐有燎原之势。春天一过,夏天在把人烤熟的时候,也给了杂草们生长的养料,秋天一到,它们的根深深扎进了淤泥里,没法拔出来了。

而老根家的生活也渐渐困窘起来,他的收入随着农田一起荒芜了。山货也渐渐越来越难找了,爬过几个山头收获却依旧寥寥无几。孩子们却越长越大了,要穿衣服了,要上学了。

钱,像一座大山压在老根身上。

这时有人不知是出于好心或者假意,撺掇老根去卖血。

抽个几百CC的血就能赚个好几百呢!那人对着老根说着,看着老根的眼里都放着发现猎物的光。老根不懂那几百CC是个什么意思,也没捕捉到那人眼里的诡秘。那人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对着他比划了一下。老根心里乐了,就这么一点血就能卖这么多钱,没关系自己血多,多抽点没关系。

多抽点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就能打打牙祭了;

多抽点可以给家里那个瓜婆娘买件好看点的衣服;

多抽点没准儿还能把学费那个大窟窿给补上;

老根想到所有用钱能办到的好事儿,却没想过血,对自己而言,比钱重要多了。

老根跟着那个介绍去了一个小房子里,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看了看老根,微微笑着说:身体不错,抽个800cc没问题吧?给你两百块钱老根急了,抽一千.....测测吧?给我三百行不?白衣服惊了一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抽完血的老根脚步虚浮,接过那两张鲜红的毛爷爷时,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血印在上面,老根摆摆头,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介绍人在和白衣服说着什么,老根转过头去了,没看见介绍人从白衣服手里接过的钱,是四百。

回到家里,老根把钱给婆娘了。什么也没交代就倒头大睡,身上冒着虚汗。

那一次老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孩子们吃上肉了,瓜婆娘穿上新衣服了。

老根笑了笑,没说什么。

慢慢地,休息好了,老根又开始卖血了。三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老根应该过上好日子了。

老根的婆娘却病倒了,三个孩子一合计,把妈送到医院去检查。一查出来是恶性肿瘤,老根不懂什么是恶性肿瘤,他看着婆娘一天天黄下去的脸色,知道恶性肿瘤的意思可能是活不长了。

医院里消费太高,三个孩子咬咬牙将母亲送回家中,还是打着短工,长工,继续着生活。当初住着一家五口的茅屋,又只剩老根和他婆娘。

最后只会剩下老根一个人。

哀乐奏起来了,继子继女也回来奔丧了。家里里里外外有邻居和儿女帮衬着,老根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松口气来想想自己刚死去的婆娘。

一起搭伙住了这么些年了,老根只记得婆娘刚来的时候,蜡黄的脸,有点胖的身子,看着好生养。可是老根却发现自己连那个功能都丧失了,婆娘其实没派上用场。婆娘没说什么,该干活还是干活,没和别人说长道短,或许讲着自己脸上也无光。这件事情之后再也无人提起,老根只是默默把三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着。

每天婆娘会起很早把饭做好,然后清扫猪圈,之后和老根一起下地干活。两人话很少,一天就说几句话,但是老根觉得两人眼睛里都是话,一眨眼,话也就出来了。

老根没送过婆娘什么东西,好像就是自己第一次卖血的时候,瓜婆娘不知情,买了一件花衬衣。之后看老根躺了这么些天后,从此之后去吃喜酒时婆娘才会穿上花衬衣。她说过,这么好的衣服,我可舍不得穿呢!死了就得带着走,老根呜呜咽咽地叹了一声,那衣服是世面上最便宜的,一沾上汗水就会掉色。可是这瓜婆娘真的把它带进棺材里去了。

老根老根!你家的大蒜放在哪儿呢?还有写纸钱的墨水呢?你傻坐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找!他们等着用呢!

老根慢慢起身,呜呜咽咽的哀乐钻进耳朵里了。老根没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感到孤独,他知道,不久之后,这里又会和那婆娘没来之前一样了。

老根笑了。

声明:美文网所有文章均来源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本站删除,如果您觉得我们的文章还不错,可以收藏本站以便下次阅读。

给我留言